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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吴承恩/挪威龙王  播音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西游漫注》第十四回


《西游记》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





诗曰: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要物。若知无物又无心,便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涵万象。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不来不向不回向。无异无同无有无,难舍难取难听望。
      内外灵光到处同,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法同。
      知之须会无心诀,不染不滞为净业。善恶千端无所为,便是南无释迦叶。

  却说那刘伯钦与唐三藏惊惊慌慌,又闻得叫声师父来也。众家僮道:“这叫的必是那山脚下石匣中老猿。”太保道:“是他,是他!”三藏问:“是什么老猿?”太保道:“这山旧名五行山,因我大唐王征西定国,改名两界山。先年间曾闻得老人家说:‘王莽篡汉之时,天降此山,下压着一个神猴,不怕寒暑,不吃饮食,自有土神监押,教他饥餐铁丸,渴饮铜汁。自昔到今,冻饿不死。’这叫必定是他。长老莫怕,我们下山去看来。”三藏只得依从,牵马下山。行不数里,只见那石匣之间,果有一猴,露着头,伸着手,乱招手道:“师父,你怎么此时才来?来得好,来得好!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去也!”这长老近前细看,你道他是怎生模样——
  尖嘴缩腮,金睛火眼。头上堆苔藓,耳中生薜萝。鬓边少发多青草,颔下无须有绿莎。眉间土,鼻凹泥,十分狼狈,指头粗,手掌厚,尘垢余多。还喜得眼睛转动,喉舌声和。语言虽利便,身体莫能那。正是五百年前孙大圣,今朝难满脱天罗。
  这太保诚然胆大,走上前来,与他拔去了鬓边草,颔下莎,问道:“你有什么说话?”那猴道:“我没话说,教那个师父上来,我问他一问。”三藏道:“你问我什么?”那猴道:“你可是东土大王差往西天取经去的么?”三藏道:“我正是,你问怎么?”那猴道:“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只因犯了诳上之罪,被佛祖压于此处。前者有个观音菩萨,领佛旨意,上东土寻取经人。我教他救我一救,他劝我再莫行凶,归依佛法,尽殷勤保护取经人,往西方拜佛,功成后自有好处。故此昼夜提心,晨昏吊胆,只等师父来救我脱身。我愿保你取经,与你做个徒弟。”三藏闻言,满心欢喜道:“你虽有此善心,又蒙菩萨教诲,愿入沙门,只是我又没斧凿,如何救得你出?”那猴道:“不用斧凿,你但肯救我,我自出来也。”三藏道:“我自救你,你怎得出来?”那猴道:“这山顶上有我佛如来的金字压帖。你只上山去将帖儿揭起,我就出来了。”三藏依言,回头央浼刘伯钦道:“太保啊,我与你上山走一遭。”伯钦道:“不知真假何如!”那猴高叫道:“是真!决不敢虚谬!”伯钦只得呼唤家僮,牵了马匹。他却扶着三藏,复上高山,攀藤附葛,只行到那极巅之处,果然见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有块四方大石,石上贴着一封皮,却是“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
  三藏近前跪下,朝石头,看着金字,拜了几拜,望西祷祝道:“弟子陈玄奘,特奉旨意求经,果有徒弟之分,揭得金字,救出神猴,同证灵山。若无徒弟之分,此辈是个凶顽怪物,哄赚弟子,不成吉庆,便揭不得起。”祝罢,又拜。拜毕,上前将六个金字轻轻揭下。只闻得一阵香风,劈手把压帖儿刮在空中,叫道:“吾乃监押大圣者。今日他的难满,吾等回见如来,缴此封皮去也。”吓得个三藏与伯钦一行人,望空礼拜。径下高山,又至石匣边,对那猴道:“揭了压帖矣,你出来么。”
  那猴欢喜,叫道:“师父,你请走开些,我好出来,莫惊了你。”伯钦听说,领着三藏,一行人回东即走。走了五七里远近,又听得那猴高叫道:“再走,再走!”三藏又行了许远,下了山,只闻得一声响亮,真个是地裂山崩。众人尽皆悚惧,只见那猴早到了三藏的马前,赤淋淋跪下,道声:“师父,我出来也!”对三藏拜了四拜,急起身,与伯钦唱个大喏道:“有劳大哥送我师父,又承大哥替我脸上薅草。”谢毕,就去收拾行李,扣背马匹。那马见了他,腰软蹄矬,战兢兢的立站不住。盖因那猴原是弼马温,在天上看养龙马的,有些法则,故此凡马见他害怕。
  三藏见他意思,实有好心,真个象沙门中的人物,便叫:“徒弟啊,你姓什么?”猴王道:“我姓孙。”三藏道:“我与你起个法名,却好呼唤。”猴王道:“不劳师父盛意,我原有个法名,叫做孙悟空。”三藏欢喜道:“也正合我们的宗派。你这个模样,就象那小头陀一般,我再与你起个混名,称为行者,好么?”悟空道:“好,好,好!”自此时又称为孙行者。那伯钦见孙行者一心收拾要行,却转身对三藏唱个喏道:“长老,你幸此间收得个好徒,甚喜甚喜,此人果然去得。我却告回。”三藏躬身作礼相谢道:“多有拖步,感激不胜。回府多多致意令堂老夫人,令荆夫人,贫僧在府多扰,容回时踵谢。”伯钦回礼,遂此两下分别。

