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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吴承恩/挪威龙王  播音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西游漫注》第十六回


《西游记》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





却说他师徒两个,策马前来,直至山门首观看,果然是一座寺院。但见那——
  层层殿阁,迭迭廊房。三山门外,巍巍万道彩云遮;五福堂前,艳艳千条红雾绕。两路松篁,一林桧柏。两路松篁,无年无纪自清幽;一林桧柏,有色有颜随傲丽。又见那钟鼓楼高,浮屠塔峻。安禅僧定性,啼树鸟音闲。寂寞无尘真寂寞,清虚有道果清虚。
  诗曰:上刹祗园隐翠窝,招提胜景赛娑婆。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长老下了马,行者歇了担,正欲进门,只见那门里走出一众僧来。你看他怎生模样——
  头戴左笄帽,身穿无垢衣。铜环双坠耳,绢带束腰围。
  草履行来稳,木鱼手内提。口中常作念,般若总皈依。
  三藏见了,侍立门旁,道个问讯。那和尚连忙答礼,笑道失瞻,问:“是那里来的?请入方丈献茶。”三藏道:“我弟子乃东土钦差,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至此处天色将晚,欲借上刹一宵。”那和尚道:“请进里坐,请进里坐。”三藏方唤行者牵马进来。那和尚忽见行者相貌,有些害怕,便问:“那牵马的是个什么东西?”三藏道:“悄言,悄言!他的性急,若听见你说是什么东西,他就恼了。他是我的徒弟。”那和尚打了个寒噤,咬着指头道:“这般一个丑头怪脑的,好招他做徒弟?”三藏道:“你看不出来哩,丑自丑,甚是有用。”
  那和尚只得同三藏与行者进了山门。山门里,又见那正殿上书四个大字,是“观音禅院”。三藏又大喜道:“弟子屡感菩萨圣恩,未及叩谢。今遇禅院,就如见菩萨一般,甚好拜谢。”那和尚闻言,即命道人开了殿门,请三藏朝拜。那行者拴了马,丢了行李,同三藏上殿。三藏展背舒身,铺胸纳地,望金象叩头。那和尚便去打鼓,行者就去撞钟。三藏俯伏台前,倾心祷祝。祝拜已毕,那和尚住了鼓,行者还只管撞钟不歇,或紧或慢,撞了许久。那道人道:“拜已毕了,还撞钟怎么?”行者方丢了钟杵,笑道:“你那里晓得,我这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的。”此时却惊动那寺里大小僧人、上下房长老,听得钟声乱响,一齐拥出道:“那个野人在这里乱敲钟鼓?”行者跳将出来,咄的一声道:“是你孙外公撞了耍子的!”那些和尚一见了,唬得跌跌滚滚,都爬在地下道:“雷公爷爷!”行者道:“雷公是我的重孙儿哩!起来起来,不要怕,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老爷。”众僧方才礼拜,见了三藏,都才放心不怕。内有本寺院主请道:“老爷们到后方丈中奉茶。”遂而解缰牵马,抬了行李,转过正殿,径入后房,序了坐次。
  那院主献了茶,又安排斋供。天光尚早,三藏称谢未毕,只见那后面有两个小童,搀着一个老僧出来。看他怎生打扮——
  头上戴一顶毗卢方帽,猫睛石的宝顶光辉;身上穿一领锦绒褊衫,翡翠毛的金边晃亮。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满面皱痕,好似骊山老母;一双昏眼,却如东海龙君。口不关风因齿落,腰驼背屈为筋挛。
  众僧道:“师祖来了。”三藏躬身施礼迎接道:“老院主,弟子拜揖。”那老僧还了礼,又各叙坐。老僧道:“适间小的们说东土唐朝来的老爷,我才出来奉见。”三藏道:“轻造宝山,不知好歹,恕罪,恕罪!”老僧道:“不敢,不敢!”因问:“老爷,东土到此,有多少路程?”三藏道:“出长安边界,有五千余里,过两界山,收了一个小徒,一路来,行过西番哈咇国,经两个月,又有五六千里,才到了贵处。”老僧道:“也有万里之遥了。我弟子虚度一生,山门也不曾出去,诚所谓坐井观天,樗朽之辈。”三藏又问:“老院主高寿几何?”老僧道:“痴长二百七十岁了。”行者听见道:“这还是我万代孙儿哩?”三藏瞅了他一眼道:“谨言!莫要不识高低冲撞人。”那和尚便问:“老爷,你有多少年纪了?”行者道;“不敢说。”那老僧也只当一句疯话,便不介意,也不再问,只叫献茶。有一个小幸童,拿出一个羊脂玉的盘儿,有三个法蓝镶金的茶钟。又一童,提一把白铜壶儿,斟了三杯香茶。真个是色欺榴蕊艳,味胜桂花香。三藏见了,夸爱不尽道:“好物件,好物件!真是美食美器!”那老僧道:“污眼污眼!老爷乃天朝上国,广览奇珍,似这般器具,何足过奖?老爷自上邦来,可有什么宝贝,借与弟子一观?”三藏道:“可怜!我那东土,无甚宝贝,就有时,路程遥远,也不能带得。”行者在旁道:“师父,我前日在包袱里,曾见那领袈裟,不是件宝贝?拿与他看看如何?”众僧听说袈裟,一个个冷笑。行者道:“你笑怎的?”院主道:“老爷才说袈裟是件宝贝,言实可笑。若说袈裟,似我等辈者,不止二三十件;若论我师祖,在此处做了二百五六十年和尚,足有七八百件!”叫:“拿出来看看。”那老和尚,也是他一时卖弄,便叫道人开库房,头陀抬柜子,就抬出十二柜,放在天井中,开了锁,两边设下衣架,四围牵了绳子,将袈裟一件件抖开挂起,请三藏观看。果然是满堂绮绣,四壁绫罗!行者一一观之,都是些穿花纳锦,刺绣销金之物,笑道:“好,好,好,收起,收起!把我们的也取出来看看。”三藏把行者扯住,悄悄的道:“徒弟,莫要与人斗富。你我是单身在外,只恐有错。”行者道:“看看袈裟,有何差错?”三藏道:“你不曾理会得,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倘若一经入目,必动其心;既动其心,必生其计。汝是个畏祸的,索之而必应其求可也。不然,则殒身灭命,皆起于此,事不小矣。”行者道:“放心,放心!都在老孙身上!”你看他不由分说,急急的走了去,把个包袱解开,早有霞光迸迸,尚有两层油纸裹定,去了纸,取出袈裟!抖开时,红光满室,彩气盈庭。众僧见了,无一个不心欢口赞。真个好袈裟!上头有——
  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体挂魍魉从此灭,身披魑魅入黄泉。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
  那老和尚见了这般宝贝,果然动了奸心,走上前对三藏跪下,眼中垂泪道:“我弟子真是没缘!”三藏搀起道:“老院师有何
  话说?”他道:“老爷这件宝贝,方才展开,天色晚了,奈何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岂不是无缘!”三藏教:“掌上灯来,让你再看。”那老僧道:“爷爷的宝贝,已是光亮,再点了灯,一发晃眼,莫想看得仔细。”行者道:“你要怎的看才好?”老僧道:“老爷若是宽恩放心,教弟子拿到后房,细细的看一夜,明早送还老爷西去,不知尊意何如?”三藏听说,吃了一惊,埋怨行者道:“都是你,都是你!”行者笑道:“怕他怎的?等我包起来,教他拿了去看。但有疏虞,尽是老孙管整。”那三藏阻当不住,他把袈裟递与老僧道:“凭你看去,只是明早照旧还我,不得损污些须。”老僧喜喜欢欢,着幸童将袈裟拿进去,却吩咐众僧,将前面禅堂扫净,取两张藤床,安设铺盖,请二位老爷安歇。一壁厢又教安排明早斋送行,遂而各散。师徒们关了禅堂,睡下不题。

