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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吴承恩/挪威龙王  播音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西游漫注》第九回


《西游记》第九回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





诗曰:

都城大国实堪观,八水周流绕四山。

多少帝王兴此处,古来天下说长安。

  此单表陕西大国长安城,乃历代帝王建都之地。自周、秦、汉以来,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华夷图上看,天下最为头,真是奇胜之方。今却是大唐太宗文皇帝登基,改元龙集贞观。此时已登极十三年,岁在己巳。且不说他驾前有安邦定国的英豪,与那创业争疆的杰士。

  却说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有两个贤人:一个是渔翁,名唤张稍;一个是樵子,名唤李定。他两个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
  一日,在长安城里,卖了肩上柴,货了篮中鲤,同入酒馆之中,吃了半酣,各携一瓶,顺泾河岸边,徐步而回。张稍道:“李兄,我想那争名的,因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去。算起来,还不如我们水秀山青,逍遥自在,甘淡薄,随缘而过。”李定道:“张兄说得有理。但只是你那水秀,不如我的山青。”张稍道:你山青不如我的水秀。有一《蝶恋花》词为证,词曰:

烟波万里扁舟小,静依孤篷,西施声音绕。
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
数点沙鸥堪乐道,柳岸芦湾,妻子同欢笑。
一觉安眠风浪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李定道:你的水秀,不如我的山青。也有个《蝶恋花》词为证,词曰:

云林一段松花满,默听莺啼,巧舌如调管。
红瘦绿肥春正暖,倏然夏至光阴转。
又值秋来容易换,黄花香,堪供玩。
迅速严冬如指拈,逍遥四季无人管。

  渔翁道:你山青不如我水秀,受用些好物,有一《鹧鸪天》为证:

仙乡云水足生涯,摆橹横舟便是家。
活剖鲜鳞烹绿鳖,旋蒸紫蟹煮红虾。
青芦笋,水荇芽,菱角鸡头更可夸。
娇藕老莲芹叶嫩,慈菇茭白鸟英花。

  樵夫道:你水秀不如我山青,受用些好物,亦有一《鹧鸪天》为证:

崔巍峻岭接天涯,草舍茅庵是我家。
腌腊鸡鹅强蟹鳖,獐把兔鹿胜鱼虾。
香椿叶,黄楝芽,竹笋山茶更可夸。
紫李红桃梅杏熟,甜梨酸枣木樨花。
  
        渔翁道:你山青真个不如我的水秀,又有《天仙子》一首:

一叶小舟随所寓,万迭烟波无恐惧。
垂钩撒网捉鲜鳞,没酱腻,偏有味,老妻稚子团圆会。
鱼多又货长安市,换得香醪吃个醉。
蓑衣当被卧秋江,鼾鼾睡,无忧虑,不恋人间荣与贵。

  樵子道:你水秀还不如我的山青,也有《天仙子》一首:

茆舍数椽山下盖,松竹梅兰真可爱。
穿林越岭觅干柴,没人怪,从我卖,或少或多凭世界。
将钱沽酒随心快,瓦钵磁瓯殊自在。
窍菘醉了卧松阴,无挂碍,无利害,不管人间兴与败。

  渔翁道:李兄,你山中不如我水上生意快活,有一《西江月》为证:

红蓼花繁映月,黄芦叶乱摇风。
碧天清远楚江空,牵搅一潭星动。
入网大鱼作队,吞钩小鳜成丛。
得来烹煮味偏浓,笑傲江湖打哄。

  樵夫道:张兄,你水上还不如我山中的生意快活,亦有《西江月》为证:

败叶枯藤满路,破梢老竹盈山。
女萝干葛乱牵攀,折取收绳杀担。
虫蛀空心榆柳,风吹断头松楠。
采来堆积备冬寒,换酒换钱从俺。

  渔翁道:你山中虽可比过,还不如我水秀的幽雅,有一《临江仙》为证:

潮落旋移孤艇去,夜深罢棹歌来。
蓑衣残月甚幽哉,宿鸥惊不起,天际彩云开。
困卧芦洲无个事,三竿日上还捱。
随心尽意自安排,朝臣寒待漏,争似我宽怀?

  樵夫道:你水秀的幽雅,还不如我山青更幽雅,亦有《临江仙》可证:

苍径秋高拽斧去,晚凉抬担回来。
野花插鬓更奇哉,拨云寻路出,待月叫门开。
稚子山妻欣笑接,草床木枕尚捱。
蒸梨炊黍旋铺排,瓮中新酿熟,真个壮幽怀!”

  渔翁道:这都是我两个生意,赡身的勾当,你却没有我闲时节的好处,有诗为证,诗曰:

闲看天边白鹤飞,停舟溪畔掩苍扉。
倚篷教子搓钓线,罢棹同妻晒网围。
性定果然知浪静,身安自是觉风微。
绿蓑青笠随时着,胜挂朝中紫绶衣。

  樵夫道:“你那闲时又不如我的闲时好也,亦有诗为证,诗曰:

闲观缥缈白云飞,独坐茅庵掩竹扉。
无事训儿开卷读,有时对客把棋围。
喜来策杖歌芳径,兴到携琴上翠微。
草履麻绦粗布被,心宽强似着罗衣。

  张稍道:“李定,我两个真是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但散道词章,不为稀罕,且各联几句,看我们渔樵攀话何如?”李定道:张兄言之最妙,请兄先吟。

舟停绿水烟波内,家住深山旷野中。
偏爱溪桥春水涨,最怜岩岫晓云蒙。
龙门鲜鲤时烹煮,虫蛀干柴日燎烘。
钓网多般堪赡老,担绳二事可容终。
小舟仰卧观飞雁,草径斜尚听唳鸿。
口舌场中无我分,是非海内少吾踪。
溪边挂晒缯如锦,石上重磨斧似锋。
秋月晖晖常独钓,春山寂寂没人逢。
鱼多换酒同妻饮,柴剩沽壶共子丛。
自唱自斟随放荡,长歌长叹任颠风。
呼兄唤弟邀船伙,挈友携朋聚野翁。
行令猜拳频递盏,拆牌道字漫传钟。
烹虾煮蟹朝朝乐,炒鸭毳鸡日日丰。
愚妇煎茶情散诞,山妻造饭意从容。
晓来举杖淘轻浪,日出担柴过大冲。
雨后披蓑擒活鲤,风前弄斧伐枯松。
潜踪避世妆痴蠢,隐姓埋名作哑聋。