  却说那孙行者请三藏上马,他在前边,背着行李,赤条条,拐步而行。不多时,过了两界山,忽然见一只猛虎,咆哮剪尾而来,三藏在马上惊心。行者在路旁欢喜道:“师父莫怕他,他是送衣服与我的。”放下行李,耳朵里拔出一个针儿,迎着风,幌一幌,原来是个碗来粗细一条铁棒。他拿在手中,笑道:“这宝贝,五百余年不曾用着他,今日拿出来挣件衣服儿穿穿。”你看他拽开步,迎着猛虎,道声:“业畜,那里去!”那只虎蹲着身,伏在尘埃,动也不敢动动。却被他照头一棒,就打的脑浆迸万点桃红,牙齿喷几珠玉块,唬得那陈玄奘滚鞍落马,咬指道声:“天哪,天哪!刘太保前日打的斑斓虎,还与他斗了半日。今日孙悟空不用争持,把这虎一棒打得稀烂,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行者拖将虎来道:“师父略坐一坐,等我脱下他的衣服来,穿了走路。”三藏道:“他那里有甚衣服?”行者道:“师父莫管我,我自有处置。”好猴王,把毫毛拔下一根,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把牛耳尖刀,从那虎腹上挑开皮,往下一剥,剥下个囫囵皮来,剁去了爪甲,割下头来,割个四四方方一块虎皮,提起来,量了一量道:“阔了些儿,一幅可作两幅。”拿过刀来,又裁为两幅。收起一幅,把一幅围在腰间,路旁揪了一条葛藤,紧紧束定,遮了下体道:“师父,且去,且去!到了人家,借些针线,再缝不迟。”他把条铁棒,捻一捻,依旧象个针儿,收在耳里,背着行李,请师父上马。
  两个前进,长老在马上问道:“悟空,你才打虎的铁棒,如何不见?”行者笑道:“师父,你不晓得。我这棍,本是东洋大海龙宫里得来的,唤做天河镇底神珍铁,又唤做如意金箍棒。当年大反天宫,甚是亏他。随身变化,要大就大,要小就小。刚才变做一个绣花针儿模样,收在耳内矣。但用时,方可取出。”三藏闻言暗喜。又问道:“方才那只虎见了你,怎么就不动动,让自在打他,何说?”悟空道:“不瞒师父说,莫道是只虎,就是一条龙,见了我也不敢无礼。我老孙,颇有降龙伏虎的手段,翻江搅海的神通,见貌辨色,聆音察理,大之则量于宇宙,小之则摄于毫毛!变化无端,隐显莫测。剥这个虎皮,何为稀罕?见到那疑难处,看展本事么!”三藏闻得此言,愈加放怀无虑,策马前行。师徒两个走着路,说着话,不觉得太阳星坠。但见——
  焰焰斜辉返照,天涯海角归云。千山鸟雀噪声频,觅宿投林成阵。
  野兽双双对对,回窝族族群群。一勾新月破昏,万点明星光晕。
  行者道:“师父走动些,天色晚了。那壁厢树木森森,想必是人家庄院,我们赶早投宿去来。”三藏果策马而行,径奔人家,到了庄院前下马。行者撇了行李,走上前,叫声:“开门,开门!”那里面有一老者,扶筇而出,唿喇的开了门,看见行者这般恶相,腰系着一块虎皮,好似个雷公模样,唬得脚软身麻,口出谵语道:“鬼来了,鬼来了!”三藏近前搀住叫道:“老施主,休怕。他是我贫僧的徒弟,不是鬼怪。”老者抬头,见了三藏的面貌清奇,方然立定,问道:“你是那寺里来的和尚,带这恶人上我门来?”三藏道:“我贫僧是唐朝来的,往西天拜佛求经,适路过此间,天晚,特造檀府借宿一宵,明早不犯天光就行。万望方便一二。”老者道:“你虽是个唐人,那个恶的却非唐人。”悟空厉声高呼道:“你这个老儿全没眼色!唐人是我师父,我是他徒弟!我也不是甚糖人蜜人,我是齐天大圣。你们这里人家,也有认得我的,我也曾见你来。”那老者道:“你在那里见我?”悟空道:“你小时不曾在我面前扒柴?不曾在我脸上挑菜?”老者道:“这厮胡说!你在那里住?我在那里住?我来你面前扒柴挑菜!”悟空道:“我儿子便胡说!你是认不得我了,我本是这两界山石匣中的大圣。你再认认看。”老者方才省悟道:“你倒有些象他,但你是怎么得出来的?”悟空将菩萨劝善、令我等待唐僧揭帖脱身之事,对那老者细说了一遍。老者却才下拜,将唐僧请到里面,即唤老妻与儿女都来相见,具言前事,个个欣喜。又命看茶,茶罢,问悟空道:“大圣啊,你也有年纪了?”悟空道:“你今年几岁了?”老者道:“我痴长一百三十岁了。”行者道:“还是我重子重孙哩!我那生身的年纪,我不记得是几时,但只在这山脚下,已五百余年了。”老者道:“是有,是有。我曾记得祖公公说,此山乃从天降下,就压了一个神猴。只到如今,你才脱体。我那小时见你,是你头上有草,脸上有泥,还不怕你。如今脸上无了泥,头上无了草,却象瘦了些,腰间又苫了一块大虎皮,与鬼怪能差多少?”
  一家儿听得这般话说,都呵呵大笑。这老儿颇贤,即令安排斋饭。饭后,悟空道:“你家姓甚?”老者道:“舍下姓陈。”三藏闻言,即下来起手道:“老施主,与贫僧是华宗。”行者道:“师父,你是唐姓,怎的和他是华宗?”三藏道:“我俗家也姓陈,乃是唐朝海州弘农郡聚贤庄人氏。我的法名叫做陈玄奘。只因我大唐太宗皇帝赐我做御弟三藏,指唐为姓,故名唐僧也。”那老者见说同姓,又十分欢喜。行者道:“老陈,左右打搅你家。我有五百多年不洗澡了,你可去烧些汤来,与我师徒们洗浴洗浴,一发临行谢你。”那老儿即令烧汤拿盆,掌上灯火。师徒浴罢,坐在灯前,行者道:“老陈,还有一事累你,有针线借我用用。”那老儿道:“有,有,有。”即教妈妈取针线来,递与行者。行者又有眼色,见师父洗浴,脱下一件白布短小直裰未穿,他即扯过来披在身上,却将那虎皮脱下,联接一处,打一个马面样的折子,围在腰间,勒了藤条,走到师父面前道:“老孙今日这等打扮,比昨日如何?”三藏道:“好,好,好!这等样,才象个行者。”三藏道:“徒弟,你不嫌残旧,那件直裰儿,你就穿了罢。”悟空唱个喏道:“承赐,承赐!”他又去寻些草料喂了马。此时各各事毕,师徒与那老儿,亦各归寝。
  次早,悟空起来,请师父走路。三藏着衣,教行者收拾铺盖行李。正欲告辞,只见那老儿,早具脸汤,又具斋饭。斋罢,方才起身。三藏上马,行者引路,不觉饥餐渴饮,夜宿晓行,又值初冬时候。但见那——
霜凋红叶千林瘦,岭上几株松柏秀。未开梅蕊散香幽,暖短昼,小春候,菊残荷尽山茶茂。                                      寒桥古树争枝斗,曲涧涓涓泉水溜。淡云欲雪满天浮,朔风骤,牵衣袖,向晚寒威人怎受?
  师徒们正走多时,忽见路旁唿哨一声,闯出六个人来,各执长枪短剑,利刃强弓,大咤一声道:“那和尚,那里走!赶早留下马匹,放下行李,饶你性命过去!”唬得那三藏魂飞魄散,跌下马来,不能言语。行者用手扶起道:“师父放心,没些儿事,这都是送衣服送盘缠与我们的。”三藏道:“悟空,你想有些耳闭?他说教我们留马匹、行李,你倒问他要什么衣服、盘缠?”行者道:“你管守着衣服、行李、马匹,待老孙与他争持一场,看是何如。”三藏道:“好手不敌双拳,双拳不如四手。他那里六条大汉,你这般小小的一个人儿,怎么敢与他争持?”
  行者的胆量原大,那容分说,走上前来,叉手当胸,对那六个人施礼道:“列位有什么缘故,阻我贫僧的去路?”那人道:“我等是剪径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大名久播,你量不知,早早的留下东西,放你过去。若道半个不字,教你碎尸粉骨!”行者道:“我也是祖传的大王,积年的山主,却不曾闻得列位有甚大名。”那人道:“你是不知,我说与你听:一个唤做眼看喜,一个唤做耳听怒,一个唤做鼻嗅爱,一个唤作舌尝思,一个唤作意见欲,一个唤作身本忧。”悟空笑道:“原来是六个毛贼!你却不认得我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你倒来挡路。把那打劫的珍宝拿出来,我与你作七分儿均分,饶了你罢!”那贼闻言,喜的喜,怒的怒,爱的爱,思的思,欲的欲,忧的忧,一齐上前乱嚷道:“这和尚无礼!你的东西全然没有,转来和我等要分东西!”他轮枪舞剑,一拥前来,照行者劈头乱砍,乒乒乓乓,砍有七八十下。悟空停立中间,只当不知。那贼道:“好和尚!真个的头硬!”行者笑道:“将就看得过罢了!你们也打得手困了,却该老孙取出个针儿来耍耍。”那贼道:“这和尚是一个行针灸的郎中变的。我们又无病症,说什么动针的话!”行者伸手去耳朵里拔出一根绣花针儿,迎风一幌,却是一条铁棒,足有碗来粗细,拿在手中道:“不要走!也让老孙打一棍儿试试手!”唬得这六个贼四散逃走,被他拽开步,团团赶上,一个个尽皆打死。剥了他的衣服,夺了他的盘缠,笑吟吟走将来道:“师父请行,那贼已被老孙剿了。”
  三藏道:“你十分撞祸!他虽是剪径的强徒,就是拿到官司,也不该死罪。你纵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么就都打死?这却是无故伤人的性命,如何做得和尚?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不分皂白,一顿打死?全无一点慈悲好善之心!早还是山野中无人查考,若到城市,倘有人一时冲撞了你,你也行凶,执着棍子,乱打伤人,我可做得白客,怎能脱身?”悟空道:“师父,我若不打死他,他却要打死你哩。”三藏道:“我这出家人,宁死决不敢行凶。我就死,也只是一身,你却杀了他六人,如何理说?此事若告到官,就是你老子做官,也说不过去。”行者道:“不瞒师父说,我老孙五百年前,据花果山称王为怪的时节,也不知打死多少人。假似你说这般到官,倒也得些状告是。”三藏道:“只因你没收没管,暴横人间,欺天诳上,才受这五百年前之难。今既入了沙门,若是还象当时行凶,一味伤生,去不得西天,做不得和尚。忒恶,忒恶!”
  原来这猴子一生受不得人气,他见三藏只管绪绪叨叨,按不住心头火发道:“你既是这等,说我做不得和尚,上不得西天,不必恁般绪浩恶我,我回去便了!”那三藏却不曾答应,他就使一个性子,将身一纵,说一声:“老孙去也!”三藏急抬头,早已不见,只闻得呼的一声,回东而去。撇得那长老孤孤零零,点头自叹,悲怨不已,道:“这厮,这等不受教诲!我但说他几句,他怎么就无形无影的,径回去了?罢,罢,罢!也是我命里不该招徒弟,进人口!如今欲寻他无处寻,欲叫他叫不应,去来,去来!”正是舍身拚命归西去,莫倚旁人自主张。
  那长老只得收拾行李,捎在马上,也不骑马,一只手拄着锡杖,一只手揪着缰绳,凄凄凉凉,往西前进。行不多时,只见山路前面,有一个年高的老母,捧一件绵衣,绵衣上有一顶花帽。三藏见他来得至近,慌忙牵马,立于右侧让行。那老母问道:“你是那里来的长老,孤孤凄凄独行于此?”三藏道:“弟子乃东土大唐奉圣旨往西天拜活佛求真经者。”老母道:“西方佛乃大雷音寺天竺国界,此去有十万八千里路。你这等单人独马,又无个伴侣,又无个徒弟,你如何去得!”三藏道:“弟子日前收得一个徒弟,他性泼凶顽,是我说了他几句,他不受教,遂渺然而去也。”老母道:“我有这一领绵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原是我儿子用的。他只做了三日和尚,不幸命短身亡。我才去他寺里,哭了一场,辞了他师父,将这两件衣帽拿来,做个忆念。长老啊,你既有徒弟,我把这衣帽送了你罢。”三藏道:“承老母盛赐,但只是我徒弟已走了,不敢领受。”老母道:“他那厢去了?”三藏道:“我听得呼的一声,他回东去了。”老母道:“东边不远,就是我家,想必往我家去了。我那里还有一篇咒儿,唤做定心真言,又名做紧箍儿咒。你可暗暗的念熟,牢记心头,再莫泄漏一人知道。我去赶上他,叫他还来跟你,你却将此衣帽与他穿戴。他若不服你使唤,你就默念此咒,他再不敢行凶,也再不敢去了。”三藏闻言,低头拜谢。
  那老母化一道金光,回东而去。三藏情知是观音菩萨授此真言,急忙撮土焚香,望东恳恳礼拜。拜罢,收了衣帽,藏在包袱中间,却坐于路旁,诵习那定心真言。来回念了几遍,念得烂熟,牢记心胸不题。