  却说那和尚把袈裟骗到手,拿在后房灯下,对袈裟号啕痛哭,慌得那本寺僧,不敢先睡。小幸童也不知为何,却去报与众僧道:“公公哭到二更时候,还不歇声。”有两个徒孙,是他心爱之人,上前问道:“师公,你哭怎的?”老僧道:“我哭无缘,看不得唐僧宝贝!”小和尚道:“公公年纪高大,发过了他的袈裟,放在你面前,你只消解开看便罢了,何须痛哭?”老僧道:“看的不长久。我今年二百七十岁,空挣了几百件袈裟,怎么得有他这一件?怎么得做个唐僧?”小和尚道:“师公差了。唐僧乃是离乡背井的一个行脚僧。你这等年高,享用也彀了,倒要象他做行脚僧,何也?”老僧道:“我虽是坐家自在,乐乎晚景,却不得他这袈裟穿穿。若教我穿得一日儿,就死也闭眼,也是我来阳世间为僧一场!”众僧道:“好没正经!你要穿他的,有何难处?我们明日留他住一日,你就穿他一日,留他住十日,你就穿他十日便罢了。何苦这般痛哭?”老僧道:“纵然留他住了半载,也只穿得半载,到底也不得气长。他要去时只得与他去,怎生留得长远?”
  正说话处,有一个小和尚名唤广智,出头道:“公公,要得长远也容易。”老僧闻言,就欢喜起来道:“我儿,你有什么高见?”广智道:“那唐僧两个是走路的人,辛苦之甚,如今已睡着了。我们想几个有力量的,拿了枪刀,打开禅堂,将他杀了,把尸首埋在后园,只我一家知道,却又谋了他的白马、行囊,却把那袈裟留下,以为传家之宝,岂非子孙长久之计耶?”老和尚见说,满心欢喜,却才揩了眼泪道:“好,好,好!此计绝妙!”即便收拾枪刀。内中又有一个小和尚,名唤广谋,就是那广智的师弟,上前来道:“此计不妙。若要杀他,须要看看动静。那个白脸的似易,那个毛脸的似难。万一杀他不得,却不反招己祸?我有一个不动刀枪之法,不知你尊意如何?”老僧道:“我儿,你有何法?”广谋道:“依小孙之见,如今唤聚东山大小房头,每人要干柴一束,舍了那三间禅堂,放起火来,教他欲走无门,连马一火焚之。就是山前山后人家看见,只说是他自不小心,走了火,将我禅堂都烧了。那两个和尚,却不都烧死?又好掩人耳目。袈裟岂不是我们传家之宝?”那些和尚闻言,无不欢喜,都道:“强,强,强!此计更妙,更妙!”遂教各房头搬柴来。唉!这一计,正是弄得个高寿老僧该尽命,观音禅院化为尘!原来他那寺里,有七八十个房头,大小有二百余众。当夜一拥搬柴,把个禅堂前前后后四面围绕不通,安排放火不题。

  却说三藏师徒,安歇已定。那行者却是个灵猴,虽然睡下,只是存神炼气,朦胧着醒眼。忽听得外面不住的人走,揸揸的柴响风生,他心疑惑道:“此时夜静,如何有人行得脚步之声?莫敢是贼盗,谋害我们的?”他就一骨鲁跳起,欲要开门出看,又恐惊醒师父。你看他弄个精神,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蜜蜂儿,真个是——
  口甜尾毒,腰细身轻。穿花度柳飞如箭,粘絮寻香似落星。小小微躯能负重。
  嚣嚣薄翅会乘风。却自椽棱下,钻出看分明。
  只见那众僧们,搬柴运草,已围住禅堂放火哩。行者暗笑道:“果依我师父之言,他要害我们性命,谋我的袈裟,故起这等毒心。我待要拿棍打他啊,可怜又不禁打,一顿棍都打死了,师父又怪我行凶。罢,罢,罢!与他个顺手牵羊,将计就计,教他住不成罢!”
  好行者,一筋斗跳上南天门里,唬得个庞刘苟毕躬身,马赵温关控背,俱道:“不好了,不好了!那闹天宫的主子又来了!”行者摇着手道:“列位免礼休惊,我来寻广目天王的。”说不了,却遇天王早到,迎着行者道:“久阔,久阔。前闻得观音菩萨来见玉帝,借了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并揭谛等,保护唐僧往西天取经去,说你与他做了徒弟,今日怎么得闲到此?”行者道:“且休叙阔。唐僧路遇歹人,放火烧他,事在万分紧急,特来寻你借辟火罩儿,救他一救。快些拿来使使,即刻返上。”天王道:“你差了,既是歹人放火,只该借水救他,如何要辟火罩?”行者道:“你那里晓得就里。借水救之,却烧不起来,倒相应了他;只是借此罩,护住了唐僧无伤,其余管他,尽他烧去。快些快些!此时恐已无及,莫误了我下边干事!”那天王笑道:“这猴子还是这等起不善之心,只顾了自家,就不管别人。”行者道:“快着,快着,莫要调嘴,害了大事!”那天王不敢不借,遂将罩儿递与行者。
  行者拿了,按着云头,径到禅堂房脊上,罩住了唐僧与白马、行李,他却去那后面老和尚住的方丈房上头坐,着意保护那袈裟。看那些人放起火来,他转捻诀念咒,望巽地上吸一口气吹将去,一阵风起,把那火转刮得烘烘乱着。好火,好火!但见——
  黑烟漠漠,红焰腾腾。黑烟漠漠,长空不见一天星;红焰腾腾,大地有光千里赤。起初时,灼灼金蛇;次后来,威威血马。南方三硁逞英雄,回禄大神施法力。燥干柴烧烈火性,说什么燧人钻木;熟油门前飘彩焰,赛过了老祖开炉。正是那无情火发,怎禁这有意行凶,不去弭灾,反行助虐。风随火势,焰飞有千丈余高;火趁风威,灰迸上九霄云外。乒乒乓乓,好便似残年爆竹;泼泼喇喇,却就如军中炮声。烧得那当场佛象莫能逃,东院伽蓝无处躲。胜如赤壁夜鏖兵,赛过阿房宫内火!
  这正是星星之火,能烧万顷之田。须臾间,风狂火盛,把一座观音院,处处通红。你看那众和尚,搬箱抬笼,抢桌端锅,满院里叫苦连天。孙行者护住了后边方丈,辟火罩罩住了前面禅堂,其余前后火光大发,真个是照天红焰辉煌,透壁金光照耀!
  不期火起之时,惊动了一山兽怪。这观音院正南二十里远近,有座黑风山,山中有一个黑风洞,洞中有一个妖精,正在睡醒翻身,只见那窗门透亮,只道是天明。起来看时,却是正北下的火光晃亮,妖精大惊道:“呀!这必是观音院里失了火!这些和尚好不小心!我看时与他救一救来。”
  好妖精,纵起云头,即至烟火之下,果然冲天之火,前面殿宇皆空,两廊烟火方灼。他大拽步,撞将进去,正呼唤叫取水来,只见那后房无火,房脊上有一人放风。他却情知如此,急入里面看时,见那方丈中间有些霞光彩气,台案上有一个青毡包袱。他解开一看,见是一领锦蝠袈裟,乃佛门之异宝。正是财动人心,他也不救火,他也不叫水,拿着那袈裟,趁哄打劫,拽回云步,径转东山而去。
  那场火只烧到五更天明,方才灭息。你看那众僧们,赤赤精精,啼啼哭哭,都去那灰内寻铜铁,拨腐炭,扑金银。有的在墙筐里,苫搭窝棚;有的赤壁根头,支锅造饭。叫冤叫屈,乱嚷乱闹不题。