  张稍道:李兄,我才僭先起句,今到我兄,也先起一联,小弟亦当续之。

风月佯狂山野汉,江湖寄傲老余丁。
清闲有分随潇洒,口舌无闻喜太平。
月夜身眠茅屋稳,天昏体盖箬蓑轻。
忘情结识松梅友,乐意相交鸥鹭盟。
名利心头无算计,干戈耳畔不闻声。
随时一酌香醪酒,度日三餐野菜羹。
两束柴薪为活计,一竿钓线是营生。
闲呼稚子磨钢斧,静唤憨儿补旧缯。
春到爱观杨柳绿,时融喜看荻芦青。
夏天避暑修新竹,六月乘凉摘嫩菱。
霜降鸡肥常日宰,重阳蟹壮及时烹。
冬来日上还沉睡,数九天高自不蒸。
八节山中随放性,四时湖里任陶情。
采薪自有仙家兴,垂钓全无世俗形。
门外野花香艳艳,船头绿水浪平平。
身安不说三公位,性定强如十里城。
十里城高防阃令,三公位显听宣声。
乐山乐水真是罕,谢天谢地谢神明。

  他二人既各道词章,又相联诗句,行到那分路去处,躬身作别。张稍道:“李兄呵,途中保重!上山仔细看虎。假若有些凶险,正是明日街头少故人!”李定闻言,大怒道:“你这厮惫懒!好朋友也替得生死,你怎么咒我?我若遇虎遭害,你必遇浪翻江!”张稍道:“我永世也不得翻江。”李定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暂时祸福。你怎么就保得无事?”张稍道:“李兄,你虽这等说,你还没捉摸。不若我的生意有捉摸,定不遭此等事。”李定道:“你那水面上营生,极凶极险,隐隐暗暗,有什么捉摸?”张稍道:“你是不晓得。这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卦的先生。我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鲤,他就与我袖传一课,依方位,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买卦,他教我在泾河湾头东边下网,西岸抛钓,定获满载鱼虾而归。明日上城来,卖钱沽酒,再与老兄相叙。”二人从此叙别。
  这正是路上说话,草里有人。原来这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听见了百下百着之言,急转水晶宫,慌忙报与龙王道:“祸事了,祸事了!”龙王问:“有甚祸事?”夜叉道:“臣巡水去到河边,只听得两个渔樵攀话。相别时,言语甚是利害。那渔翁说: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个卖卦先生,算得最准。他每日送他鲤鱼一尾,他就袖传一课,教他百下百着。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水族尽情打了?何以壮观水府,何以跃浪翻波辅助大王威力?”龙王甚怒,急提了剑就要上长安城,诛灭这卖卦的。旁边闪过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齐启奏道:“大王且息怒。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听信。大王此去,必有云从,必有雨助,恐惊了长安黎庶,上天见责。大王隐显莫测,变化无方,但只变一秀士,到长安城内,访问一番。果有此辈,容加诛灭不迟;若无此辈,可不是妄害他人也?”
  龙王依奏,遂弃宝剑,也不兴云雨,出岸上,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衣秀士,真个——

丰姿英伟,耸壑昂霄。
步履端祥,循规蹈矩。
语言遵孔孟,礼貌体周文。
身穿玉色罗蝠服,头戴逍遥一字巾。

  上路来拽开云步,径到长安城西门大街上。只见一簇人,挤挤杂杂,闹闹哄哄,内有高谈阔论的道:“属龙的本命,属虎的相冲。寅辰巳亥,虽称合局,但只怕的是日犯岁君。”龙王闻言,情知是那卖卜之处,走上前,分开众人,望里观看,只见——

四壁珠玑,满堂绮绣。
宝鸭香无断,磁瓶水恁清。
两边罗列王维画,座上高悬鬼谷形。
端溪砚,金烟墨,相衬着霜毫大笔;
火珠林,郭璞数,谨对了台政新经。
六爻熟谙,八卦精通。
能知天地理,善晓鬼神情。
一脖子午安排定,满腹星辰布列清。
真个那未来事,过去事,观如月镜;
几家兴,几家败,鉴若神明。
知凶定吉,断死言生。
开谈风雨迅,下笔鬼神惊。
招牌有字书名姓,神课先生袁守诚。