  却说那悟空别了师父,一筋斗云,径转东洋大海。按住云头,分开水道,径至水晶宫前。早惊动龙王出来迎接,接至宫里坐下。礼毕,龙王道:“近闻得大圣难满,失贺!想必是重整仙山,复归古洞矣。”悟空道:“我也有此心性,只是又做了和尚了。”龙王道:“做甚和尚?”行者道:“我亏了南海菩萨劝善,教我正果,随东土唐僧,上西方拜佛,皈依沙门,又唤为行者了。”龙王道:“这等真是可贺,可贺!这才叫做改邪归正,惩创善心。既如此,怎么不西去,复东回何也?”行者笑道:“那是唐僧不识人性。有几个毛贼剪径,是我将他打死,唐僧就绪绪叨叨,说了我若干的不是。你想老孙,可是受得闷气的?是我撇了他,欲回本山。故此先来望你一望,求钟茶吃。”龙王道:“承降,承降!”当时龙子龙孙即捧香茶来献。
  茶毕,行者回头一看,见后壁上挂著一幅“圯桥进履”的画儿。行者道:“这是什么景致?”龙王道:“大圣在先,此事在后,故你不认得。这叫做圯桥三进履。”行者道:“怎的是三进履?”龙王道:“此仙乃是黄石公,此子乃是汉世张良。石公坐在圯桥上,忽然失履于桥下,遂唤张良取来。此子即忙取来,跪献于前。如此三度,张良略无一毫倨傲怠慢之心,石公遂爱他勤谨,夜授天书,着他扶汉。后果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太平后,弃职归山,从赤松子游,悟成仙道。大圣,你若不保唐僧,不尽勤劳,不受教诲,到底是个妖仙,休想得成正果。”悟空闻言,沉吟半晌不语。龙王道:“大圣自当裁处,不可图自在,误了前程。”悟空道:“莫多话,老孙还去保他便了。”龙王欣喜道:“既如此,不敢久留,请大圣早发慈悲,莫要疏久了你师父。”行者见他催促请行,急耸身,出离海藏,驾着云,别了龙王。
  正走,却遇着南海菩萨。菩萨道:“孙悟空,你怎么不受教诲,不保唐僧,来此处何干?”慌得个行者在云端里施礼道:“向蒙菩萨善言,果有唐朝僧到,揭了压帖,救了我命,跟他做了徒弟。他却怪我凶顽,我才闪了他一闪,如今就去保他也。”菩萨道:“赶早去,莫错过了念头。”言毕各回。
  这行者,须臾间看见唐僧在路旁闷坐。他上前道:“师父!怎么不走路?还在此做甚?”三藏抬头道:“你往那里去来?教我行又不敢行,动又不敢动,只管在此等你。”行者道:“我往东洋大海老龙王家讨茶吃吃。”三藏道:“徒弟啊,出家人不要说谎。你离了我,没多一个时辰,就说到龙王家吃茶?”行者笑道:“不瞒师父说,我会驾筋斗云,一个筋斗有十万八千里路,故此得即去即来。”三藏道:“我略略的言语重了些儿,你就怪我,使个性子丢了我去。象你这有本事的,讨得茶吃;象我这去不得的,只管在此忍饿,你也过意不去呀!”行者道:“师父,你若饿了,我便去与你化些斋吃。”三藏道:“不用化斋。我那包袱里,还有些干粮,是刘太保母亲送的,你去拿钵盂寻些水来,等我吃些儿走路罢。”
  行者去解开包袱,在那包裹中间见有几个粗面烧饼,拿出来递与师父。又见那光艳艳的一领绵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行者道:“这衣帽是东土带来的?”三藏就顺口儿答应道:“是我小时穿戴的。这帽子若戴了,不用教经,就会念经;这衣服若穿了,不用演礼,就会行礼。”行者道:“好师父,把与我穿戴了罢。”三藏道:“只怕长短不一,你若穿得,就穿了罢。”行者遂脱下旧白布直裰,将绵布直裰穿上,也就是比量着身体裁的一般,把帽儿戴上。三藏见他戴上帽子,就不吃干粮,却默默的念那紧箍咒一遍。行者叫道:“头痛,头痛!”那师父不住的又念了几遍,把个行者痛得打滚,抓破了嵌金的花帽。三藏又恐怕扯断金箍,住了口不念。不念时,他就不痛了。伸手去头上摸摸,似一条金线儿模样,紧紧的勒在上面,取不下,揪不断,已此生了根了。他就耳里取出针儿来,插入箍里,往外乱捎。三藏又恐怕他捎断了,口中又念起来。他依旧生痛,痛得竖蜻蜓,翻筋斗,耳红面赤,眼胀身麻。那师父见他这等,又不忍不舍,复住了口,他的头又不痛了。行者道:“我这头,原来是师父咒我的。”三藏道:“我念得是紧箍经,何曾咒你?”行者道:“你再念念看。”三藏真个又念,行者真个又痛,只教:“莫念,莫念!念动我就痛了!这是怎么说?”三藏道:“你今番可听我教诲了?”行者道:“听教了!”“你再可无礼了?”行者道:“不敢了!”
  他口里虽然答应,心上还怀不善,把那针儿幌一幌,碗来粗细,望唐僧就欲下手,慌得长老口中又念了两三遍,这猴子跌倒在地,丢了铁棒,不能举手,只教:“师父!我晓得了!再莫念,再莫念!”三藏道:“你怎么欺心,就敢打我?”行者道:“我不曾敢打,我问师父,你这法儿是谁教你的?”三藏道:“是适间一个老母传授我的。”行者大怒道:“不消讲了!这个老母,坐定是那个观世音!他怎么那等害我!等我上南海打他去!”三藏道:“此法既是他授与我,他必然先晓得了。你若寻他,他念起来,你却不是死了?”行者见说得有理,真个不敢动身,只得回心,跪下哀告道:“师父!这是他奈何我的法儿,教我随你西去。我也不去惹他,你也莫当常言,只管念诵。我愿保你,再无退悔之意了。”三藏道:“既如此,伏侍我上马去也。”那行者才死心塌地,抖擞精神,束一束绵布直裰,扣背马匹,收拾行李,奔西而进。毕竟这一去,后面又有甚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西游漫注》第十四回  

(1) 孙悟空的出场太隆重了 (2) 出了五行、就得悟空 (3) 后面的魔难是有原因的 (4) 火水未济呀 (5) 为何不济? (6) 修行迷中谜之谜底 (7) 修行真苦啊! (8) 百转千回 层层叠叠 (9) 佛和菩萨的大智慧 (10) 一点意犹未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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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孙悟空的出场太隆重了

 

伯钦送三藏一程,来到一座大山,唤作两界山。伯钦说需要就此打住他送行的脚步了,你看这三藏闻言,急得连滚带爬的下了马,央求人家无论如何再送他往前走走。伯钦说不是他不想送,乃是因为这是他的上界,是他断然不能越过的界限。人家都这样说了,这三藏还硬是扯着人家的衣襟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一方面是舍不得,一方面是害怕。害怕自己走不下去,舍不得失去这么大一个靠山。

假如,伯钦不存在这界限的限制;假如,伯钦看三藏这么窝囊样儿,处于同情和看不起的情绪说:老弟,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大哥我替你去取经得了。估计三藏会高兴的如释重负,当即就把袈裟、关牒、行囊等等全部免费赠送了。你看这三藏法师,一开始真正的踏上修行的路途,这关过得总是拖泥带水的。明明都过去了,他还要返回来再品味品味。正在这犹豫不定的时候,孙悟空人未露面声先到,隆重登场了。

三藏的修行到了这一步,所有的纷扰俗念应该就此了断,他要过两界山就得了断,不了断过不了。虽然他后面还有种种不良心念出现,并且后面还是不时的祸害自己一下、祸害徒弟一下,但是这不良思想的根,就在这两界山断了,后面出现的那些坏思想,已经没了根。当然三藏自己并不知道,他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那个随波逐流的江流儿。

在孙悟空还没有出场之前,这一回小说开篇是一首非常深奥的诗,描述的是对很多人来说都困惑难解的那个“心”。诗曰: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要物。若知无物又无心,便是真如法身佛。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涵万象。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非色非空非不空,不来不向不回向。无异无同无有无,难舍难取难听望。内外灵光到处同,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法同。知之须会无心诀,不染不滞为净业。善恶千端无所为,便是南无释迦叶。

这又是西游记几十万字所描述故事的要义、主旨。我对此诗的认识如下。修行人如果立志修佛,要明白心即是佛的要义,但是怎么算是心即是佛呢?

这个心,乃是要从自己的心上去寻求。如何寻求?乃是要向内关注考察自己的每一个路过大脑的想法、静谧的、密切的、细细的感受那些路过自己身体的每一个愉悦的、或者不悦的、痛苦的感受。这种不是外求而是内求的方式,即是破除迷障、通往开悟的必由之路,也就是通往佛的路途。因为是必由之路,所以是要物,是关键。

如果修行人想知道、看到法身佛的真像,那必须他修行到超越五行界、无有世人心、远离三界之上的境界。法身佛,用三界内神人鬼的观念来看,都是没有形状、没有形体的,他们只能感受到一种明明是圆融有形的、但是又遍布一切境界的光芒。

没有世间人以为的身体,那才是他的真体,没有世间人以为的相貌,那才是他的本相。为什么这话说的跟绕口令一样的?因为到得那个境界,才发现三界内的物质、思想,都是被束缚的物质和思想,三界内的这些东西的构成和形状,就好比是被捆绑着的一样。跟那个境界的物质和形状比起来,三界内的物质和形状简直是简陋而又粗糙,甚至是无法被上界的生灵认为那也是物质,那也是形状。

三界内、人世间跟上界是反的。上面其实并非没有物质、也不是空荡荡一无所有,但是也不是有三界内任何概念的物质。所以这叫非色非空非不空。三个看似矛盾的概念其实等价的,这会让凡人的思想被逼入死角,可是修行之人,知道圣人说的绝对不是矛盾,这其中必有真意,真意是什么?乃是用三界内的物质概念、矛盾来铺路、要你出离这三界内的概念,往上寻求。

无相之相即实相。怎么说?因为上界广大无边,其一个神灵的相,并不是三界内一个生灵那种只有一个相。说实话,三界内也没有生灵是一个相,只是那层层叠叠的你的相不让你看见而已。但是三界外生灵的相,不但分层,而且可以分体,种种形像千变万化,却都是他一个。所以用语言来说,他也就“无相”,没法用人类语言和概念来表达的相。这即是天上生灵的真相。

不来不向不回向。那种境界中,无法用人世间的远近、前后、来度量其时空。因为他可以同时就存在于很多地方、乃至是无所不在。不但无所不在,甚至是层层俱在。看着他在你面前,可能你在他之内。这句话,跟前面菩萨说过的一句话含义差不多。菩萨在向玄奘对比介绍大乘佛法时候说,大乘佛法“能作无来无去。”