  却说行者取了辟火罩,一筋斗送上南天门,交与广目天王道:“谢借,谢借!”天王收了道:“大圣至诚了。我正愁你不还我的宝贝,无处寻讨,且喜就送来也。”行者道:“老孙可是那当面骗物之人?这叫做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天王道:“许久不面,请到宫少坐一时何如?”行者道:“老孙比在前不同,烂板凳高谈阔论了。如今保唐僧,不得身闲。容叙,容叙!”急辞别坠云,又见那太阳星上,径来到禅堂前,摇身一变,变做个蜜蜂儿,飞将进去,现了本象,看时那师父还沉睡哩。
  行者叫道:“师父,天亮了,起来罢。”三藏才醒觉,翻身道:“正是。”穿了衣服,开门出来,忽抬头只见些倒壁红墙,不见了楼台殿宇,大惊道:“呀!怎么这殿宇俱无?都是红墙,何也?”行者道:“你还做梦哩!今夜走了火的。”三藏道:“我怎不知?”行者道:“是老孙护了禅堂,见师父浓睡,不曾惊动。”三藏道:“你有本事护了禅堂,如何就不救别房之火?”行者笑道:“好教师父得知。果然依你昨日之言,他爱上我们的袈裟,算计要烧杀我们。若不是老孙知觉,到如今皆成灰骨矣!”三藏闻言,害怕道:“是他们放的火么?”行者道:“不是他是谁?”三藏道:“莫不是怠慢了你,你干的这个勾当?”行者道:“老孙是这等惫懒之人,干这等不良之事?实实是他家放的。老孙见他心毒,果是不曾与他救火,只是与他略略助些风的。”三藏道:“天那,天那!火起时,只该助水,怎转助风?”行者道:“你可知古人云,人没伤虎心,虎没伤人意。他不弄火,我怎肯弄风?”三藏道:“袈裟何在?敢莫是烧坏了也?”行者道:“没事,没事!烧不坏!那放袈裟的方丈无火。”三藏恨道:“我不管你!但是有些儿伤损,我只把那话儿念动念动,你就是死了!”行者慌了道:“师父,莫念,莫念!管寻还你袈裟就是了。等我去拿来走路。”三藏才牵着马,行者挑了担,出了禅堂,径往后方丈去。

  却说那些和尚,正悲切间,忽的看见他师徒牵马挑担而来,唬得一个个魂飞魄散道:“冤魂索命来了!”行者喝道:“什么冤魂索命?快还我袈裟来!”众僧一齐跪倒叩头道:“爷爷呀!冤有冤家,债有债主。要索命不干我们事,都是广谋与老和尚定计害你的,莫问我们讨命。”行者咄的一声道:“我把你这些该死的畜生!那个问你讨什么命!只拿袈裟来还我走路!”其间有两个胆量大的和尚道:“老爷,你们在禅堂里已烧死了,如今又来讨袈裟,端的还是人是鬼?”行者笑道:“这伙孽畜!那里有什么火来?你去前面看看禅堂,再来说话!”众僧们爬起来往前观看,那禅堂外面的门窗鬲扇,更不曾燎灼了半分。众人悚惧,才认得三藏是位神僧,行者是尊护法,一齐上前叩头道:“我等有眼无珠,不识真人下界!你的袈裟在后面方丈中老师祖处哩。”三藏行过了三五层败壁破墙,嗟叹不已。只见方丈果然无火,众僧抢入里面,叫道:“公公!唐僧乃是神人,未曾烧死,如今反害了自己家当!趁早拿出袈裟,还他去也。”
  原来这老和尚寻不见袈裟,又烧了本寺的房屋,正在万分烦恼焦燥之处,一闻此言,怎敢答应?因寻思无计,进退无方,拽开步,躬着腰,往那墙上着实撞了一头,可怜只撞得脑破血流魂魄散,咽喉气断染红沙!有诗为证,诗曰:
  堪叹老衲性愚蒙,枉作人间一寿翁。欲得袈裟传远世,岂知佛宝不凡同。
  但将容易为长久,定是萧条取败功。广智广谋成甚用?损人利己一场空。
  慌得个众僧哭道:“师公已撞杀了,又不见袈裟,怎生是好?”行者道:“想是汝等盗藏起也。都出来,开具花名手本,等老孙逐一查点!”那上下房的院主,将本寺和尚、头陀、幸童、道人尽行开具手本二张,大小人等,共计二百三十名。行者请师父高坐,他却一一从头唱名搜检,都要解放衣襟,分明点过,更无袈裟。又将那各房头搬抢出去的箱笼物件,从头细细寻遍,那里得有踪迹。三藏心中烦恼,懊恨行者不尽,却坐在上面念动那咒。行者扑的跌倒在地,抱着头,十分难禁,只教:“莫念,莫念!管寻还了袈裟!”那众僧见了,一个个战兢兢的,上前跪下劝解,三藏才合口不念。行者一骨鲁跳起来,耳朵里掣出铁棒,要打那些和尚,被三藏喝住道:“这猴头!你头痛还不怕,还要无礼?休动手!且莫伤人!再与我审问一问!”众僧们磕头礼拜,哀告三藏道:“老爷饶命!我等委实的不曾看见。这都是那老死鬼的不是。他昨晚看着你的袈裟,只哭到更深时候,看也不曾敢看,思量要图长久,做个传家之宝,设计定策,要烧杀老爷。自火起之候,狂风大作,各人只顾救火,搬抢物件,更不知袈裟去向。”
  行者大怒,走进方丈屋里,把那触死鬼尸首抬出,选剥了细看,浑身更无那件宝贝,就把个方丈掘地三尺,也无踪影。行者忖量半晌,问道:“你这里可有什么妖怪成精么?”院主道:“老爷不问,莫想得知。我这里正东南有座黑风山,黑风洞内有一个黑大王。我这老死鬼常与他讲道,他便是个妖精。别无甚物。”行者道:“那山离此有多远近?”院主道:“只有二十里,那望见山头的就是。”行者笑道:“师父放心,不须讲了,一定是那黑怪偷去无疑。”三藏道:“他那厢离此有二十里,如何就断得是他?”行者道:“你不曾见夜间那火,光腾万里,亮透三天,且休说二十里,就是二百里也照见了!坐定是他见火光昆耀,趁着机会,暗暗的来到这里,看见我们袈裟是件宝贝,必然趁哄掳去也。等老孙去寻他一寻。”三藏道:“你去了时,我却何倚?”行者道:“这个放心,暗中自有神灵保护,明中等我叫那些和尚伏侍。”即唤众和尚过来道:“汝等着几个去埋那老鬼,着几个伏侍我师父,看守我白马!”众僧领诺。行者又道:“汝等莫顺口儿答应,等我去了,你就不来奉承。看师父的,要怡颜悦色;养白马的,要水草调匀。假有一毫儿差了,照依这个样棍,与你们看看!”他掣出棍子,照那火烧的砖墙扑的一下,把那墙打得粉碎,又震倒了有七八层墙。众僧见了,个个骨软身麻,跪着磕头滴泪道:“爷爷宽心前去,我等竭力虔心,供奉老爷,决不敢一毫怠慢!”好行者,急纵筋斗云,径上黑风山,寻找这袈裟。正是那——
  金禅求正出京畿,仗锡投西涉翠微。虎豹狼虫行处有,工商士客见时稀。
  路逢异国愚僧妒,全仗齐天大圣威。火发风生禅院废,黑熊夜盗锦澜衣。
  毕竟此去不知袈裟有无,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  吴承恩
 