  此人是谁?原来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袁守诚是也。那先生果然相貌稀奇,仪容秀丽,名扬大国,术冠长安。龙王入门来,与先生相见。礼毕,请龙上坐,童子献茶。先生问曰:“公来问何事?”龙王曰:“请卜天上阴晴事如何。”先生即袖传一课,断曰:“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准在明朝。”龙王曰:“明日甚时下雨?雨有多少尺寸?”先生道:“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龙王笑曰:“此言不可作戏。如是明日有雨,依你断的时辰数目,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若无雨,或不按时辰数目,我与你实说,定要打坏你的门面,扯碎你的招牌,即时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先生欣然而答:“这个一定任你。请了,请了,明朝雨后来会。”
  龙王辞别,出长安,回水府。大小水神接着,问曰:“大王访那卖卦的如何?”龙王道:“有,有,有!但是一个掉嘴口讨春的先生。我问他几时下雨,他就说明日下雨;问他什么时辰,什么雨数,他就说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我与他打了个赌赛;若果如他言,送他谢金五十两;如略差些,就打破他门面,赶他起身,不许在长安惑众。”众水族笑曰:“大王是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有雨无雨,惟大王知之,他怎敢这等胡言?那卖卦的定是输了,定是输了!”
  此时龙子龙孙与那鱼鲫蟹士,正欢笑谈此事未毕,只听得半空中叫:“泾河龙王接旨。”众抬头上看,是一个金衣力士,手擎玉帝敕旨,径投水府而来。慌得龙王整衣端肃,焚香接了旨。金衣力士回空而去。龙王谢恩,拆封看时,上写着:“敕命八河总,驱雷掣电行;明朝施雨泽,普济长安城。”旨意上时辰数目,与那先生判断者毫发不差,唬得那龙王魂飞魄散。少顷苏醒,对众水族曰:“尘世上有此灵人,真个是能通天彻地,却不输与他呵!”鲥军师奏曰:“大王放心。要赢他有何难处?臣有小计,管教灭那厮的口嘴。”龙王问计,军师道:“行雨差了时辰,少些点数,就是那厮断卦不准,怕不赢他?那时扌卒碎招牌,赶他跑路,果何难也?”龙王依他所奏,果不担忧。
  至次日,点札风伯、雷公、云童、电母,直至长安城九霄空上。他挨到那巳时方布云,午时发雷,未时落雨,申时雨止,却只得三尺零四十点,改了他一个时辰,克了他三寸八点,雨后发放众将班师。他又按落云头,还变作白衣秀士,到那西门里大街上,撞入袁守诚卦铺,不容分说,就把他招牌、笔、砚等一齐扌卒碎。那先生坐在椅上,公然不动。这龙王又轮起门板便打、骂道:“这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你卦又不灵,言又狂谬!说今日下雨的时辰点数俱不相对,你还危然高坐,趁早去,饶你死罪!”守诚犹公然不惧分毫,仰面朝天冷笑道:“我不怕,我不怕!我无死罪,只怕你倒有个死罪哩!别人好瞒,只是难瞒我也。我认得你,你不是秀士,乃是泾河龙王。你违了玉帝敕旨,改了时辰,克了点数,犯了天条。你在那剐龙台上,恐难免一刀,你还在此骂我?”龙王见说,心惊胆战,毛骨悚然,急丢了门板,整衣伏礼,向先生跪下道:“先生休怪。前言戏之耳,岂知弄假成真,果然违犯天条,奈何?望先生救我一救!不然,我死也不放你。”守诚曰:“我救你不得,只是指条生路与你投生便了。”龙曰:“愿求指教。”先生曰:“你明日午时三刻,该赴人曹官魏征处听斩。你果要性命,须当急急去告当今唐太宗皇帝方好。那魏征是唐王驾下的丞相,若是讨他个人情,方保无事。”龙王闻言,拜辞含泪而去。不觉红日西沉,太阴星上,但见——

烟凝山紫归鸦倦,远路行人投旅店。
渡头新雁宿眭沙,银河现。
催更筹,孤村灯火光无焰。
风袅炉烟清道院,蝴蝶梦中人不见。
月移花影上栏杆,星光乱。
漏声换,不觉深沉夜已半。

  这泾河龙王也不回水府,只在空中,等到子时前后,收了云头,敛了雾角,径来皇宫门首。此时唐王正梦出宫门之外,步月花阴,忽然龙王变作人相,上前跪拜。口叫“陛下,救我,救我!”太宗云:“你是何人?朕当救你。”龙王云:“陛下是真龙,臣是业龙。臣因犯了天条,该陛下贤臣人曹官魏征处斩,故来拜求,望陛下救我一救!”太宗曰:“既是魏征处斩,朕可以救你。你放心前去。”龙王欢喜,叩谢而去。

  却说那太宗梦醒后,念念在心。早已至五鼓三点,太宗设朝,聚集两班文武官员。但见那——

烟笼凤阙,香蔼龙楼。
光摇丹郡动,云拂翠华流。
君臣相契同尧舜,礼乐威严近汉周。
侍臣灯,宫女扇,双双映彩;
孔雀屏,麒麟殿,处处光浮。
山呼万岁,华祝千秋。
静鞭三下响,衣冠拜冕旒。
宫花灿烂天香袭,堤柳轻柔御乐讴。
珍珠帘,翡翠帘,金钩高控;
龙凤扇,山河扇,宝辇停留。
文官英秀,武将抖擞。
御道分高下,丹墀列品流。
金章紫绶乘三象,地久天长万万秋。

  众官朝贺已毕,各各分班。唐王闪凤目龙睛,一一从头观看,只见那文官内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卞、许敬宗、王圭等,武官内是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胡敬德、秦叔宝等,一个个威仪端肃,却不见魏征丞相。唐王召徐世勣上殿道:“朕夜间得一怪梦,梦见一人迎面拜谒,口称是泾河龙王,犯了天条,该人曹官魏征处斩,拜告寡人救他,朕已许诺。今日班前独不见魏征,何也?”世勣对曰:“此梦告准,须臾魏征来朝,陛下不要放他出门。过此一日,可救梦中之龙。”唐王大喜,即传旨,着当驾官宣魏征入朝。

  却说魏征丞相在府,夜观乾象,正爇宝香,只闻得九霄鹤唳,却是天差仙使,捧玉帝金旨一道,着他午时三刻,梦斩泾河老龙。这丞相谢了天恩,斋戒沐浴,在府中试慧剑,运元神,故此不曾入朝。一见当驾官赍旨来宣,惶惧无任;又不敢违迟君命,只得急急整衣束带,同旨入朝,在御前叩头请罪。唐王出旨道:“赦卿无罪。”那时诸臣尚未退朝,至此,却命卷帘散朝,独留魏征,宣上金銮,召入便殿,先议论安邦之策,定国之谋。将近巳末午初时候,却命宫人取过大棋来,“朕与贤卿对弈一局。”众嫔妃随取棋枰,铺设御案。魏征谢了恩,即与唐王对弈。毕竟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解。
 




 

《西游漫注》第九回 

(1)长安奇地聚奇人 (2)隐藏的背景让人惊讶 (3)各界生命之体系 (4)道行和档次 (5)泾河龙王之堕落 (6)天意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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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安奇地聚奇人

 

第九回题目说的是无私与自私,智慧和愚昧。但是开篇却就是在称赞这长安城。长安城的确是个风水宝地。多少人研究风水,认为中华最大龙脉的龙尾之梢就是长安之地。唉……其实长安是龙脉龙头口里的明珠!这不西游记中都说得明白无误:“华夷图上看,天下最为头。”

有山走的地带肯定有地脉。反之不亦然。地脉可以走地表,也会走地下,还会游动。而到昆仑山那里汇聚一处之后,去哪里了?进入微观的时空去了。按照中国古代的说法,日本的国名就牵连着中国上一季的文明,日本,本是树与根的意思,日是太阳的意思。日本的意思就是太阳升起的树,古称博桑,意思就是巨大的桑树。博桑后人讹传成了扶桑。