无异无同无有无,难舍难取难听望。到得此等境界,就不存在差异、相同这样的概念了,也没有了有和无的区别。怎么这么说呢?因为到得此等境界,就是佛的境界,佛的这个境界,他之下一切宇宙、时空、万事万物,无不是佛一念所化。佛要世界出现、要万物更生,他一念起,宇宙成形、万物欣欣向荣;他一念灭,一切归于虚空。他念起念灭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亿万亿万的岁月之漫长,对于他所创生的一切来说,就是永恒。这么玄奥的道理,跟人世间的概念完全不一样,就算修行之人感受到了佛的这种能力,他也难于具体知道、也无法具体感受,完全超越了他的一切。

可是修行人哪,你内在的灵光、灵性、你真正的圣地灵山,你真正的你,也可以通过修行达到这一境界,越是往自己的心灵的深处探究,越是能沟通到那广大的境界。为什么?人的身体同时联系着三界,也同时联系着无边的宇宙。

 

 

(2)出了五行、就得悟空

 

内外灵光到处同,一佛国在一沙中。佛国的广大与细微,都不是人类的时空概念和尺度来衡量的。你说佛如此广大,佛国如此巨大,可是,他却能够容身于一粒细小的沙子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法同。对于修行人,那灵光虽然无处不在,却可以在自己细微的心念中去探寻,别看心念细微如沙粒,可是其中能寻求到佛国圣地的境界呢。不管是佛派别的八万四千法门,还是道派别的数千法门,乃至恒河沙数的法门,其实都是研究内心的功夫,都是修心为先,从修心来导致身体也跟着一步一步的扩大的道路。

知之须会无心诀,不染不滞为净业。如果要了解这种道路,走这种修炼路途,那就得分清楚自己哪些是不该有的、应该抛弃去掉的心,哪些是应该坚持保留的道心。用以分辨应该去除哪些心的办法,被称作“无心诀”,慢慢的去,最好越来越少,这时候你竟然惊异的发现,以前认为不错的道心,其中原来也渐渐的看出来有些杂质掺杂在里面的,这就好比剥洋葱一样,每当剥掉一层,发现以前看起来洁白的层面里面也有杂质,或者好比发现洁白的布里面,也有细微的杂质、灰尘。去呀,去呀,最后把这些沾染的、淤滞的东西都去掉了,这时候回过头来,才看到这整个修行的过程,就是一层一层的清理打扫自己新开拓的时空,也就是一层一层的消去自己的罪业的过程。

那每一层次也都是去掉恶的、保留善的,善中再去杂质、再提纯,以达致更纯净的善。走到最后的最后,也忽然发现,剩下来最后的那个自己、那个摩尼珠,其境界却是比下界的善与恶中的善,还要高尚的心怀。不是善不在了,是用人类的这个概念无法描述了的。到得这一步,那就是修到了真正释迦牟尼佛所在的那个佛的境界。善恶千端无所为,便是南无释迦叶。

哎呀,这个诗真的好深奥呀,因为呢三藏到得两界山,这个两界就是出离五行的界。到得这个境界,必须抛弃他以前所有人类固有的认识。这是一个物质上的时空分界,那么他必须明白新的规律、以及新到达境界的物质存在规律,和这上界生灵应该具备思想观念。

从根源上来讲,他要过得这个两界山,那些俗世浊念在他身体里的根已经没了,被断掉去掉了,然后那些俗念恶念浊念,却都还在他身体中、思想中漂浮。

三藏他们听到孙悟空在远远的咋呼,太保就介绍这山和这猴子的传说“这山旧名五行山;因我大唐王征西定国,改名两界山。先年间曾闻得老人家说:

‘王莽篡汉之时,天降此山,下压着一个神猴,不怕寒暑,不吃饮食,自有土神监押,教他饥餐铁丸,渴饮铜汁;自昔到今,冻饿不死。’这叫必定是他。”

哎呀,这神猴好悲惨呀,连饭都不给吃,别说桃子、蔬菜的供应没有,甚至连吃一绺草的待遇都没了。佛祖安排那些土地神给老孙吃什么?居然是可怕的铁丸、铜汁。为啥不给孙悟空吃他喜欢的好东西,却把他当作一个炼铁炉子一样、整天往他嘴巴里扔废铜烂铁的?知道当初石猴如何惊动天庭,乃是因为他先天至纯之精神、目运金光、射冲斗府。可是他不断的摄入三界内的物质,导致金光潜息,被埋入三界,后又修行得道,可刚一离开师父看护就堕入三界内之魔道。佛祖给他压下五行,却又在五行边缘,未入五行。给他吃铁丸、喝铜汁,是不能让他继续沾染三界内、五行中的物质的意思,保养精神。如果不是这样,恐怕这五百年下来,孙悟空的身体中已经遍布了三界五行蒙昧之气,神通已经消失大半了。就像猪头和卷帘大将那样,整天吃人,是很恐怖很威风、很爽,可是他们已经吃成痴呆、吃成傻子了。孙悟空这五百年凄惨的看押,却是五百年青灯古佛式的强制修行,比起那金蝉子的十世轮回还收获大。

能遇到孙悟空,这三藏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俗僧了,他已经是脱胎换骨、出离五行,要不然他是过不了两界山的,也不会能看得见孙悟空,也无法揭起来佛祖的六字真言金贴,别说揭露,可能他看都看不到这个金贴。佛祖的金字压贴,压制了孙悟空五百年不得动弹、也默默保护了他五百年没有任何侵扰,等于是跟他带上紧箍咒,性质一样,保证他不做大恶之事、那么就不造大业,那么就不会堕落下界。假如佛祖只压他,不用这符咒保护他,就算不给他下界物质享用,他脑袋里的恶念也会指示着孙悟空胡思乱想,造下念业。那么孙悟空不由自主的就这个金身脱壳、神通消失、然后变成废铜烂铁,然后就转世去了。

收得有大神通的孙悟空,这三藏就等于是自己出了神通、也识得神通,虽然这时候他完全不会运用,只是他已经走出了这决定性的一步,一个修行人,没有护法、没有自己的神通,那就不算是真修者啦。有了神通广大、善于炼汞化铅降龙伏虎的悟空,证明三藏修心的功夫已经够扎实,开始看破物质与空无之间的关系,悟得空不是空,“非色非空非不空”,出离五行大神通。

修行之路看似漫长遥远,可是安排的密密匝匝,这三藏马上就境界大变:“一钩新月破黄昏,万点明星光晕。”新月是指他更上层楼之后新的“摩尼珠”开始缔造、形成,摩尼珠是比喻他的升华之后的心性,本性逐渐浮现、浊念步步销融,就好比月亮变圆的过程。月光遮蔽之下,应该是群星黯淡才对呀?不对,万点明星,都闪烁着正在生发成长的光晕,在他心性本性增长的同时,他体内新生的一层天体开始焕发生机、生机勃勃了。

“焰焰斜辉返照,天涯海角归云。千山鸟雀噪声频,觅宿投林成阵。野兽双双对对,回窝族族群群。一钩新月破黄昏,万点明星光晕。”人心收束、俗念止息、千山鸟雀觅宿投林,阴阳化合、各种极端对立的浊思之猛兽在悟空化合手段之下、双双对对的湮灭、升华、获得解脱。这些被解脱的生灵、高高兴兴的回归了它们本来应该的本相和本位、仿如太空中万点新创生的明星。而佛之法,就是那为而不求功的、照耀修行人心月的焰焰斜辉。

呀!这即是“无异无同无有无”,化而合之那些对立的东西、逆天机而上的升华,这就是修行的真奥妙,妙不可言呀。

“一钩新月破黄昏,万点明星光晕。”多么优美的、修行进阶的意境呀。

 

 

 

(3)后面的魔难是有原因的

 

三藏和刘太保跟还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对话,孙悟空明明白白说了是之前观音菩萨安排他等待三藏这个取经人为师,并且说观音菩萨说的是这师父可以救他孙悟空脱身的。可是这个三藏去山顶之前,还特意拽上刘太保。到了山顶,看见了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六字金言,他还在嘴里叨咕是不是自己有能力揭开这个封条。这说明这三藏,对菩萨的信心的确是有问题的,他很多虑。三藏最大的毛病之一就是多虑,往往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他能想出一大堆毫不相干的事情来,也就是说,这聪明人的通病他也不缺。他瞪大了眼睛在那边厢、脑筋飞快的活跃着,可是偏不想想眼前那金光闪烁的六个金字不断然就是神圣的证物嘛。

“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据说梵文读音为观音菩萨的名号。要知道,这六字金贴可是当年如来佛祖贴下的,如来佛祖贴的时候,却贴了菩萨的名号,当时漫天诸神看了,莫不明白这是将来要救度这猴子的意思。

如果你是三藏,看到这压着自己最尊敬的神的封贴,你会怎么想?你一定会非常庄重的对待这菩萨的安排、庄重对待这下面的神猴。并且你一定会想,菩萨安排的一定是最好的,最适合我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应该互相尊重、互相善待。但是显然这三藏并不这么认为,其实他没这么认为,是他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你看他怎么说:“若无徒弟之分,此辈是个凶顽怪物,哄赚弟子,……”他这番话什么意思您看出来没?他是嫌弃孙悟空相貌雷人、土头土脑的不如他洋气,这叫什么?这叫以貌取人。还记得之前在山神伯钦家中的时候吗?他就嫌弃人家后院的亭子中腌脏古怪,屁股还没把凳子暖热就起身走开了。这又是三藏一个非常大的毛病,看问题看事物往往只能看到表面,非常肤浅。当初要不是伯钦一出场就是救他一命的姿态出场,估计他遇到伯钦也是这样子心里暗暗的嫌弃人家。

