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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吴承恩/挪威龙王 播音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西游漫注》第十七回

《西游记》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





话说孙行者一筋斗跳将起去,唬得那观音院大小和尚并头陀、幸童、道人等一个个朝天礼拜道:“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圣下界,怪道火不能伤!恨我那个不识人的老剥皮,使心用心,今日反害了自己!”三藏道:“列位请起,不须恨了。这去寻着袈裟,万事皆休。但恐找寻不着,我那徒弟性子有些不好,汝等性命不知如何,恐一人不能脱也。”众僧闻得此言,一个个提心吊胆,告天许愿,只要寻得袈裟,各全性命不题。

  却说孙大圣到空中,把腰儿扭了一扭,早来到黑风山上。住了云头,仔细看,果然是座好山。况正值春光时节,但见——
  万壑争流,千崖竞秀。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雨过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张。山草发,野花开,悬崖峭嶂;薜萝生,佳木丽,峻岭平岗。不遇幽人,那寻樵子?涧边双鹤饮,石上野猿狂。矗矗堆螺排黛色,巍巍拥翠弄岚光。
  那行者正观山景,忽听得芳草坡前有人言语。他却轻步潜踪,闪在那石崖之下,偷睛观看。原来是三个妖魔,席地而坐。上首的是一条黑汉,左首下是一个道人,右首下是一个白衣秀士,都在那里高谈阔论。讲的是立鼎安炉,抟砂炼汞,白雪黄芽,旁门外道。正说中间,那黑汉笑道:“后日是我母难之日,二公可光顾光顾?”白衣秀士道:年年与大王上寿,今年岂有不来之理?”黑汉道:“我夜来得了一件宝贝,名唤锦襕佛衣,诚然是件玩好之物。我明日就以他为寿,大开筵宴,邀请各山道官,庆贺佛衣,就称为佛衣会如何?”道人笑道:“妙,妙,妙!我明日先来拜寿,后日再来赴宴。”行者闻得佛衣之言,定以为是他宝贝,他就忍不住怒气,跳出石崖,双手举起金箍棒,高叫道:“我把你这伙贼怪!你偷了我的袈裟,要做什么佛衣会!趁早儿将来还我!”喝一声:“休走!”轮起棒照头一下,慌得那黑汉化风而逃,道人驾云而走,只把个白衣秀士,一棒打死,拖将过来看处,却是一条白花蛇怪。索性提起来,扌卒做五七断,径入深山,找寻那个黑汉。转过尖峰,抹过峻岭,又见那壁陡崖前,耸出一座洞府,但见那——
  烟霞渺渺,松柏森森。烟霞渺渺采盈门,松柏森森青绕户。桥踏枯槎木,峰巅绕薜萝。鸟衔红蕊来云壑,鹿践芳丛上石台。那门前时催花发,风送花香。临堤绿柳转黄鹂,傍岸夭桃翻粉蝶。虽然旷野不堪夸,却赛蓬莱山下景。
  行者到于门首,又见那两扇石门,关得甚紧,门上有一横石板,明书六个大字,乃“黑风山黑风洞”,即便轮棒,叫声:“开门!”那里面有把门的小妖,开了门出来,问道:“你是何人,敢来击吾仙洞?”行者骂道:“你个作死的孽畜!什么个去处,敢称仙洞!仙字是你称的?快进去报与你那黑汉,教他快送老爷的袈裟出来,饶你一窝性命!”小妖急急跑到里面,报道:“大王,佛衣会做不成了!门外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来讨袈裟哩!”那黑汉被行者在芳草坡前赶将来,却才关了门,坐还未稳,又听得那话,心中暗想道:“这厮不知是那里来的,这般无礼,他敢嚷上我的门来!”教:“取披挂!”随结束了,绰一杆黑缨枪,走出门来。这行者闪在门外,执着铁棒,睁睛观看,只见那怪果生得凶险——