中国古代文化的地域划分,从另外空间的层面来说,东边的界限是博桑,西边的界限是昆仑。据我个人观点,博桑之外的海域,在那些空间的层面,漂浮着三座仙山,他们跟我们这一季文明已经脱钩了。上一季的末尾,他们对应在人类层面的人也没啦。有残留的臣民,到得北美,到得中国广东福建沿海,到得再往西的埃及那边。也有在现在日本那儿避难的。

中国古代的修道人很厉害,修到一定境界,就能跟听风声一样听到大地的脉络。这些脉络的穴位上,通常是他们选择来做修道位置的地方。当然不能说他想选就选,得经过山神的同意,得确定是连着他修的那一门的脉络。

可是像长安这么龙珠之地,却反而没有了修道人独占,成了天底下最繁华的大都市。唐代时期的长安城,堪称世界第一大都市。

然而这里,就像小说中描述的:“多少帝王兴此处,古来天下说长安。”“有安邦定国的英豪。与那创业争疆的杰士。”甚至是,这儿远郊的平民百姓中,也是高人隐伏、贤者潜藏。

却说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有两个贤人:一个是渔翁,名唤张稍;一个是樵子,名唤李定。小说说他两个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唤作后世人的话,那就是布衣卿相。

一个砍柴卖柴度日,一个打渔售鱼糊口,怎么作者对他俩评价这么高?乃是因为他们不是名利中人。看这张稍所说的话,联想一下现世的堕落,真是惊心动魄。张稍道:“李兄,我想那争名的,因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走。算起来,还不如我们水秀山青,逍遥自在;甘淡薄,随缘而过。”

然后作者借这二位的口,大肆吟诵野渡山居的诗词。你一首,我一首,读起来浅显又让人悠然神往,起码是让我倾心不已。十二首四言短诗,两首长诗,加起来一共八百余字。加上相关铺垫文字,几乎占据了本回的四成篇幅。

这俩人的日子,的确是粗茶淡饭,但是也实在是无忧无虑、真逍遥啊。如果能像他俩这样生活,那估计一个星期简直就像一年一样的细长细长、活个七八十年,也跟活上上千年一样的悠长悠长的了。

但是天底下大多数人是不能像他俩这样生活的。如果都他俩这样,这五千年的历史也不会积淀下多少灿烂的文化遗产、文物遗产了。他俩这些话儿,是说给咱们这些有道心的人品味的。那八百多字的诗儿,就是详细的描述如何的淡泊悠然、以及敬畏神明。

你看这乡野村夫都能如此贤明,大唐王国实在是天朝啊。人贤明了,那水里的龙王,却反而愚昧的很了。

这两位吟诗,落脚点落在了修行的定力之上。然后他俩话锋一转,定力不见,争执起来人生莫可名状的祸福、不可测度的风云。说到这福祸难测,却说到有一个能精准预测未来、预测风云的卖卦先生来。

张稍说,这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卦的先生。我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鲤,他就与我袖传一课。依方位,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买卦,他教我在泾河湾头东边下网,西岸抛钓,定获满载鱼虾而归。然后发生的故事你都知道的,龙王要跟这个修道人对着干,结果成了给自己下套,自己歇菜了。

我觉得有问题的是那个算卦精准的袁老先生。以他如此绝高的卜课水平,他一定知道张稍按照他的吩咐捕鱼的结果、是泾河中的鱼儿虾儿迅速减少;以他的绝高智商,他一定知道这会惊动泾河龙王;以他神鬼莫藏的犀利天眼,他一定知道这个泾河龙王会来找他麻烦。然后,泾河龙王的下场,对他来说,几乎是想都不用想的。

袁老先生为什么要告诉张稍天机,让张稍大肆捕捞泾河鱼虾?那定是泾河龙王它们水族的罪愆大了,要么捞光鱼虾,或者捞光大部分鱼虾,要么──那就是龙王杀头。

既然龙王不愿意它的水族遭殃,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泾河龙王是到了该遭天杀的时候了。从他对袁老先生的反应,以及后来被魏征诛杀后死缠着唐太宗不放的事情上,应该很容易推断出来泾河龙王这货是啥性格,已经堕落到了那一步来……

 

 

(2)隐藏的背景让人惊讶

 

且说泾河边上的渔樵问对,没曾想河里有一个巡水夜叉一直在狗仔队一样,躲在水里跟听呢。

就跟地上神按照不同的地气版图划分分管区域一样。却原来这河水也是按照河道不同,跟人间一样分省设府。中国过去每个朝代的官府设置,跟三界内其它时空层面的生灵、天人的官府设置是同步变化的,并非完全一样,但结构大体一样。天上的星象一变,三界内天地人的各个层面的运作机理就要调整变化了。新的规则运作之下,新的生命升降开始,人们思想中吃喝玩乐的想法都一起跟着调整。以前喜欢星象,“研究”每个朝代的天文志、天官书、礼乐律、药方等等,就意外发现了这个规律。并且,每个朝代留下的文学作品,内在的气息也都有独特的各自朝代的味道。嗅觉灵敏的同学,我相信你仔细品品的话,一定能很容易的感触到。

每个地方的地气、山气都有所不同,到得每一个地方,情绪也跟着会感触到各种各样的东西。这些地方人的脑袋中,想法观念跟那地方的地气、山气、水气有关联。越是偏远偏僻的地方如云贵一些地方,这种感触应该是更加明显的。

这泾河之水不知怎么的奇怪气息,养育了一群脑袋发木的水族。这夜叉,估计是跟随两个沿着河边离城回家的渔樵老长时间了。前面一大堆闲云野鹤的话儿,他肯定都听到耳朵里了,说不定正是听得津津有味儿,才一直粘乎乎的躲在河里跟着人家屁股后头。

但是您看到事情发展的突兀没有。这老哥儿俩,刚刚抒发完淡泊宁静知足长悠然的高尚情怀,突然就峰回路转的互相言语掐架起来了!他二人既各道词章,又相联诗句,行到那分路去处,躬身作别。张稍道:“李兄呵,途中保重!上山仔细看虎。假若有些凶险,正是‘明日街头少故人’!”李定闻言,大怒道:“你这厮惫懒!好朋友也替得生死,你怎么咒我?我若遇虎遭害,你必遇浪翻江!”……既然本回开章就点出此二人乃是不登科的贤人,名利之外的上士,怎么这俩人忽然就开始用实际行动驳斥作者对他们的赞誉了?自谦也没有这么种方式来自谦的吧……