《西游漫注》第十六回 

(1) 先作一问 (2) 和尚你这是怕什么? (3) 悟空你这是干什么? (4) 老和尚你以为别人看不出你呀? (5) 焚寺还有谁参与了? (6) 各有各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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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作一问

 

唐三藏和孙行者,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来到了一座叫做“观音禅院”的寺庙来。根据三藏和悟空的观察,这个寺院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修行场所。小说作者对这个寺院也赞不绝口。你看那诗词描写的多么的好:“层层殿阁,迭迭廊房。三山门外,巍巍万道彩云遮;五福堂前,艳艳千条红雾绕。两路松篁,一林桧柏。两路松篁,无年无纪自清幽;一林桧柏,有色有颜随傲丽。又见那钟鼓楼高,浮屠塔峻。安禅僧定性,啼树鸟音闲。寂寞无尘真寂寞,清虚有道果清虚。”一首诗还不够形容,接着马上又来了一首七律来称赞这个观音寺院:“上刹祇园隐翠窝,招提胜景赛娑婆。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一般来说,真正修行的寺庙,选址都是经过千辛万苦的精挑细选的。怎么选,首先要看是哪个修行法门的修道人在选。其次,要考察这个地方跟那个法门的世界,是不是有上下的对应关系。你看那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等等地形地貌,均是跟天国非常相似的构造。也就是说,当初在地壳运动中,在地表上构造这些大山的时候,就是那些佛和大菩萨们根据自己的天国底层形状和结构来构造起来的。后来的和尚们又辨识出来这些地方,来到这里修行。因为是跟天国有着某种内在的结构同构关系和上下对应渠道,所以他们在这些地方搭庵、结庐、建庙,选址在这儿做修行的落脚点。

可是你知道,这么好的地方,而且是观音菩萨的道场的寺庙,怎么就养了一帮子傻和尚坏和尚呢?说的不好听了,跟那些正经修行的和尚们比起来,他们真的算得上是邪僧了。他们自己邪乎还不够,这里的当家老和尚,居然还勾搭山中的妖精,跟一个妖精头子称兄道弟的。作为一个僧人不按照佛法修行,却跟着那妖精头学些妖术邪法。你学就学邪法去吧,他们还仍然以和尚自居,你说乱套不乱套。以观世音菩萨的无量法力和正果,怎么会容忍了这么一帮子乱来的假和尚呢?

还有,这寺庙是观音菩萨的道场,悟空他收拾、教训那些傻和尚倒也算了,悟空他煽风点火的,借机会把整个观音菩萨的观音禅院给烧了个精光。你来评评理,菩萨该怎么跟悟空算这一笔账?哎!其实菩萨根本就跟没事情发生一样。你说这又是怎么个道理嘛?

而且烧寺庙的时候,不光是悟空起劲儿,那些火神们也跟着踊跃的厉害“南方三炁逞英雄,回禄大神施法力。”不但如此,悟空、火神们把满寺院的佛像、天王像、护法神像、罗汉像等等,无一幸免的给干掉了。哎呀呀,悟空哥哥,这次你们的祸可闯大了!唉,可是,你都知道,佛、天王、护法、罗汉他们,谁都跟没看见有过这回事儿一样,这个火烧事件的事情,可以是当场就被无视了,并且以后也没有任何神仙提及过这回事。这个事情怎么说?

还有一事奇怪,悟空那双超级大眼,据说千里之内的蜻蜓扇扇翅膀都躲不过去,然而那潜伏而来的黑熊精,在寺院优哉游哉的转了一圈,还顺手牵羊的偷走了宝贝袈裟。这一切,都只不过跟悟空擦身而过、就在悟空眼皮底下发生的,要知道,那时节悟空就坐在老和尚方丈房的房顶上坐着欣赏火景呢。但是,悟空却真的浑然不觉。你说这说得过去吗?

 

 

 

(2)和尚你这是怕什么?

 

三藏和行者来到这座庙宇前,正要准备进去观瞻观瞻,那寺门正好吱的一声自己开了。三藏正在思忱:这是不是自己修行突飞猛进,开始能意念远距离遥控了……那门后却钻出来一个肥仔和尚来。三藏一看刚才正想开门的时候那门开了原来是纯属巧合,心里咯噔一下子怪不好意思的感觉,为了掩饰一下窘迫就赶紧的站到了门口边上,看上去是对别人肃然起敬的感觉呢。

天色这么晚了,又是一脸倦容一身风尘的外观,又是释门同修的身份,不消说这自然需要借宿了,修行人互相行方便,而且是完全免费的,是不问来路、不分种族、没有贵贱贫富之别的。那和尚就邀请三藏进来。三藏就喊着后面牵着马照看着行李的孙行者。那肥佬和尚忽然看见了悟空的嘴脸和举动,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些害怕。嗯,这个可以理解,悟空相貌跟那人类比起来,是有点狰狞的味道。但是这和尚也着实呆头呆脑,他居然扭头就问三藏:“那牵马的是个甚么东西?”你看那看着恐怖的生物会牵马会挑担会走路能听懂人类语言,起码人家也是一个活的生命嘛,怎么称呼人家是“什么东西”呢!难道你以为人家是个木牛流马一样的机器么?这一问不打紧,问出来他自己的脑筋有问题来,怎么说都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脑筋。

三藏倒没有听出来他脑筋有问题,只觉得这和尚一脸晦气要倒霉的感觉,于是赶紧拽住这和尚咬着耳朵说悄悄话:“悄言!悄言!他的性急,若听见你说是甚么东西,他就恼了。——他是我的徒弟。”嗯,这下你不用慌张了吧,这人是我的徒弟,别害怕,大家伙儿都是佛门弟子,如果你不惹着他他不会搞你的,放心啦。三藏说完这番话,没想到却看见那和尚打了个寒噤!——让人觉得这是多么违反一般人正常心理的反应嘛。

这和尚不但反应异常,甚至还心里惯性很强大,他依然嘴巴直勾勾的说孙行者“丑头怪脑”。而且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小说还特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特写:咬着指头。你害怕就去害怕,要发抖便发抖,为何要咬自己的手指头?莫非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在做梦?