果不其然,这伯钦刚刚走开,这孙悟空刚刚成为他的徒弟,三藏就栽在自己这个样貌取人的毛病上了。过了两界山,又是一只老虎冲上来,张牙舞爪的。各位,这可是三藏第三次遇见老虎了,按道理,这次老虎不该出现的,事不过三嘛,再者说了,老是老虎出来,看多了也没了恐怖的心情了,审美疲劳了不是。其实作为一个修行者,三藏应该害怕的不是老虎的出现,而是老虎为什么再三的出现。三藏想不明白,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想。这乃是他心性不到位,执着表象、为外物所迷的心不去,迟迟不肯去,所以一再招致猛虎。猛虎是被他的这迷惑之心给勾引过来的。

但是这次不同,有了能悟空的、降龙伏虎元神相助,这悟空大神高喝一声“业畜”,那老虎当即就吓瘫在那里,不敢动了。老虎出现的时候,三藏在马上只是惊心,而悟空一棍子打死了老虎,却让三藏吓得滚落马下,以为自己在梦游,咬咬手指头发现很疼痛,三藏颤抖着说:“天那!天那!刘太保前日打的斑斓虎,还与他斗了半日;今日孙悟空不用争持,把这虎一棒打得稀烂,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三藏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神通,没有欣喜赞叹,反而是吓得不得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三藏是不明白佛法神通的真正意义的,说明三藏不知道佛法神通是用来降妖伏魔剪除祸害的。菩萨给他安排了这么大一个神通的源泉,反而让他疑虑重重,觉得这悟空狰狞恐怖。三藏是修佛法、是修善的,看来他对善的理解,有着本质上的误解。

只是当悟空把自己金箍棒的好处介绍给了三藏,三藏这才闻言暗喜。终于,他听到了他喜欢听的。三藏很奇怪老虎见了悟空不敢动。悟空就明白的用修炼的语言告诉了三藏自己的神通与境界。三藏这才放怀无虑。但是很可惜三藏听得只明白了一点皮毛,所以后来跟悟空发生了种种的龌龊和冲突,其实早在这个时候就显露出端倪了。

悟空是这么说的:“我老孙,颇有降龙伏虎的手段,翻江搅海的神通;见貌辨色,聆音察理;大之则量于宇宙,小之则摄于毫毛;变化无端,隐显莫测。剥这个虎皮,何为稀罕?见到那疑难处,看展本事么!”降龙伏虎、翻江搅海,是道家修炼内丹的术语,这个谁都知道。但是其实也是佛家修心的功夫,这个只有极少人知道,三藏尚且不知道。利用下界对立物质来化合升华,这个是宇宙的分层结构和循环关系决定的,跟佛道都没有关系。不管是佛是道,都得顺着这个大道。悟空接着说的话,是说自己修炼的境界同时又微观、又宏观,能控制相当层面范围的物质演化,不会拘泥于人间这一层。他甚至跟三藏交了底:“见到那疑难处,看展本事么!”看清楚哦,不是困难处、不是为难处,是疑难处,对三藏来说什么叫疑难处?那肯定是修行的认识上了!凡是修行认识上有困惑不清,就是疑难,那些困难、为难,都是因为这认识上的困惑导致的。悟空等于跟三藏说,你有什么修行上的难题,不妨请教我呗。

你也知道,三藏往往是宁肯拨自己心里面的小算盘,也不肯听悟空一句话……

 

 

 

(4)火水未济呀

 

这西游记小说中的三藏,取材于唐朝的历史人物陈玄奘,只是取材他,并非他本人,西游记也不是他本人的修炼过程。小说中这个唐三藏的形象,是诸多修行人各个修行阶段的共同特点之汇聚,也就是一个封闭着修的修行人的代言人。

因为他是封闭着身心的途径,那么他脑袋中残存的世俗人一面的观念和想法,以及修行道路上积累的对佛法的正确认识,混杂在一起,就形成了他内心经常面对的激烈冲突;也形成了他的蒙昧和悟空的真知灼见之间的激烈冲突。那些妖魔鬼怪们,就是在他内心是与非的挣扎的缝隙中得意洋洋,或生或死。

三藏和悟空师徒俩,在黄昏时分来到一处村庄,求宿遇见一个老者。这时候三藏不知道,他们从今往后再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再也不是凡间众生。这老头年龄已经一百三十岁了,还腿脚灵活、说话风趣但是不痴不傻的。这老先生姓陈,通过他跟悟空的一番口舌核对,从常人这个层面印证了这悟空的确是比三藏古老的多,而且老汉的话也直接证明了之前悟空所说的话是真的。这时候开始,三藏应该对悟空有所尊敬才对。

一层天的修炼境界过去之后,马上就换天换地的,进入了新一层的待修炼天地。初次升华到一个新的时空中,那感受真的如同进了嫦娥的广寒宫一样、高处不胜寒,似乎是自己不能承受的清冷和寂寞。“霜雕红叶千林瘦,岭上几株松柏秀。未开梅蕊散香幽,暖短昼,小春候,菊残荷尽山茶茂。寒桥古树争枝斗,曲涧涓涓泉水溜。淡云欲雪满天浮,朔风骤,牵衣袖,向晚寒威人怎受?”这景致为何如此清冷?乃是因为之前他人心浮动,在人心的牵引和诱惑下,他放弃了的天地。不过冷清归冷清,还是没有断壁残垣、没有彻底的完蛋。

这俩人走走看看,悟空这火眼金睛,应该早就看出来这三藏师父的心性问题了。只是这悟空从出世那天起,就没有这么低级过,他也不理解为啥修行人会这么低级。各位读者想必还记得当孙悟空出世不久,就带领群猴占据了水帘洞。占据水帘洞之后,这猴子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他说:“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这可是孔圣人的话呀,这猴子怎么一出生就懂得论语呢,是不是作者乱编呢?我认为这是为了说明孙悟空一出生就处于人世间的圣人的档次。但是他毕竟不是从下界一步步修上去的,所以他不能理解下界人的顽痴。而三藏呢因为是从下往上一步一步修,并且是关闭着,他遇到比自己高明的修道人,也是断然不能理解,接受不了,他不在孙悟空的层面,让他理解孙悟空就好比把他拎上月球一样,他看不见广寒宫看不见桂树看不见月亮上的芸芸众生,一句话,他承受不住那种清冷。所以跟随唐三藏的初期阶段,两个人就因为这个不能互相理解,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严重摩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师徒二人正在心里互相打量对方的时候,这呼啦啦一声就闯出来六个毛贼。这群毛贼喳喳呼呼的声明要求共产三藏的行李马匹。这三藏明明知道身边有个功夫超一流的徒弟,明明连妖怪、老虎的考验都已经经历过了。他仍然给吓得“魂飞魄散,跌下马来,不能言语。”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小说交待的再清楚不过了,这六个毛贼乃是玄奘滋养多年的邪心,兄弟六个“一个唤做眼看喜,一个唤做耳听怒,一个唤做鼻嗅爱,一个唤作舌尝思,一个唤作意见欲,一个唤作身本忧。”为何这悟空不看都知道这六个“都是送衣服送盘缠与我们的”?乃是他孙悟空从上往下看,不用动脑筋一眼看穿这六个乃是子虚乌有的邪念。但是为什么孙悟空又说:“我也是祖传的大王,积年的山主,却不曾闻得列位有甚大名?”孙悟空从未有这等邪心,他是内心干净、没有人心。那六个家伙为何自称:“我等是剪径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大名久播,你量不知。”哈哈,这个就有意思了,这是因为凡俗人等,全部都认为贪婪爱欲就是自己,这贪婪爱欲都是为自己好的,所以人人都认为帮助别人满足贪婪爱欲也是“行好心”。这恰是后面三藏的善意之中被白骨精、红孩儿给看见、给钻了空子的恶念邪心。这乃是三藏的不纯之善的心。

为何三藏见到他们六个就吓得散架了一样?乃是因为他正是被这六个贼心给主宰了自己的心智,这一层天体是他拱手让给这六个毛贼之心给占据的。他的身心都被这贼心给控制了。为何悟空称这六个毛贼“都是送衣服送盘缠与我们的”?乃是因为悟空知道这六个毛贼一向都是抢劫三藏体系内的资源的,他们霸占的,本来就是属于三藏的,或者说被三藏自动献与毛贼的。你看那毛贼很有底气的宣称:“若道半个不字,教你碎尸粉骨!”乃是因为三藏宁肯粉身碎骨,也不肯区别、割舍这六个贼心。

悟空反而要贼人拿出东西来瓜分,这六个贼全然不懂,一齐上前乱嚷道:“这和尚无礼!你的东西全然没有,转来和我等要分东西!”这是说私心邪念其实很弱智,只知道获取,不知道给予。所有人的私欲邪心,都是这种档次的。你冷静的想想自己白日里很多的念头,是不是一样是这种只问获取不问付出?为何这六个贼轮枪舞剑,砍不动悟空一根毫毛?乃是因为它们这六个毛贼是下界低劣粗疏物质构成的,而悟空本性圆明,乃是更高层更微观的物质构成的,它们以为这乒乒乓乓的砍中了,其实悟空根本不在它们这一层面的时空,跟砍空气没分别。

悟空说要拿针出来耍耍。笨贼又想不通了:“这和尚是一个行针灸的郎中变的。我们又无病症,说甚么动针的话!”这番对话,真是说给瘫坐在边上围观的三藏听的。这六个贼心淤滞了三藏身体中、心灵中这层面空间的能量流动之脉,悟空要行针灸、刺穴位疏通。这六个贼没有病症,但是它们带给了三藏的身心“病症”。悟空打死了这六个贼,就是清除了控制三藏脉路的阴邪戾气,这个事情上他悟空的确是一个行针灸的郎中。

 

 

(5)为何不济?

 

悟空手到病除,替三藏解决了麻烦,对悟空来说,这种小儿科事情小的简直是没办法当回事儿,但是对三藏来说,却是比被老虎吃掉还恐怖的事情。于是两个人就因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看待这同一个问题,产生了激烈的摩擦。

悟空打死了六个心贼,剥了衣服夺了盘缠,笑吟吟走将来道:“师父请行,那贼已被老孙剿了。”没想到三藏滔滔不绝的指责了悟空,三藏这么说:“你十分撞祸!他虽是剪径的强徒,就是拿到官司,也不该死罪;你纵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么就都打死?这却是无故伤人的性命,如何做得和尚?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不分皂白,一顿打死?全无一点慈悲好善之心!且还是山野中无人查考;若到城市,倘有人一时冲撞了你,你也行凶,执着棍子,乱打伤人,我可做得白客,怎能脱身?”