然后俩人急躁噪的话头就引出了卜课卖卦的袁守诚,然后就吓跑了夜叉,惊动了泾河的龙王,事情终于越闹越大,结果导致这龙王送了小命。

当然我不认为这俩人是故意说给夜叉听的,他俩还没有这能力。如果有这能力,估计也不需要买卦捕鱼了。我觉得他俩突然转换话题争执,一定是被上神操控的结果,天界上神已经意定要这泾河龙王伏法。你看那龙王前前后后的思想行径,早已是一个性格乖张、喜欢打打杀杀的家伙了。

一听到有人卜课让张稍捕鱼百下百着,这夜叉就像被火烧了尾巴的猫一样,喵的一声就窜开了。胆颤心惊的夜叉跑回水晶宫找龙王汇报这天大的祸事,认为这老先生卜课教人打渔百下百着,依此下来,他们水族有亡国亡种的灭顶之灾。这夜叉你报告你的就完了,末了他还进了一句谗言来明里是诉说委屈、暗里是激怒龙王,他说“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水族尽情打了?何以壮观水府,何以跃浪翻波,辅助大王威力?”

这龙王的乖张、跋扈、没头脑,看来是它水族上上下下都摸透的了,夜叉这一说他果然中招,立码儿就盛怒之下拔剑就要去杀人。这不高兴夜叉与这没头脑龙王,吓慌了手下的群臣。他们知道,要是这龙王没头没脑的怒冲冲而去,估计还没到得长安城,就被天神就地诛杀了。但是这群家伙谁也不敢直说大王您真是大木瓜一个。他们说话很婉转,一边削弱夜叉话儿的真实性,一边用上天压压他的怒火,一边称赞他变化莫测的神通,要他先低调点,低调一些去核实核实再杀人不迟。

龙王听了,估计想想是这个理儿,就小孩子赌气一样气哼哼扔了宝剑,变了一个白衣秀士去长安了。你看这龙王,脑筋基本不是用来思考的,智商基本都在别人那里。别人一句话,能让他生气,别人一句话,能让他不生气。这哪是什么王的水平,简直是傀儡一个。并且,从夜叉的撺掇中、群臣的劝说中,不难觉察到,这龙王经常被下属利用来砍砍杀杀,应该丧命在他手中的生命不在少数了。从这一番情节中,足以感觉到这泾河龙王不是个善类。

这龙王明明是粗人一个,众臣却要他变作一副文人的模样,估计是他们不敢明谏此君,只好希望他自己能变一个读书人模样,体会体会斯文和礼貌,最好能醒悟过来。那是呀,你变作儒生文人,就得有文人的仪态举止,以及那种心境。

小说中还为他这副变化特意赋诗一首:丰姿英伟,耸壑昂霄。步履端祥,循规蹈矩。语言遵孔孟,礼貌体周文。身穿玉色罗□服,头戴逍遥一字巾。如果龙王真的是一个合格的神,应该走着走着,就能醒悟过来。一个神么,就是应该有这样的智慧、有这样的自省能力。

这泾河龙王要送命,是名至实归的该死,你就从他将来死后不去天堂不投胎,却是下了地狱见阎王,你就知道,他的确作恶多端。只是他死就死吧,却用了他的心胸狭隘爱计较的特点,死之后还让他立了一功,借他的骚扰引出了太宗的地府之游,引出了太宗超度天下孤魂野鬼恶道亡灵的慈悲心怀,引出了玄奘的京师相会。

 

(3)各界生命之体系

 

这个神课先生袁守诚,是以算卦先生的面目出现的。并且,一般情况下他也只玩易算、八卦、麻衣相这等一般算卦先生玩的卜测技术。作为唐朝著名人物的袁天罡,是个历史上在易数和预测领域赫赫有名大人物。黄石公、张良、京房、袁天罡、诸葛亮、邵康节刘伯温这几位,凡是研究过易数、预测、奇门遁甲的人都必然熟知的。因为这几门行当的理论,就是在这几个人的手里不断变化的。中华五千年历史中,名人志士、帝王将相多不胜数,能把过去未来在手上捏来捏去的,声名显赫,也就是这几个人了。

因此这个袁守诚作为袁天罡的叔父出现的事情,我怀疑其实是袁天罡的师父。历史传说也好,正史野史也好,易数的流传天下皆知,但是真传呢,我相信奇门遁甲中的说法,是一线单传的,前面罗列的这几位人物,就是这一线上几个最有影响力的。

为什么这么认识?因为每个朝代的变化,是天地人齐变,变得太大了,以前的易理就不能跟现实符合,就得有人出面,在人类这个层面上来修改易学理论。

小说提到这个袁老先生,说他“那先生果然相貌稀奇,仪容秀丽;名扬大国,术冠长安。”术冠长安,那就是长安城内他是最厉害的。那么他的侄儿袁天罡、他侄儿的同事李淳风,自然在他老人家之下。水平比袁天罡高,辈分比袁天罡高,如果是他的师父,以袁天罡叔父的面目出现,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因为如果以师父的名分出场,那袁天罡是大唐重臣,入朝事君,会让袁天罡的同僚们不好应对他。易数真传不像其他技术一样是家传的。这个是跟修行法门一样的不认亲缘的。

一般的算卦先生,没有能力识破神仙的变化、鬼怪的变化也识不破。大多数算卦先生没有所谓的阴阳眼,跟你我凡人无任何区别,无非是掌握了一门预测技术而已。有阴阳眼的算卦先生,只能看到阴间、胡黄白柳之类的下等物质空间的东西,看不到神仙的。能看到神仙的算卦先生,他的能力绝不是算卦这么低档了。

这袁守诚老先生,泾河龙王怎么变化都瞒不过他的眼睛。算卦么,只是给别人看的手艺表演而已,其实以他的水平,完全就不需要起卦、纳甲等等低档的手续了。

并且,遇上这泾河龙王,作为一个只需要好好读书的书生,却呆头呆脑的上来就只问预测阴晴下雨之事,并且还发狠跟人家下赌注,要砸人家场子。就算你没有袁守诚的水平,也会觉得这家伙脑袋有毛病,不是个正常人了。