别,你可千万别以为,是悟空的怪异模样吓着了他,如果你是第一次读小说读到这里,以为是孙悟空吓着了他,那倒是可以理解。如果你读到了后面的内容之后,再回来看这段内容还这么想,那就不对了。因为这帮子和尚是黑风山上那群妖怪之间建立了友好邻邦关系呀,他们在方丈老大的带领下,跟那群妖怪礼尚往来、恪守互不干涉内政的外交政策。从方丈二百七十岁的年龄来看,他们之间的友好邻邦关系起码也应该已经维持了至少二百年了哩。再猜测的阴暗一点,说不定这寺庙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和尚,除了方丈老儿之外,估计都是那妖精从小看着长大的。所以呀,你以为他们会害怕怪物、会见了妖怪或者狰狞的相貌就害怕甚至发抖?才不会呢。

可是那和尚为啥看见悟空就害怕,就打寒噤?为啥打寒噤,是因为觉得跟这孙悟空一打照面、眼神一碰撞,忽然就一股子寒意滋溜滋溜的就钻进了身体,就禁不住的发抖。外来和尚行者·孙,莫非是你有问题?

不只是这和尚被行者给吓着了。三藏到得寺庙中,发现这儿居然是他大大崇拜的观世音菩萨的道场,就赶紧去给菩萨金像磕头去了。为了配合三藏表达崇拜心情的迫切程度和热烈程度,行者就主动撞钟去了,而且三藏都拜完了,行者还在那里撞个不停,没完没了,烦死人了。然后行者的怪异举止就招来了满院的和尚涌上来围观。那些和尚急翘翘的上来就要问罪,然后行者就急眼了以牙还牙。那些和尚一看见孙行者,又是被集体吓疯,唬得跌跌滚滚,都爬在地下道:“雷公爷爷!”唉,你们天天跟妖怪在一起吃喝玩乐的,同堂论道的,怎么居然会害怕孙悟空呢,比起那些妖怪了,悟空哥哥还算是相貌堂堂、和蔼可亲的了。

话说回来,这些本来不该害怕孙悟空的和尚们,为啥会见着他个个被吓得七荤八素的呢?孙悟空又没有主动的吓唬他们,也没有对他们大发雷霆。就且放下这群和尚跟真正的妖魔鬼怪没有勾结的事儿,就他们真正的身份来说,按道理说起来,修行的和尚嘛,应该对什么神魔鬼怪的都没有任何恐惧才是道理。修佛人修什么,不就是修得那种大无畏的精神先?而且作为修行人来说,只要稍微修出点名堂来,那他们最经常干的事情,不就是降妖伏魔、除暴安良吗?你看中国道教那群修道士们,修得上去的就得道,修不上去的就掌握画符念咒、驱魔降妖的,为民除害,反正是不管是否修得上去修不上去,都是对社会有益的、都是不畏惧妖魔鬼怪的。就算修佛修道之人他们没有神通,也应该不会害怕邪怪之物才是道理。

然而人家就是害怕了、吓坏了,你怎么着吧!莫非是孙悟空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的。可是这群和尚身上更有东西。行者悟空,一身纯然正气、尤其是遇着邪怪、悟空身上的正气金刚就会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自动的执行镇邪灭乱的功能。对了,那群和尚身上的阴气、邪气非常之浓厚,他们跟孙悟空一近距离接触,立刻他们身上的邪气就被孙悟空的金刚肃杀之气给开始剿灭了,冒出多少剿灭多少。那邪气非常之害怕,害怕的发抖,末日来临了嘛。但是它们就附着在和尚们的身上,和尚的身体就是它们的身体,所以和尚们就觉得自己好害怕、好紧张、好眩晕的,其实不是他们自己在害怕,是那些邪气在害怕。

就算这群和尚邪气很重,悟空把人家吓成这样,难道他一点点自己的问题都没有么?

 

(3)悟空你这是干什么?

 

话说三藏和悟空进了山门,来到寺庙中,看见正殿的匾额上大大的写着“观音禅院”四个字,三藏就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说:“弟子屡感菩萨圣恩,未及叩谢;今遇禅院,就如见菩萨一般,甚好拜谢。”于是他就忙忙活活的去到了人家的大殿中,勤勤恳恳的叩头去了。三藏诸多毛病,却有这一个勤恳的优点,这一路上,他真的做到了进庙烧香、见佛磕头,尽管他拜的不都是佛,遇到了妖怪变化的神佛像他也照拜不误,但是他的确很不容易的做到了他当初许下的这个诺言。这个三藏,起初是勤于行、惰于修,不太爱悟。

然后,刚刚被那傻和尚连说了两句什么东西、丑头怪脑都没吱声、没表情、没想法的行者,开始折腾了。三藏叩头、和尚打鼓、悟空撞钟。人家三藏祷告完了,人家和尚也住了鼓,这行者却还只管撞钟不歇,或紧或慢,撞了许久,不肯住手。你说你孙悟空,是不是吃饱了撑着了,浑身有劲儿没处使,需要折腾折腾,折腾的疲劳了才舒服呢?你看他这时候,整个就像一个精力过剩的小孩子、走路都忍不住要蹦着高、转着圈儿走的感觉。

但是我看是悟空他故意的。你瞧那一寺院的和尚,果然不出他所料的,全都给吸引过来了。然后人家一看见他,果然被吓得落花流水、倒了一地。估计看见这后果,悟空哥哥才开心的抹了一把自己的小发型,满足的跟着师父去了人家后房。悟空,你为啥这么喜欢恶作剧呢?