三藏对悟空首先给出定性的结论:你十分撞祸,也就是干的是坏事。三藏的理由如下:一,劫匪不该杀,杀人有罪。至于将来会不会抢劫他人,那不干我们的事。二,悟空杀人属于没有原因的滥杀,没有慈悲心,不是做和尚的料。也就是说这个不能杀生是绝对的,连地上的蚂蚁都碰不得。第三,这是咱们这山林中杀人没人看见还好,万一在大庭广众的场合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脱不了官司。也就是说他无视前面山贼抢劫在先,只说悟空是被人冲撞了就乱打乱杀。

三藏这番言语,如果从修行的角度来考究,问题大了去了。首先他说不该滥杀,这个没错。但是他并没有想一想,遇到恶人的情况下,作为一个修行人、佛弟子应该怎么做。三藏的选择就是放弃选择,因为按照他现在的心性标准来

衡量,就是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放弃自我,放弃行动,任人宰割。他说悟空没有慈悲好善之心,也正确。可是对于需要他必须面对、必须由他来解决的邪心,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有问题。这时候,三藏对于慈悲和善心的理解,仅仅停留在片面的、极端偏激的理解阶段:遇到恶,任人宰割、无能为力、甚至是放纵。

悟空听不得这么多怪异的言论,他只看到这个事情的一个本质:“师父,我若不打死他,他却要打死你哩。”

然后悟空这句真话,被三藏当作了抗辩之言。于是又换来了三藏更猛烈的反击:“我这出家人,宁死决不敢行凶。我就死,也只是一身,你却杀了他六人,如何理说?此事若告到官,就是你老子做官,也说不过去。”

悟空说的话,在自己的层面上,三藏只能听表面意思,听不到实质。三藏心里的六个毛贼被打死了,他心中其它的毛贼们恐慌不已,就搅和起来三藏那些人的观念来,先把三藏的脑袋给搅糊糊再说。对于一个修行人来说,事事的考验都等同生死。这三藏可以为了坚持修行而放下生死,但是他还不知道,很多问题不是死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然后三藏的一番强悍的俗人言论,把孙悟空脑袋也给搅糊糊了。孙悟空不知道下界人眼中的人,跟他上界神看人的概念是不一样的。行者道:“不瞒师父说,我老孙五百年前,据花果山称王为怪的时节,也不知打死多少人;假似你说这般到官,倒也得些状告是。”在悟空的眼里,阴鬼、邪念、世间人、高层人、高层空间层面的恶生灵,这些统统都是人。悟空以前打死过魔王、鬼怪、阴差,其实也没有其它的了。这些在他眼里,除了那两个倒霉阴差,都是必须打死的魔怪。但是这些在他眼里,统统都是“人”的概念。

可是在三藏眼中,这人,妖怪,魔鬼,也都是“人”呢。只是他分不清真假、善恶、是非,完全从人的自私层面的标准来衡量这一切。悟空跟他说的真话,完全成了鸡跟鸭讲,驴唇不对马嘴的。而且因为名词概念问题,激怒了三藏。这时候的三藏,也顾不得自己发怒是恶不是善了,也顾不得要不是悟空救他已经歇菜了两次了。三藏道:“只因你没收没管,暴横人间,欺天诳上,才受这五百年前之难。今既入了沙门,若是还像当时行凶,一味伤生,去不得西天,做不得和尚!忒恶!忒恶!”

说句公平的,悟空棒杀六邪念,属于道家方式,不管你什么东西,只要是邪的一概杀死。这种修行方式需要超级强悍的根基和悟性做前提,断然不是一般人能走的路。但是悟空现在入了佛家的门呢,他要面对的考验就不是自己解脱这么简单了,要开始考虑如何解救那些被三藏变异了的生灵。这些东西呢,有的可以一灭了之,比如这六贼、以及后面的白骨精,而更多的呢,需要去解救,不能杀掉就完事了。这个区分善恶是非正邪,对悟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而这个解救那些值得解救的,对悟空来说,才是全新的考验。

到这时候,看出来了吧?这心猿归正、六贼无踪,一件事情,考验了两个人,而且是从多个层面上都是考验。

三藏面临的,就是要走出俗人,开始面对从不同层面上区分善恶的问题。对于这次考验,他目前的方案是一半对,一半错。对的那一半是善,错的那一半是假善。而那一半假善,反映出来就成了对悟空的恶。你瞧这个三藏,为啥宁肯对坏东西善、也要对自己人恶呢?就算悟空是恶的,悟空打死六贼属于以恶制恶,可是三藏对悟空大发雷霆、驱赶悟空,不同样属于以恶制恶嘛!

按照三藏的观念,在深山中你被劫匪抢劫一空,连修行人的尊严都没了,这不是给佛给菩萨丢脸吗?如果按照他的选择,宁肯被劫匪杀掉,那死翘翘了你还去西天取经么?你当初发誓要取回真经,不成了骗菩萨、骗唐王、忽悠全体大唐国的老百姓了吗?

 

 

 

(6)修行迷中谜之谜底

 

悟空被称为行者,就是因为对他来说没有多少需要悟的,什么东西一眼就看穿。但是这不是说他什么迷惑、什么考验都没有,三藏就是他的迷惑、他的考验。三藏这一番絮絮叨叨不得要领、又说得过分的话,惹毛了这毛猴,原来这猴子一生受不得人气,心高气傲,既然三藏说他去不得西天做不得和尚,他当即就觉得这三藏器量狭小。其实他俩这时候器量都不大。三藏也不想想这猴子是佛祖菩萨安排给他的,他凭啥要放狠话撵人家呢?这猴子也不想想他之前再三表示不再伤生、愿意跟随取经人修行、取经,凭啥对方说了点昏话就撂挑子跑人呢?

悟空脚丫子利索,话还没落音,人就消失了。三藏这时候才傻眼了,可是三藏面子放不下,人家都走了,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给自己台阶下,继续指责孙悟空。然后他也想不起来菩萨安排了,却又开始俗人之念炽盛,居然安慰自己说是“命里不该招徒弟,进人口!”

这下三藏没了人依靠,无奈之下只有清醒、面对窘境,只好放弃依赖之心,舍身拚命归西去,莫倚旁人自主张。

走着走着,三藏就遇见一个年迈的老太太,这时候三藏心灵福至,忽然又想起来礼貌和尊严之事了,看见老人家前来,他慌忙牵马立于右侧让行。从前面的落花流水,到中间的大发雷霆,再到现在的毕恭毕敬,你就知道,这三藏很容易被外界和外物所影响带动,他不能始终如一的保持镇定和从容,这仍然就是内心迷惑、定力不够的表现。

这老太太跟三藏搭话,三藏就对自己隐恶扬善,说徒弟凶顽跑掉了。这老太太自然是菩萨了,老太太说了一番很有意味的话:“我有这一领绵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原是我儿子用的。他只做了三日和尚,不幸命短身亡。我才去他寺里,哭了一场,辞了他师父,将这两件衣帽拿来,做个忆念。……”你道这番话菩萨其实在说什么?

菩萨的话其实是这样的。这一领绵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乃是佛祖和菩萨为悟空准备好的成佛之金身,也就是说早就安排好了悟空成佛之正果,只要他走下去就OK了。原是我儿子用的,这话就是指佛祖和菩萨已经视悟空为佛子,度化一个人成佛,这恩情可比生身父母还要大。他只做了三日和尚不幸命短身亡,这话就是指的悟空跟随三藏这才两三天,突然中断修行,等于是已经在修炼的路途上死亡了,前功尽弃。我才去他寺里哭了一场,说明悟空放弃修行,最为伤心的是菩萨,她等于所有的安排和心血都白费了。辞了他师父,这时候他师父不是佛祖嘛,菩萨是去在佛祖那里,两个人一起嗟叹痛心。将这两件衣帽拿来做个忆念,就好比孩子夭折的父母,抱着已经死去的小孩,那种伤痛。

菩萨传给了三藏紧箍儿咒,其实这篇咒本叫做“定心真言”,这时候的三藏和悟空,都是心浮不定的主,但是三藏的诸多恶念,因为他没有神通,一般情况下统统停留在构思阶段,顶多是一种痴心妄想,就算招致妖魔鬼怪,也百分之百是伤害他自身。这定心真言,才是指导他修行的真宝贝。而悟空不同,他内心清净、神通广大,但是任何一点恶念,可能都会造成众多生灵涂炭,几乎百分之百的伤害的是别人,而他心中的恶念虽然不多,但是经过他神通的放大效应后果就太大了。

你看看,这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三个,都是有神通的,对他们来说,跑去灵山取个经什么的都顶多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也不会遇到妖魔鬼怪,所以,如果安排他们单独哪一个去西天取经,都算不得什么成绩,顶多赚个差旅费而已。而让他们跟随被封闭着的俗人三藏取经,就完全不一样了,三藏的迷,往往也就成了他们三个迷,他们之前因为层次不同也常有摩擦,可是主要的魔障都来自于三藏,悟空等人的修行,常常就是通过受唐僧的气。

这一路上,四个人磕磕碰碰、最终能够互相理解、互相宽容,对于他们来讲,单就这个互相宽容上来说,就足矣具备成为法王的资格了。在起步的阶段,三藏有善心但是不会容人,悟空、八戒、沙僧根本就是纯粹道家子弟,往往不看重看顾别人的。

而他们因为没有常人的人体,其实是很难往上修行的,那么通过三藏给他们带来的迷障和魔障,其实等于是说,他们在借助三藏的身体在修行!所以你就知道,为什么是三藏做他们的师父,这是一个很大原因了,三藏有人身,是主体。再者三藏之前好歹也是佛门子弟,懂得不少经文,从形式上也是有资格做师父的,虽然从修炼上讲,他们四个、包括白龙马其实都是佛和菩萨的弟子。

所以你就知道,这三人一马保护三藏,不但是保护取经人,也是保护自己修行所必需的人身。对于三藏来说,这三人一马不但是徒弟,还是护法神呢。

而对于悟空第一次撂挑子这事,不但菩萨亲自出面了,其实,连佛祖都空前的出面了……

 

 

(7)修行真苦啊!