面对傻气腾腾的龙王,老先生不气不恼,欣然说:“这个一定任你。请了,请了。明朝雨后来会。”然后龙王就踏踏实实的回家了,高兴的不得了,认为遇见一个只会耍嘴皮子、见了狗狗就喊旺财、见了拳头就脚软的江湖老油子。

龙王阖府都皆大欢喜,什么七点开始布云,九点开始打雷,11点开始落雨,下午一点雨歇,什么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你看着算卦的老油条,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居然不知道这阴晴雨雪是我们大王说了算。

但是看过小说的谁都知道,一向未雨绸缪的龙王失算了。他忽然就接到了玉皇大帝圣旨,要求他明天就降雨,并且时辰、降雨量完全符合袁老先生的预测。泾河龙王的小性子一上来,不甘心输给这老先生,就更改降雨过程和雨量。然后又跑去长安西门里大街的卦铺,红卫兵一样的打砸抢,并且还散布恐怖言论,恐吓人家老先生。老先生冷笑着说了几句让龙王比剜心还痛苦的话:“我不怕!我不怕!我无死罪,只怕你倒有个死罪哩!别人好瞒,只是难瞒我也。我认得你,你不是秀士,乃是泾河龙王。你违了玉帝敕旨,改了时辰,克了点数,犯了天条。你在那‘剐龙台’上,恐难免一刀,你还在此骂我?”然后龙王就一滩烂泥一样堆在了地上。

上面的故事情节中,有几个故事。第一个就是这龙王是河龙,跟海龙、天龙、地龙都不是一个体系的。如果说海龙还是神仙的话,这个河龙就是俗人了。你看他一家子上上下下,七情六欲俱全,净是些市井市侩之辈,满脑子算盘珠子。这是怎么回事,对于人类来说,这河龙也是地上仙人的,怎么会跟人一样七情六欲的?这地上河流湖泊中的水族仙,档次跟西方希腊神话故事中的各类仙人是同档次的。西方神话中的奥林匹亚山上最高的神宙斯,也不过是个地球上纵横的小神仙。他们比我们人类高档,而且很有能力。但是远远达不到长生,一样在三界内轮回。属于比我们人类强一点的人。他们这一界,在人类的眼里是神仙,在神仙的眼里是人类。

第二个就是这三界内的各种龙王,都是归属玉皇大帝来管辖的。玉皇大帝,是三界所有神王、人王、鬼王的王,王上之王,所以名号叫玉皇大帝。

第三个就是,三界内的生命,由玉皇大帝来决定。其他的王,尤其是非人类之王轻易不能决定一个生命的生死的。你看那西海龙王的儿子小白龙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西海龙王无权处死或定罪,要禀告到玉皇大帝那里来定罪和量刑。这个泾河龙王之所以要遭诛,应该就是作为一个反面典型,他杀过一些生命,但是却是他无权杀的。当初孙悟空大闹地府,阎王、地藏王菩萨,也是把情况反映到玉皇大帝那儿,让玉皇大帝来决定孙悟空是否应该被搞掉,因为生命的与夺,不在他们的权力范围。阎王他们只是根据一个生命的业力大小进行惩罚,而剥夺一个生命,把他抛到九幽之外、脱离轮回、乃至彻底销毁,这是更高的天神才有权力决定的。

这么说来,这三界内,唯独人王可以随意杀人杀生了?

 

(4)道行和档次

 

且说那泾河龙王,在群臣的劝说之下,气哼哼、牛哄哄的离了水晶宫爬到岸上,去长安西门大街寻找那个让他讨厌的要死的算命老头。见到袁先生,立下赌博的赌注,就是他输了赔五十两黄金,袁守诚输了就要被他“即时赶出长安,不许在此惑众!”

袁守诚算得第二天落雨时辰雨量,泾河龙王故意拖延时辰、减少了雨量。然后龙王又兴冲冲的跑到袁守诚的卦铺,马上履行他许下的打砸抢誓言,还一边忙着乱打乱砸一边嘴里不闲着的骂袁老先生,要求他立码儿卷铺盖跑路。

还记得么?龙王第一次来找袁老先生,带着的任务是核实了他算卦的身份之后就砍人的。但是他来到袁守诚这里之后,却不提砍人之事了,只是瞎说一通,要求袁老先生打赌输了的话离开长安城,别让他看着心烦。龙王降雨耍了手段,他第二次来袁守诚这里驱赶人的时候,也只是说“趁早去,饶你死罪!”

莫非是这龙王忽然良心发现,所以决定不砍人了?恐怕他并没有这样的胸怀。你就看他,袁守诚都看到了他的死期,他都被吓得毛骨悚然、哀求人家了,居然还撒泼耍浑的说如果人家不救他的话“我死也不放你。”诸位,你见过这么求人的吗?无赖到这种程度的泼皮倒是见过,只是这种人是没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其实,袁守诚的道行比他高得不知道有多少了,估计他脚丫子还沾着河水刚出来的时候,人家就已经知道了他正在赶过来。是他一到袁守诚的铺子里,人家的凛然之正大光明的气场,就笼罩了他,抑制住了他狂烈的杀心。这不是他良心变好了,是他到了人家身体的范围内,人家抑制住了他那些恶劣的念头。这可不是一般武夫狂人的那种豪气干云,却是那种气贯山河的威势。

还有一个趣事,龙王克扣了雨数后,跑到人家卦铺里就骂到:“这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你卦又不灵,言又狂谬!”