三藏跟寺中老僧会面,就攀谈起了宝贝来。然后那老儿就炫耀自己的袈裟,为了显示一下是货真价实的袈裟收藏家,天都那么晚了,他也不嫌累,还当场摆出来自己的七八百件袈裟来,好不得瑟。以三藏这么初浅的修炼水平,他还能一眼就看穿那老僧的怪诞,但是这时候,那道行高深的孙悟空,却一反常态,露骨非常的想要跟那老僧斗一斗、看谁的袈裟漂亮。并且这猴子,无论三藏怎么劝说都没用,行者道:“放心!放心!都在老孙身上!”你看他不由分说,急急的走了去,把个包袱解开,早有霞光迸迸;尚有两层油纸裹定,去了纸,取出袈裟,抖开时,红光满室,彩气盈庭。

你看看这个孙悟空,简直是主动勾引盗贼。后面的和尚起杀心、庙宇遭到火焚、袈裟失窃,全部都是因为他这个炫耀引发的。不!我觉得孙悟空的险恶勾当比这个还过份,非但是他的炫耀招致了一大堆不可预料的灾难,他简直就是故意在勾引和尚们犯罪。并且他还顺水推舟的顺便焚毁了整个寺庙,庙宇燃起大火的时候,他却坐在高高的房顶上,饮着小酒、哼着小曲儿,欣赏着红彤彤、黑乎乎的无敌靓景。

嘿,我前面不还在把悟空说得简直是一朵花儿一样的,怎么转眼就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嗯,读着读着小说,我的观点起了变化……哈哈。

其实,你还记得,孙悟空是何等的人物,他能看穿千里吉凶、看穿前后几百年历史,这一座寺庙中大小人物,不管几百口,他还没进庙之前,早就一眼就看穿了。只是他没有声张而已。你不觉得方一开始,那和尚不住口的说他坏话,悟空竟然没听见一样,你以为三藏悄悄的提醒那和尚,悟空就听不见?估计三藏的悄悄话,在悟空听来跟打雷一样的清楚哩!

那悟空趁着三藏礼拜菩萨像的时候,不住手的捣鼓那钟,为何?他就是要吸引出来那些庸僧出来见面,好确证一下这些庸僧的确是满身邪气的,确认一下而已。那和尚:“拜已毕了,还撞钟怎么?”行者方丢了钟杵,笑道:“你那里晓得!我这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的。”这句话“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千真万确是说给那和尚听的,明明的是讽刺指责他们根本就是饭桶和尚了。

为何那悟空非得要主动的提及袈裟来勾引那老僧?行者在旁道:“师父,我前日在包袱里,曾见那领袈裟,不是件宝贝?拿与他看看何如?”其实三藏忐忑不安的叮嘱悟空的话:“徒弟,莫要与人斗富。你我是单身在外,只恐有错。”行者道:“看看袈裟,有何差错?”三藏道:“你不曾理会得。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倘若一经入目,必动其心;既动其心,必生其计。汝是个畏祸的,索之而必应其求,可也;不然,则殒身灭命,皆起于此,事不小矣。”其实这僧众的凶心恶意,恰恰是孙悟空要勾引出来的。为什么要勾引这帮子邪僧的恶意发作?

因为悟空要借助他们自己的手,来焚毁这座邪气纵横的寺庙。为什么悟空不自己动手?那不成了悟空主动行凶了?就算三藏能饶了他,那天上的神仙会放过他吗?会的,天上的所有神仙都会满意的称赞悟空干了一件好事。同时,所有的神仙也都会鄙视孙悟空缺心眼,做事情不周备。

如果悟空能动手,菩萨当初从西天而来,路过这里的时候,早就自己动手烧掉了。为何菩萨自己不动手清理门户?那是跟悟空不动手一样的。为何?因为这邪气妖气是那些和尚自己招来的,凭啥要别人帮他们清理?得他们自己清理。可是要是这些和尚们肯自己清理邪气,他们还会招引邪气吗?那就不会了。

所以,要利用他们自己的坏脑筋、干这件事情。一来清理了门户、而来通过降灾遭罪的方式、清洗了他们因此而积攒的业力、让他们吸取教训、走回正途。毕竟是那老东西一个人的罪孽最大,他是主脑。

所以,你就豁然明白了悟空哥哥一开始就看起来奇怪的、不像一个修行人的奇怪举动,甚至在大火吞没观音禅院的时候,他还高兴的举杯邀月、唱起了小曲儿……

是呀,除魔就是他的天职,并且他这么出色的、借力打力的完成了一件解救寺庙中和尚的大好事、替观音菩萨清理了门户、替佛祖挽救了有希望修上去的弟子们。真是高兴事一个。烧了观音禅院,不但不是罪错,反而应了天意,把那些积累了两百年的狐黄白柳一焚了之。

 

 

 

(4)老和尚你以为别人看不出你呀?

 

三藏和悟空来到人家后房,吃喝一番,还来不及说一声谢谢,就后厢被人搀出一个打扮很另类很有喜感的老和尚来。你看那小说如何描写他:“头上戴一顶毗卢方帽,猫睛石的宝顶光辉;身上穿一领锦绒褊衫,翡翠毛的金边晃亮。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满面皱痕,好似骊山老母;一双昏眼,却如东海龙君。口不关风因齿落,腰驼背屈为筋挛。”

怎么说他打扮很另类?按道理说,和尚穿衣从来都是以土气和不惹眼为主,从来都不会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和尚们连脑袋上的头发都剔除了,为的就是断绝执着之物与执着之心,那些执着于财产、衣物、相貌、才智、本领、乃至出身的心,全部都要跑到九霄云外,什么都不要留恋了,才出家。这是为僧的首要前提,可是你看这老和尚,满身的珠光宝气、绫罗绸缎的,而且呢,为了追求名贵和醒目,浑身宝物乱缀一气,大白大绿大黄。这珠宝堆砌,浑身自然散发出来的土财主气息,加上这鲜亮衣物里面的一副皱巴巴的老棺材瓤子,对比真是跌宕起伏、富有强烈的喜感。

为了形容这老师祖的老态,还搭上了两个神仙给他做对比。满面皱痕,好似骊山老母;他满脸的褶子,关骊山老母什么事情了?骊山老母是谁?哎呀,根据传说,就是大名鼎鼎女娲娘娘啦。女娲娘娘怎么了?她老人家很老了么?一点没老。她创造了东方的人类,可是应该不知道有多少万年的岁数了吧,怎么不老呢?据说秦始皇遇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的模样呢!

可是后来怎么忽然又被人认为她非常古老了?乃是因为秦王嬴政那厮,看见了青春年少的她,居然起了邪心色念,被她给狠狠的惩罚了一顿。自此之后,她再也没有以少年形像示人,而是显出一副老得让人担心的老太太的形像给她接触的人们看。所以,千百年下来,就以骊山老母的名号固定下来了。其实呢,从中国各种关于她的传说中,综合起来分析,这个骊山老母,并非一个人,也就是说,不是一个神仙用了这同一个名号,这骊山老母的称呼,似乎行成了一个职称。代有传人,传人中有男有女。女士修成了,就袭用这同一个名号。

骊山老母是故意变出一副满脸的皱纹给人看的,可是这老和尚却是一脸货真价实的皱痕。骊山老母是不拘物象,而这老和尚却是沉迷物质享受。

再说他那:一双昏眼,却如东海龙君。东海龙君就是东海龙王敖广了。敖广王是龙,龙嘛人家天然一双炯炯有神的超级大眼睛,神采非凡,很有派头。而这老和尚,怎么眼睛跟人家东海龙王有什么共同点了?那一定有两点得保证了:一,一样的往外突出,恨不能瞪出来眼睛框子去,干嘛?贪欲的所致。二,一样的巨大灯泡模样,哎呀他毕竟是人类之躯,不可能有大电灯泡一样的嘛,那怎么能算作大灯泡一样了?大肉眼袋呗。浑身上下都肌肉萎缩、皮肤松弛了,唯有一双贪眼,时时贪婪、时时死盯着美物,给锻炼得异常发达。