 

话说这孙悟空撒丫子走人,如果他真的想回花果山的话,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一跟头翻到花果山去,但是他路过东海的时候,却一个跟头扎下海底龙宫找龙王去了。就这个举动你就能看出来,悟空他内心深处还是想找个人说道说道,给评评理。评什么理呢?无非是找个知音,规劝规劝自己,并且责骂唐僧一顿,最好两个人一起回去找到唐僧,当面理论,说得那和尚面红耳赤、赔礼道歉。他离开花果山一转眼已经五百多年了,从人情角度来说,悟空无论如何都应该想回家看看先,哪怕看完了再回去继续赶路。悟空没有直接回去花果山,这就说明他认为取经修正果比回家看望一下还要急迫得多。为什么呢?

要知道,当初孙悟空为什么求仙访道,他一开始就带着个人求道、还有对满山猴子们的对长生得道的期望的。但是他入了菩提祖师的门庭,却由于傲慢自信,只求得自我解脱之法,虽然地狱尽除猴类的名,可是他却不会做王的道道。到了天庭,只想着抢位子、也不学习王道。后来打游击流窜中来到二郎神家,忽然觉得对王道有所感觉……只是已经太迟了。

而现在,历经五百年的磨难与静思,菩萨的规劝,他明白了,只有自己修炼成王、得正果,才能为儿孙们寻求一个真正的解脱。这时候三藏还不明白到底修佛是为什么呢,这悟空内心已经明白了。可是明白了不等于做到了,他内心原来那些傲慢、狂妄、焦躁、凶悍、只是一时的被他的醒悟求道之心给压下去了,没有发作而已。

东海龙王是非常清楚悟空内心应该要做什么,那就是“重整仙山,复归古洞”。怎么重整仙山,那就是要重新修行,复归古洞?哎呦,龙王怎么知道悟空以前占据的水帘洞是古洞呢?悟空听到这古洞二字,所想的却是复归他初始的来源原始之出处。悟空说是因为菩萨劝善做了和尚了。龙王就恭喜他,评价他说这才叫改邪归正,惩创善心。是呀,王道只有一道,那就是善,容纳无量众生、容纳之前不能容纳的、甚至是讨厌的,怎么容纳?可不是海绵那种吸纳,而是通过善心改变那些不好的,然后容纳进来。王只有这一条路,除此之外,都是邪路。

在龙王询问之下,悟空就开始泻火了,说出来为何至此。那就是唐僧不识人性,他替三藏灭魔却被三藏驱逐。三藏的确不识人性,这人性是什么意思?恐怕一般读者不太明白,悟空说的识人性,乃是人性之中有真假、并且能清晰分辨出每一善念之中的善的成分、不善的成分,也就是你真正自己的性,与附着在你思想中的外邪的性。然后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喝完龙王一盏茶,行者总觉得后面有点异样,回首抬头一看,见是一副自己从未见识过的画儿──圯桥进履。行者道:“这是甚么景致?”龙王道:“大圣在先,此事在后,故你不认得。这叫做‘圯桥三进履’。”是呀,这事发生的时候,是在王莽篡位之前100多年,那时候悟空正在天上做官官、混脸熟呢。行者道:“怎的是‘三进履’?”

龙王道:“此仙乃是黄石公。此子乃是汉世张良。石公坐在圯桥上,忽然失履于桥下,遂唤张良取来。此子即忙取来,跪献于前。如此三度,张良略无一毫倨傲怠慢之心,石公遂爱他勤谨,夜授天书,着他扶汉。后果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太平后,弃职归山,从赤松子游,悟成仙道。大圣,你若不保唐僧,不尽勤劳,不受教诲,到底是个妖仙,休想得成正果。”黄石公把鞋子弄掉了,很轻辱的呼喝仅仅是路过打酱油的张良去替自己捡鞋子,不光如此,甚至还要求张良替他穿上,并且不是一次,一连三次。张良什么也没做错,也没有对不起老汉的地方,凭什么这样啊?而且明明是那老汉故意戏耍张良,明摆着的嘛。天地良心的,张良凭什么要受这个侮辱嘛。但是张良完全没有计较对方是否礼貌、是否在戏耍自己,他只想着人家鞋子掉了帮人是应该的,老人家了替他穿上鞋子是应该的,象对待自家爹娘一样跪着给老人家穿鞋子是应该的,并且做三次跟做一次都是一样的。这说明张良完全不为别人的眼光和思想所干扰,别人无论怎么说怎么做,丝毫进不了他的思想。在张良这儿,别人的对错跟我如何想如何做全无瓜葛。

这心态正是悟空所急缺的!所以一下子就说到人家悟空心里面去了。而这几乎就是悟空唯一的大毛病,其它什么傲慢、焦躁等等,都是因为缺乏这个真正修大道的心态所衍生的。话回来说,三藏容易为他所在俗人层面的环境迷惑,悟空容易在他所在的上界层面的俗理环境所迷惑,这正是他不能往前走一步的大原因──看不透自己的迷障,不能往更高层面突破。

这之前,悟空认为自己悟到的理就是天理的全部了,他认为降龙伏虎就是解脱生死的终极手段,却尚不知,自己的焦躁之龙与凶顽之虎,正把他给玩弄得张狂万分。从这个层面上说,他跟三藏的窘境一样,都是驾驭不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可是他比三藏还差一点,那就是善心,正是这个善心的存在,让三藏虽然时时犯傻,但是却不会漏过该解救的。如果按照悟空那种悟法做法,该死的不该死的,就全都打死了。三藏在很多方面都缺乏定力,但是他对善的坚持成了他最大的定力,悟空他们都比不了;悟空什么都看得明白,就是看不明白自己内心。

到了这个时候,估计您已经看出来,为何要安排悟空定心真言紧箍咒了。因为对悟空来说作为一个神仙,几乎什么外在的迷都没有,没有迷就没有悟,要么通过三藏给他制造迷,要么就是用强力的定心真言约束他心中的妄念,那就是剧烈的脑袋的痛苦。而这痛苦不是白白承受,每次三藏无端念动咒语,每次三藏冤枉悟空,都是一方面在杀死控制孙悟空身心的邪念妄念,一方面在给他如同张良一样的机会。

到得这个时候,通过张良圯桥进履,您或许就能明白佛祖何时已经出现了。张良三进履的故事之于悟空,悟空就是张良,那三藏就是黄石公了……不对!三藏断然不是黄石公,因为这一路修行之上,三藏是经常受着悟空的点悟的。那菩萨是黄石公了?其实佛祖才是比作黄石公的,法是佛的。

那前面我不是说,佛祖都亲自出面了吗?是呀,这时候你再回头看一下三藏训斥无端的凶狠的斥责悟空的话儿,跟黄石公呵斥张良再三穿鞋子有何分别?哎呦!那我不是前面说了,是三藏脑袋中的邪念和俗念搅和着,指挥三藏所言吗?!

是呀,断然无误。可是,可是,邪念、三藏、佛祖,我这不是越说越乱了……

 

 

 

(8)百转千回层层叠叠

 

看得张良与黄石公故事之后,您才能明白,佛和菩萨度人,往往会通过说俗人之话,说那些甚至是违反俗世规则的奇怪话,来点化修行之人。为什么?因为修行者所要获得的完全不是俗世之理。对于俗人来说,比俗人还低的与比俗人还高的道理,听起来是一样的荒谬难当的。而高人就是故意说比俗人还低的怪理,让你觉得荒诞,可是对于修道之人,知道这往下的不俗之理不是方向、是死路,而是那个往上的不俗之理才是真理、是大道。

如果他有机会,他就会直接化作一个常人的老先生,或者象菩萨那样化作一个疥癞僧人,当面说些怪话。可是不能总这样,也不利于修行人修行。而象三藏和悟空这样的团队组合,利用三藏的嘴巴来说,就再方便不过了,也最适合给悟空制造机会去体悟。

但是佛不会简单的就用用三藏的嘴巴就完事了,同时还要考虑三藏自己的修行。怎么办?那就有计划的激活那些三藏无法消除、不敢面对的私心杂念、邪念歪脑筋等等,让这些东东发作,让这些东西来说话,这些话儿一出口,到了悟空耳朵里,就物以类聚的激起了悟空心中那些去不掉的深埋的私心杂念等等,一帮坏家伙就这样起了共鸣,一起癫狂发作,好不热闹,表现出来呢,就是三藏脸红脖子粗、悟空脖子粗脸红,呛呛呛的干起来。

话说这些邪念歪脑筋,档次都是非常低级的,不但可以同时考验了三藏和悟空,还恰好可以被佛和菩萨用来点化他们用的,因为就算他俩化身俗人在这儿点化,也只能说差不多同样荒谬不讲理的话儿来。度化人者是不能直接讲高层理给修行人的,只能反着来。

悟空明明做得不错、立了一功,却偏要骂你、说你伤生犯罪,这不是增添你的忍耐之心,消磨你的焦躁不容忍么。明明悟空已经做了和尚,却说你做不得和尚,断你的前途,跟三藏遇到猛虎拦路一个样。这杀生,到底是善,是恶?真正的善是什么?真正的恶是什么?到得后面,三藏骗悟空戴了紧箍咒,就念动咒语,折腾的悟空死去活来,明明气得要死,还要乖乖的听三藏这个没良心的罗嗦使唤,这悟空该怎么悟?这些都是佛在通过对悟空身心的煎熬,在冥冥中扶正他、磨灭那些可怕的魔性、跳出目前认识的框框。而这当儿的三藏自己不知道,面对孙悟空的这时刻,他就是佛的替身。