龙王自己行为乖张,还指责袁守诚是妖人、泼汉。他用“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来把袁守诚对号入座,显示在他的观念里,“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是骗子、妖孽,神人鬼都瞧不起的东西,他这是在骂人呢。

他说的“妄言祸福的妖人,擅惑众心的泼汉”是什么人呢?显然也是一类会算卦、能做点预测的人,但是这类人,一种是“擅惑众心的泼汉”,就是依靠危言耸听来赚取关注的家伙,比如现在动不动就说西方反华势力的那种。这种人自然招不来有头脑的人附和,但是天底下没头脑的人多的是,于是这种泼汉明明智商不高,手段不咋样,但是总是能吸引大量的僵尸粉儿。

另一种就是有点本事的了,“妄言祸福的妖人”。预测一下祸福损益呀,卜算一下命运前途呀,这种人样样会玩,而且在那些近期你的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他的确说得准。但是大的事情,远的事情他可是算不中的。这种人为什么被称为妖人呢?这种人有两种来源。

一种就是聊斋志异中记述颇多的那种妖魅变化成人形,就是它们,这种东西自然是妖人。一种就是被这种妖邪、狐狸、黄鼠狼、蛇、刺猬之类的附体的人,这种人也是被称作妖人。如果真是这两种妖人,那泾河龙王自然是看不起的,他的确可以一刀就砍掉的。他如砍掉了这种妖人,不但不是犯罪,还是成绩呢,为民除害啊!

现在香港有一些演艺人员就偷偷的养小鬼,为求名、为发财、为骗色,这种人按照泾河龙王的说法就是一种妖人,只是这种妖人不去给别人算卦。养小鬼的妖术来自东南亚,现广东境内有N多的官官、有钱人也偷偷的养小鬼、求狐黄,嘿嘿。

这泾河龙王牛皮哄哄的大放厥词,唾沫星子都喷到袁老先生的脸上了,门板子都快敲到老先生脑门上了,人家非但不惧分毫,却仰面朝天冷笑道:“我不怕!我不怕!我无死罪,只怕你倒有个死罪哩!别人好瞒,只是难瞒我也。我认得你,你不是秀士,乃是泾河龙王。你违了玉帝敕旨,改了时辰,克了点数,犯了天条。你在那‘剐龙台’上,恐难免一刀,你还在此骂我?”

老先生不但知道这龙王将面对死刑,连时辰、斩官是谁、斩杀地点都一并早就知晓。甚至更厉害的是,作为一个神仙的龙王都不知道如何解开这死套,老先生都知晓,告诉他应该去央求唐太宗。于是龙王连家都不敢回,也不敢直接去皇宫找唐太宗,却等到半夜托梦去了。为什么?

按照天理,这神仙是轻易不能跟常人这样面对面接触的,除非他变化人形,完全以常人的面目出现。不但神仙要这样,那妖怪想进入世间也得如此。要接触,那一般是通过意念直接影响常人的大脑思想,这样常人会以为自己想的,或者是“天启”、“灵感”。第三种就是托梦这种形式了。

通过这个事情,你就知道,神人之间是有界限的。

 

5)泾河龙王之堕落

 

话说这泾河龙王为什么会出现渎职行为。作为一个下界的仙,龙王有缺点、会误杀、有失德之事发生,不算是意外的。因为他就在下界人间,整天虽然甚少直接接触人类,但是他的工作职务却是为人类服务,整天满脑子考虑的都多是为了人类的如何如何。

作为一个神仙,他考虑人类的事情,就得把自己的身体和思想跟人类这个大界连在一起,建立脉络的渠道来做沟通。这一连接,可就不得了了,对他来说,他就无法避免的要接受很多人类下界的东西传输过来,好的不好的都一股脑儿的会过来。

那么,时日长了,泾河龙王自然不免会档次下降的。好在,这个问题老天早就有所安排解决,河府龙王只是一个职位,要定期更换,就跟人间的官员有任免差不多。所以,地上的神仙们一方面要遵守做神仙的规则,尽量避免来自下界的污染,一方面,要定期换人。

这个事情一说,可能有读者会吃惊的。其实如果阅读范围广的读者,应该马上会想起来同类的事情。并且小说中魏征也是这样的情况。魏征是什么情况?他是白天在人间做事,梦里兼职做神。

在民间传说中,经常发生有正直善良的人,死后去任职阎王、接替之前阎王的职务;也有人晚上睡觉去兼职做判官,审判亡人们的因果业报。三十多年前,我们家乡就有这种事情发生,一个老农民,大字不识一个,忽然向子孙们说自己会在某日某时去世,要他们都到时候赶过来。到了时候人都来齐了,他坐在那儿,就说自己这么多年,经常在睡梦中去做兼职判官,阴间的人手不够。现在他阳寿满了,要正式上任去了,说完就断气了。他满堂的儿孙邻里们大惊。

你看那沙和尚,也是修道人上去,任职卷帘大将,那么他之前肯定也有人任职卷帘大将,他之后也有人任职卷帘大将。再看那猪八戒,他也只是一任的天蓬元帅,天蓬元帅的职务肯定不只是他一个人担任过。

这些人的离任,要么是因为到期了,要么是因为被污染的撑不住了,这两种情况都不会治罪,找个有同样档次神通的神仙接替就行。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渎职、意外的犯了不该犯的罪过,因此而被撤职查办,泾河龙王、沙和尚、猪八戒他们就是这种情况。

前面说到沙和尚、猪八戒他们是因为修的时候没修好、凡根未断,上天了又没遇到带业往生的好运气,结果被下界阴邪入侵而系统崩溃。这个泾河龙王,莫非是一样的情况?跟您说,的确如此。

龙王见得唐太宗,变作人相,上前跪拜。声称自己“犯了天条”。这说明,他对自己更改上天降雨一事,是知道性质和后果的。莫说袁守诚跟他说他才知道,当他自己脑袋清醒过来的时候也是断然知道的。他干兴云布雨这一行,纵然没有个千儿八百年,也有个几十年了吧?上任之初,肯定对自己的职责是非常清楚的。但是你看那一干水族之臣给他出馊主意的时候,居然满族满庭没有一个觉得理所不当然的,似乎全都忘记了这是严重的渎职行为。这龙王直到法

力高强的袁守诚当面喝醒了他,他才慌了手脚,明白过来。

这个迷糊、犯罪、又醒过来的过程,跟孙悟空偷吃仙丹的过程,何其相似。整个这个过程,对于一个修道人来说,一看就知道是他“着了魔”了。这个龙王,在袁守诚喝醒他之前,应该是已经迷糊了不少时日了,乃至积累犯下了必死之罪。

龙王拜见太宗,口称陛下。并称:“陛下是真龙,臣是业龙。”这可奇了,龙王自己的确是一条龙,却不认为自己是真龙。他说本来是人类的唐太宗是真龙,自己却是业龙。并且他本人也是一个王,见了太宗却纳首称臣。