就他这副外观和形像之突出、怪异,性格内心被露骨的烘托出来,连素来不会看人、不善察言观色的三藏,都给瞧得心里雪亮雪亮的了:这厮是个十足十的贪婪奸伪之人。

你说这老和尚,为啥要特意出来会见三藏,一不为敬仰三藏的西天取经的壮举,二不为谈禅论道。他只为一件事情,想听听三藏给他讲讲那大唐国有什么奇珍宝玩,最好三藏他们就带着好宝贝。你看看这和尚,穿的珠光宝气、用的珠光宝气、一张嘴谈的依然是珠光宝气。你是哪门子和尚?也就是一个穿着僧服的收藏家而已。要说你是收藏家,还真的高抬你了,你看人家马未都,收藏东西是对东西都有挺多的研究。

而这老和尚呢?他收藏了七八百件袈裟,让徒弟们抗了半天摆在了院子里让三藏一件一件的观看。这前前后后,你听到这老和尚讲出来任何关于袈裟的研究成果没有?没有。什么造型啊、来历啊、做工啊、针线啊、功用啊,他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倒是悟空,刚进佛门没几天,经也还不会念一句,却能看出来一些名堂,行者一一观之,都是些穿花纳锦、刺绣销金之物。

行者亮出来自家的真宝贝袈裟来,当时就把这老和尚给惊呆了。这老和尚除了知道这“袈裟红光满室、彩气盈庭”之外,仍然是什么好也说不出来。然后他就动了奸心要谋这袈裟,非得要借走看上一夜去。你道他怎么说,他说他要“拿到后房,细细的看一夜”。你看什么呢这是,要细细的看上一夜?莫非要一个针脚、一个针脚的研究、一丝一缕的观摩?其实他要真有这辛勤如此细腻的研究一下袈裟还算好了,他根本就没有这水平。

于是你就知道,这一帮自作聪明的傻和尚,倾情出演了一部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闹剧来。

 

 

(5)焚寺还有谁参与了?

 

悟空要与那老僧斗富,三藏就拉他到一边悄悄的耳语,三藏所说之话,虽然因为他不明白悟空的计谋,却也是震耳发聩的至理名言。三藏说:“徒弟,莫要与人斗富。你我是单身在外,只恐有错。”行者道:“看看袈裟,有何差错?”三藏道:“你不曾理会得。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倘若一经入目,必动其心;既动其心,必生其计。汝是个畏祸的,索之而必应其求,可也;不然,则殒身灭命,皆起于此,事不小矣。”

贪婪奸伪之人,倒不一定是天生的贪婪奸伪,他们心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贼匪思想,比前面三藏遇到的六贼还要汹涌强烈。这种人,本尊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这些贼匪思想所控制主导。这是从人类应该有的正确区分姿态。可是你知道吗?现在社会的科学技术发展原则、商品制造原则、广告销售策略,几乎百分之百的,都是围绕三藏所说的这种“贪婪、奸、伪”而展开的,进攻的、勾引的、放大的就是受众们内心的阴邪方面的愿望。

可能有人会觉得,离开这种物质的诱惑方式,那真的做不成生意了。其实不然,人的欲望和需求,仅可分为两类:正当的和不当的。当然这是我的理论,研究多年的理论,第一次公布哈。正当的需求和欲望给予满足,会给人带来生活的满足与阳光感,觉得生活得有意义、快乐。当然必定有人马上反驳我说,那些你认为不正当的需求和欲望,也会让人满足、觉得有意义和快乐。当然。可是,这种需求和欲望满足了,没有那种轻盈的阳光感,这个是绝对的。这个具体的不多说,不然那就不是研究西游记,就成了商业理论和商业伦理了。在中国和全世界,这个世界的沦落和崩毁,跟这种反人类的商业原则有着莫大的关系。有朋友说应该从唯物主义观点研究西游记,那不跟前面同菩萨讨价袈裟的两个愚僧一个档次的了么;并且正是由于现代科学和唯物主义、催生了现代的商业理论。

话说这悟空抖出袈裟来,红光满室,彩气盈庭。众僧见了,无一个不心欢口赞:真个好袈裟!行文至此,小说中有诗为证:“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体挂魍魉从此灭,身披魑魅入黄泉。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或许有读者注意到了诗词最后一句的“不是真僧不敢穿”,哼哼,你看那老愚僧,很可能是曾经穿在了身上的嘛,怎么说不是真僧不敢穿?显然是牛皮大话,用来烘托佛祖、烘托气氛而已。

但是你也知道,后来那老僧下场如何。尤其是前面还有一句“体挂魍魉从此灭,身披魑魅入黄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很显然的,就是邪妄之人穿上,控制他的、他庇护的那些奸邪之气与阴冷之物,会很快的被杀灭干净,就像细菌被紫外线照射一样,很快的无声无息的就全部死翘翘了。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穿久了袈裟,会被消去邪戾之气,可是很快他会觉得内心清冷寂静的无法承受,会不敢穿袈裟的。而如果是一个几乎是一无是处的、全部由邪怪之物控制和组成的人,等到他体内的这些东西给杀灭干净之后,他本人也等于就一个空壳了。所以这种人几乎不会穿袈裟的,穿上之后会心里发慌、恐惧。

其实就是在盘算着怎么谋夺这袈裟的时候,这帮子傻东西的心智,已经被袈裟的正气给控制了,不然你如何看那些奸僧的自取灭亡。首先就是那老和尚把袈裟骗到手,却没有穿,他只是拿在后房灯下,对袈裟号啕痛哭,哭到二更时候,还不歇声。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一哭就是两三个小时?尤其是这么大岁数的老头子,哭这么久实在是反常极了,他又不是刚刚出生的小屁孩子,元气超级充沛,哭上几个钟只当是玩。然后他们谋夺袈裟,居然生出一个要火烧自家禅堂的怪计谋,结果被悟空使用了个顺势疗法。原来他那寺里,有七八十个房头,大小有二百馀众。这叫做什么?这叫做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自以为得计的聪明诡计,任他们想破头皮也想不到,竟然是天意安排的。所以小说写到:“唉!这一计,正是弄得个高寿老僧该尽命,观音禅院化为尘!”什么叫该尽命?那就是现在的天意与过去的安排,都是要他结束自己这浑球蒙昧的一生。

关于悟空的这个计谋,小说还有一个细节佐证。悟空跑到南天门找广目天王借辟火罩。那天王调笑与他:“你差了;既是歹人放火,只该借水救他,如何要辟火罩?”悟空说了不能用水,只能用火的真正原因,当然是话里有话。这天王不听都明白,听了就更明白了,就继续调笑悟空:“这猴子还是这等起不善之心,只顾了自家,就不管别人。”你看那悟空最后说什么,他说:“快着!快着!莫要调嘴,害了大事!”然后那天王就收了贫嘴,赶紧借给他了。你看悟空说的多清楚,你别耍贫嘴了,不然就耽误了大事。什么是大事?当然不是护住唐僧和白龙马这个事,这个事对悟空、对那些个护法神,根本就不能算是个事儿。