你也要知道,这么折腾悟空,对于三藏这个心地善良的家伙来说,内心一定也非常不是滋味。从今而后,他要开始学会果断的面对自己的邪念私心和愚昧,不能再姑息养奸了。

为何佛和菩萨要用这么强烈的咒语法术来约束悟空?没办法呀!除了这个办法,那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消除孙悟空的罪业和邪念了,要么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投胎转生去,跟金蝉子一样,可是这一转世投胎,按照孙悟空的罪行,起码要在地狱里煎熬个几千上万年,等到他出了地狱,估计金蝉子得投胎转世几十辈子,别说西天取经,恐怕轮回转生中又造下了天大的罪业,早跟悟空一起地狱相会去了。

如来只有这么大的法力,除了让悟空吃苦,没有更好的办法度化悟空了,对如来和菩萨他们来说,这已经是能给予孙悟空最好的解脱的方便了。所以说,修行苦呀。带着神通修行,同样是极其苦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能成为真正的修行人,已经是一般人天大的福分都换不来的。

各位都知道现在演艺明星很潮很时髦,各位可知道他们的同行前辈何其苦?那些传统戏班的戏子,都是在猪狗不如的生活环境中、染一身疥癞整夜整日的无法入眠,天天在极其痛苦中练功学戏。三伏酷暑,武生穿着厚厚的戏服里面塞满了棉絮,一场戏唱下来浑身泡的发白死尸一样;滴水成冰的三九寒冬,那些小生小旦穿着单薄的衣服上场。戏台上帝王将相,戏台下则是人人看不起的下九流,学戏之人死了连祖坟都不能入……

因此,几百年来,他们最能理解孙悟空。

 

 

 

(9)佛和菩萨的大智慧

 

话题说回来,可能有读者看我说了这么多,还没有弄清楚整个这一关中,佛祖是如何安排的。是这样的,这一关中要发生的事情,是早就注定的,佛祖授意、菩萨安排。有个事情一般读者可能不太清楚,那就是一个人真的要修行,他这一条路如何安排、哪一步哪一境界遇到什么魔障、增长什么智慧和能力,都是经过佛和菩萨非常仔细的研究之后确定的,这一关一关,环环相扣、层层叠叠,断非人类的智力可以完全看明白的。

但是这修行人走到这一步,他如何思考,如何行动,那可是未知数。尽管菩萨可以预料到多种可能的情况,但是呢,到了这一步的时候,这个人到底会选择什么,没人知道。因为中间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变数,非常多。尤其是,还有可能出现佛和菩萨也预料不到的变局。菩提祖师不早就说过么,“丹成之后,鬼神难容。”实际上何止是丹成之后,丹成之前、整个修行路途中,都会有无法预料的神魔鬼怪容不得你的,可能就突然给你来一下子,让你彻底完蛋。

尤其是这出离常人境界之后的第一大关,忽然间什么都变了,这三藏会如何对待修行的路?三藏如何面对他眼中的怪蜀黍孙悟空?这孙悟空又如何面对三藏这样一个下界的蒙昧的人?这一关很重要,佛祖和菩萨都亲自到场。果不其然,孙悟空和三藏干的很激烈,并且更让他们意外的是,原本他们非常看好的悟空,这刚一起步没走多远,就这点摩擦就让他气炸了肺,忽然就撂挑子走人,不修了。

这让菩萨非常伤心,赶紧在上界中跟佛祖磋商,然后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化身老婆婆稳住三藏和交代如何收服悟空,另一个就跑在悟空前面,想办法让孙悟空回头去了。那你可能会说,佛祖怎么可能知道悟空会去东海龙宫喝茶?你不瞎扯嘛。

你可知道悟空这档次的神仙,都可以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对佛祖来说,古往今来一切生灵的念头,包括那些你还没有产生过的念头,佛祖都可以看到的。但是你会同时产生好几个念头,不是么?而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悟空可能到龙宫去坐坐,那佛祖瞬间就到龙宫跟龙王协商好挽留之计了。如果悟空回花果山,那佛祖可能就会借助四健将的口来说服孙悟空。所以,你不觉得,那龙王在客厅大堂中挂上《圯桥三进履》的画儿,是早有准备嘛。龙王是地上神,他不可能有预料孙悟空行踪的法力的。

这一关过的,其实三藏和悟空都挺不像话的。悟空一说就炸了,三藏呢俗念一大堆。悟空跑的没影了,这三藏遇到老婆婆,只怪孙悟空不听话,不说自己说话糙。悟空回心转意回来了,他还疑心很重,怀疑孙悟空说去东海龙宫是撒谎。并且三藏他心中有悔意,说话有跟悟空陪不是的意思,可是还是碍于面子,不说自己的问题,仅仅说“我略略的言语重了些儿”。悟空呢,听说是观音菩萨教三藏给他下的套,勃然大怒要去南海找观音菩萨拼命去,完全忘记了菩萨是为了救他。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时候的三藏和悟空,都有很强烈的魔性,于是就互相充当恶人,给对方修行创造条件。让恶念与恶念激烈摩擦,让悟空和三藏都看到自己爆发的邪心,回过神儿来冷静的想一想,自己也目瞪口呆,从而看清那个看不清的自己。让这些对立的恶念在现形的时候,用修行的手法将其湮灭、变成这一层天地的肥料,养育新生发的生灵,让这一层天地复归清明。从这一关开始,三藏和悟空的本性中,开始有刚强的善和定力注入了。

这一回西游记,篇幅并没有特殊的长,咱却反反复复的写了这么多。这是三藏走出常人的第一步,一旦出离常人,马上遇到就是真正的修行才会遇到的问题。可是多年以来,很多人并不知道真正修行到底是怎么回事,非但一般人不知道修行人怎么个修,不少修行人也不知道自己修行中具体是怎么个过程,更别说有人会知道修行中那些师父们是如何安排你的修行道路的,以及他们如何的给你创造修的机会,度化你的具体过程和方式。度化人的神,他们安排的事情目的之多层,运作方式之精妙,巧夺天工,真是大智大慧,远非我等俗人的俗念可以揣度。

其实这个具体过程、具体方式,西游记中不但有,并且其真实度甚至是佛经道经等都没有的。可是这没有的才是真宝贝。知道了这个过程与方式,我相信读者再看西游记后续的章节,自然就能看到许多以往看了也不知所云的话真的是别有深意、也能看到许多曾经看也看不见的玄机。

 

 

(10)一点意犹未尽的话

 

第十四回其实还颇有未尽的意味,但是再多说又显得罗嗦了。咱们就姑且一跃而过。中国传统神话故事,百分之百都是有着多层内涵的,就跟汉字的结构一样,笔画各自有各自的意义,不同的笔画排列出来的字有多重的含义,并且笔画在字中不同的位置,与其它笔画的对比关系,也赋予这字非常多层面的含义。而这些文字堆叠出来的故事,其中的含义又能构成一层一层的字和文字,重重叠叠的,这就是中国传统文字和神话故事特有的表里对应的结构。

想不起来名字和作者的一本武侠小说中,有一个天资绝顶的牛哄哄的小和尚,仅凭一块残字木碑,就能反推出整个碑文,并且根据碑文修得绝世武功。世界上不会有如此天资,因为他如果要反推,必须深研后天易、先天易、后天先天易之间的互转,其实先天易早就失传了,更何况这个两易互换。懂得这个互换,那必然得具备看透天机的顺和逆的水平,这水平是不能天生的。

可是中国正统文化中的古籍,却千真万确的是里面存在着这两种上下相反的天机的。但是的确是假传万卷书,真传几句话,说透了就一定会让你恍然大明白。如果你有时间和兴趣,不妨按照前面研究第十四回的办法,研究一下你最感兴趣的那一本古籍。之前有网友推荐给我刘一明道长的《西游原旨》,刘道长就看见了西游记中的卦象与卦象演化关系,非常了不起。但是可能他是没时间多研究下去,再研究下去就会看到这卦象有的是先天的、有的是后天的,有的是顺之机、有的就是登天大路的逆天之机。

如你照方抓药的研究《诗经》、《春秋》等以前似乎看不懂的经典,相信必会有收获大乐趣。

或许有网友疑问,你不是前面说这天机是世界的结构吗?怎么忽然有变成是中国汉字和古籍的结构了?是呀,中国的传统汉字跟这我们这个世界,有着同一样的内在结构呢,本质上是同构的呢。当然我说的是繁体字、也就是正体字,是正经的真正的中国汉字。

或许又有博学的网友抓住我说话的漏洞了,中国汉字历朝历代的都在演变,嘿嘿,这个你怎么解释,不能自圆其说了吧?对呀,一点不错,可是我想您一定还记得,我说过,历朝历代的变化,都是因为天象在变化,并且天象一变,别说星象变了、朝代变了,连地上的植物、地气全都变了。可是这一切的变,易经中都有,早就定在那里了。中国历史的变化、脱不开易经的范围、也脱不开五行演变的规律。中国文字,不管怎么变,他其中的阴阳与五行结构,也一直没变过呀。

一定又有更加博学的网友,马上说,不对,你说的是五笔型吧,那是输入法,是我朝王永民先生发明的,哈哈哈!王永民发明的五笔型,参考了汉代许慎的《说文解字》,有人说是汉代许慎第一次按照五行、阴阳学说,把汉字分门别类了。其实不是他按照五行和阴阳分类,汉字中固有包含着五行和阴阳。

传说中的仓颉造字,仓颉是按照一个事物的卦象去起卦造字的,一个事物的本质卦象就是该事物的本相。这是终极原因。

有可能您觉得我说的玄玄乎乎、虚无缥缈的。无妨,继续看西游记就是,看完了看懂了,应该会比我明白的还多,保证的。

 

(第十四回完)作者  挪威龙王  播音者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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