懂点古文化的人都知道,自从秦汉以来,皇帝总是称“龙”,他明明有爹妈的,却又称天子。但是中国古文化中又从来没有“中国人是龙的传人”的说法。这可是怎么回事?各种说法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

中国大地上有龙脉,一个时期一个走形走势,支配这龙脉的神仙,必须有龙形的身体,不然他支配不了,运作不了一朝江山。对于投胎到人间来执行这个运作江山之任务的家伙,就是皇帝,要让他有成为皇帝的本领,要给他构造一层身体来支配江山,控制山川河流之脉络。这层身体就是龙形。皇帝本人基本上甚少知道自己这一层身体,但是他每天脑袋里想的事情,做的事情,无不牵连着这一层身体在运作,从而也影响着天下的运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地上的神仙灵异、妖魔鬼怪、幽冥地府,无不在这个龙形之身的掌控之下,龙形么,就是脉络之主宰的形像化。那么这个龙王见了太宗,必然要称臣的。这帝王他的气运一到定数,这龙脉就变化了,又构造了新的龙形大脉,给了新的命中之主,他就马上失去了主宰天下的威力。

你看那学者研究皇帝为什么称龙,又是易经、又是图腾的,他们只是在研究学问,在猜测,却不知,古代人言辞的后面,往往有真家伙。

过去发生灾害、异象,皇帝要颁布罪己诏,向天上和天下谢罪。的确是因为他没有好好的管理好这个巨大的龙形之身,导致天下之身出现病恙的。

孔子教导帝王们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后来很多儒生都傻不楞登的以为是个简单的事情,历来帝王能真悟这个事儿的也不多。修身作为皇帝来讲,是个终身的功夫,他的确是要修筑好每一层身体,才可以做好皇帝这个活儿。

帝王要有帝王的范儿,他这个范儿不光是为了别人参观瞻仰和崇拜用的,他符合了这个范儿,才能调动的好这个号令天下的身体。他这个身体不只是号令人,简直是天地之间的神灵都可以调动起来。

 

(6)天意计中计

 

唐太宗是什么人物?给全天下帝王树立规仪的就是他,千古一帝,再无二人。他就是《帝范》的作者,告诉后世帝王怎么样才算一个合格的帝王。

当你有容纳天下的胸襟,才能品尝到其中言辞的滋味。当你日渐发现天下的走势沉浮跟随你的决定和心态而动,就自然明白了孔子所言修身与治国平天下,断然不是空话套话。你看那小说如何称赞这大唐太宗朝:“君臣相契同尧舜,礼乐威严近汉周。”

当您看完前面的话,再看唐太宗所著《帝范》为什么开篇第一篇是:君体第一了。再看这君体内容,细细琢磨一下,相信您有完全不同以往的感受:“夫人者国之先,国者君之本。人主之体,如山岳焉,高峻而不动;如日月焉,贞明而普照。兆庶之所瞻仰,天下之所归往。宽大其志,足以兼包;平正其心足以制断。非威德无以致远,非慈厚无以怀人。抚九族以仁,接大臣以礼。奉先思孝,处位思恭。倾己勤劳,以行德义,此乃君之体也。”

尤其是序言中的一句,可能看起来再也不是理论虚言了:“先皇以神武之姿,当经纶之会,斩灵蛇而定王业,启金镜而握天枢。”

太宗梦中,就答应了这龙王。这梦境太清晰真实了,所以唐太宗醒来之后,就念念不忘。等上了早朝,两班文武官员都上来了,查看一下,果然是魏征魏丞相出了点小问题,他没来。然后唐太宗就跟这一班人中的徐世绩(也就是着名的军师徐懋功)说了自己的梦境和诺言。没想到一世英武的徐大军师,居然给唐太宗出了一个俗不可耐的馊主意:“此梦告准,须臾魏征来朝,陛下不要放他出门。过此一日,可救梦中之龙。”。并且这时候,一世英武的唐王居然大喜,觉得这弱智的主意真高明,马上就传旨招呼魏丞相入朝。

唐太宗不知道,魏征夜观天象,目透九霄,出离三界,他已经获得玉皇大帝的直线安排,着他午时三刻,梦斩泾河老龙。你就想吧,泾河龙王又不是凡人的罪犯,一定要午时问斩。再者说了,梦中公差,不安排夜里更合适么,干嘛非要在大太阳底下做?

通过这个安排,我就觉得,这泾河龙王的一举一动,玉皇大帝在天上都是看得清楚。至于唐太宗他们,还没想出来怎么救这个龙王的时候,玉皇大帝他们早就知道徐大军师要出什么主意、唐太宗要怎么做了。于是人家玉皇大帝早就料事如神──不对,人家的确就是神,应该说人家本来就神机在握。人家早就定了魏征入梦离体,而不是入定离体。

看清楚了,袁守诚都亲口告诉龙王是午时三刻杀他,这龙王跑到唐太宗那儿的时候,却偏偏忘记告诉唐太宗时间、也没说清楚大白天的这魏征会如何杀他。要命的事儿、偏偏忘了最要命的要害。

盖世聪明的唐太宗,耍起了小聪明,他召来魏丞相,不直说想要挽留泾河龙王一命,就招呼魏丞相下棋。

到这时候,两条线已经很清晰了。一条是玉皇大帝定下要杀泾河龙王,处处机关都走向一个结果。一条是控制了泾河龙王的黑业,也是处处要拖他下地狱。

不是徐懋功、唐太宗忽然变笨了,既然天意已决,他俩就受了上界神灵的抑制,耍的计谋反而是在上天的算计中,他们断然不能改变天意。

不是泾河龙王的本尊很坏,要不然他也当不了龙王。他的每一念每一举动,都被罪业控制着了,越是折腾越是自找麻烦。他的本尊自尊心受到袁守诚的冲击,顶多只想赶老袁走人;他的黑业却想要控制他杀掉人家。他的本尊哀求老袁救命;他的黑业却想要威胁拖老袁一起死。他被杀之后,虽然唐太宗没能救得了他,但人家已经尽力了,但他的黑业却追着唐太宗死缠烂打,毫无感谢不说,也是要拖人家一起下地狱。

 

(第九回完)作者  挪威龙王   播音者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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