袈裟、悟空、众护法神,一起运作、一起使劲儿,完成了这个清理观音禅院的事情。袈裟代表的就是如来佛祖、与观音菩萨,不然火焚观音禅院、火焚佛像与珈蓝神像决不是悟空一个人能决策的。禅院、神像已经乌烟瘴气,但是要焚烧神像这种事情发生,必然是那些神认可的,或者那对应的神已经被毁灭在先了。

 

 

(6)各有各的漏洞

 

话说大火烧了观音院,火一直烧到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左右,才收了火势。然后你看那一帮寺里的和尚,衣服都没得穿,回去寺里的断壁残垣,他们干什么去了?都去那灰内寻铜铁,拨腐炭,扑金银。哎呦我的个天呐,兄弟你是和尚唉,你应该去抢救佛经、清扫禅床、扶持佛像嘛。遭受重大损失之后,他们最上心的居然是金银财宝之类的,你说这叫什么和尚?他们简直跟钱庄一样。

是的,你或许还记得,那寺中老僧一出场,就穿金戴银、富贵逼人。他们这么有钱财宝贝、这么注重钱财物什,我觉得我们应该研究研究这个寺院的商业模式。

首先就是这个寺院的老板很富有,我就好奇,他们是靠什么方式获取那么多做工精良的袈裟、聚敛那么多价值连城的珠宝。你没法儿相信,跟北韩一样,就只有老方丈一人穿金戴银。应该是这个寺院中,起码按照等级来说,应该是依次富有的。不然一旦火灭之后,那些和尚为啥要到处找金银铜铁?肯定是寺庙中不少金银铜铁咯。这个寺院中,有大小二百多人,如果饮食、财物全部依靠布施,养活这么多和尚不太可能,他们很可能跟少林寺等寺庙一样,有寺产、除了可以自济,或许还有盈余用于贸易。但是除非他们这块地方有特殊的特产,依靠这些农作物做贸易,是不太可能发财的,毕竟人口基数挺大的了。

并且,你看这帮和尚,想谋取袈裟的时候,居然可以随时抄出家伙来:“我们想几个有力量的,拿了枪刀,打开禅堂,将他杀了,把尸首埋在后园……”你瞧瞧,他们有不错的武装,这个非同小可,一般的寺院是决不会拥有刀枪的,况且拥有刀枪,还得考虑习武操练什么的,俗话说,穷文富武,这个拥有武器装备的事情,还凸显了他们不是一般的富裕寺庙。

你看那应该吃斋行善的和尚,居然随口就说杀人、夺赃,你就知道,这杀人越货的勾当,对他们来说,似乎很正常、很合理。那要想使他们的杀人动机更合理、更顺理成章,那必须有一个前提,或许就是他们干这种事情——起码整天构思如何干这种事情——已经很熟练了。偶卖糕滴!一个寺庙居然以杀人为常,那跟土匪山贼有多少区别呢?当然,这只是他们恶劣的一方面,从对三藏的接待上来说,还算符合禅门规矩,也没有发现有饮酒吃肉的事情。从这两方面综合判断,那就是,这帮和尚染上杀人瘾好,应该是最近的事情,不是长期养成的习惯。

但是他们的确是开始了杀人越货的勾当了。这个事情,按照我的看法,很可能是那老和尚,在那个妖精的长期的革命熏陶之下,为了扩大财源、教导寺僧们学习刀枪棍棒、学习做无本万利的共产事业来的。我推测这就是他们的商业模式。到了他这一步,就算是不遇难死掉,迟早也要被官府缉拿砍头了。

那老和尚跟三藏说:“我弟子虚度一生,山门也不曾出去,诚所谓‘坐井观天’,樗朽之辈。”可是后来,那黑熊精下贴邀请这老和尚,被悟空遇见并变成了老和尚模样前去行骗,那熊瞎子一点也不奇怪的样子,你就知道,这自号“金池上人”的老和尚,端的是经常跟这黑熊精你来我往的,哪里会“虚度

一生,山门也不曾出去”?你看这老和尚说瞎话张嘴就来、满嘴跑火车。

但是通过悟空的眼睛,他看到那黑熊精的窝窝,的确是个洞天之地:“这厮也是个脱垢离尘,知命的怪物。”看样子他还不是那种张嘴就知道吃人的低下的东西。并且你看他起初跟那白花蛇精开座谈会的时候,讳称自己的生日是“母难之日”,颇有人伦教养的风范嘛。并且那白花蛇变作一个秀才模样,很有可能是投其所好,投这黑大哥附庸风雅之偏好。而且当悟空变的金池老愚僧进入他家之后,你看那接待,文绉绉的、很有学问人的模样呢。

这黑熊精,跟那老僧的确是臭味相投,怎么说呢,他们一方面喜欢修道、向往修道,一方面又乱修一气、迷恋杀人越货的勾当。如此矛盾如此纠结如此凶蛮,怎么可能得正法呢?

在这一关,非但他们这些不得法的纠结,三藏、悟空其实也露了项了。那众僧们,搬柴运草,已围住禅堂放火。变作一只小蜜蜂作壁上观的悟空心里,真的想好好用棍子打他们一顿,打死拉倒。可是他改变以往的豪爽作风了,决定不打这帮和尚了。这可不是因为他起了多大的善心,而是想到了三藏的嘴巴、特别是三藏嘴巴里会念叨的紧箍咒。不管怎么说,这算是悟空开始懂得换位思考啦,开始学习从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也算一个良好的开端。

三藏呢,短板就是弱于分辨是非。他一觉醒来,发现寺庙失火,然后也明了了是那老方丈要谋害于他,然后那老僧一头撞死了,然后找不见袈裟了。这时候,悟空搜遍寺僧找不到袈裟。这时候,三藏不说帮忙想想办法、竟然迁怒于急得抓耳挠腮的自己人:徒弟孙悟空。他干什么?——三藏心中烦恼,懊恨行者不尽,却坐在上面念动那咒。行者扑的跌倒在地,抱着头,十分难禁。后面还是悟空觉得不对劲,就询问出来这老僧跟山中妖精有勾搭,判断乃是妖怪趁火打劫偷取了袈裟。悟空要去找妖怪,这时候,方才还要孙悟空死的三藏,却六神无主的一把扽住悟空的衣襟:“你去了时,我却何倚?”

三藏和行者长期的时时的互相不和,是很大的麻烦。并且后来八戒和沙僧加入团队之后,尤其是八戒,经常扮演掺沙子的角色,用他的低俗小算盘、勾引出来三藏深藏的低俗小算盘来,自己人跟自己人干架。这对于修行人来说,就是身体内各种特征的生灵不能和洽,经常由于人心掺入杂质和伪劣物质来,演化出一堆钢渣炉灰,让修行每每毁于一旦。

 

(第十六回完)作者  挪威龙王   播音者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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