  碗子铁盔火漆光,乌金铠甲亮辉煌。皂罗袍罩风兜袖,黑绿丝绦麃穗长。
  手执黑缨枪一杆,足踏乌皮靴一双。眼幌金睛如掣电,正是山中黑风王。
  行者暗笑道:“这厮真个如烧窑的一般,筑煤的无二!想必是在此处刷炭为生,怎么这等一身乌黑?”那怪厉声高叫道:“你是个什么和尚,敢在我这里大胆?”行者执铁棒,撞至面前,大咤一声道:“不要闲讲!快还你老外公的袈裟来!”那怪道:“你是那寺里和尚?你的袈裟在那里失落了,敢来我这里索取?”行者道:“我的袈裟,在直北观音院后方丈里放着。只因那院里失了火,你这厮,趁哄掳掠,盗了来,要做佛衣会庆寿,怎敢抵赖?快快还我,饶你性命!若牙迸半个不字,我推倒了黑风山,翙平了黑风洞,把你这一洞妖邪,都碾为齑粉!”
  那怪闻言,呵呵冷笑道:“你这个泼物!原来昨夜那火就是你放的!你在那方丈屋上,行凶招风,是我把一件袈裟拿来了,你待怎么!你是那里来的?姓甚名谁?有多大手段,敢那等海口浪言!”行者道:“是你也认不得你老外公哩!你老外公乃大唐上国驾前御弟三藏法师之徒弟,姓孙,名悟空行者。若问老孙的手段,说出来教你魂飞魄散,死在眼前!”那怪道:“我不曾会你,有什么手段,说来我听。”行者笑道:“我儿子,你站稳着,仔细听了!我——
  自小神通手段高,随风变化逞英豪。养性修真熬日月,跳出轮回把命逃。
  一点诚心曾访道,灵台山上采药苗。那山有个老仙长,寿年十万八千高。
  老孙拜他为师父,指我长生路一条。他说身内有丹药,外边采取枉徒劳。
  得传大品天仙诀,若无根本实难熬。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
  万事不思全寡欲,六根清净体坚牢。返老还童容易得,超凡入圣路非遥。
  三年无漏成仙体,不同俗辈受煎熬。十洲三岛还游戏,海角天涯转一遭。
  活该三百多余岁,不得飞升上九霄。下海降龙真宝贝,才有金箍棒一条。
  花果山前为帅首,水帘洞里聚群妖。玉皇大帝传宣诏,封我齐天极品高。
  几番大闹灵霄殿,数次曾偷王母桃。天兵十万来降我,层层密密布枪刀。
  战退天王归上界,哪吒负痛领兵逃。显圣真君能变化,老孙硬赌跌平交。
  道祖观音同玉帝,南天门上看降妖。却被老君助一阵,二郎擒我到天曹。
  将身绑在降妖柱,即命神兵把首枭。刀砍锤敲不得坏,又教雷打火来烧。
  老孙其实有手段,全然不怕半分毫。送在老君炉里炼,六丁神火慢煎熬。
  日满开炉我跳出,手持铁棒绕天跑。纵横到处无遮挡,三十三天闹一遭。
  我佛如来施法力,五行山压老孙腰。整整压该五百载,幸逢三藏出唐朝。
  吾今皈正西方去,转上雷音见玉毫。你去乾坤四海问一问,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
  那怪闻言笑道:“你原来是那闹天宫的弼马温么?”行者最恼的是人叫他弼马温,听见这一声,心中大怒,骂道:“你这贼怪!偷了袈裟不还,倒伤老爷!不要走,看棍!”那黑汉侧身躲过,绰长枪,劈手来迎。两家这场好杀——
  如意棒,黑缨枪,二人洞口逞刚强。分心劈脸刺,着臂照头伤。这个横丢阴棍手,那个直拈急三枪。白虎爬山来探爪,黄龙卧道转身忙。喷彩雾,吐毫光,两个妖仙不可量:一个是修正齐天圣,一个是成精黑大王。这场山里相争处,只为袈裟各不良。
  那怪与行者斗了十数回合,不分胜负。渐渐红日当午,那黑汉举枪架住铁棒道:“孙行者,我两个且收兵,等我进了膳来,再与你赌斗。”行者道:“你这个孽畜,教做汉子?好汉子,半日儿就要吃饭?似老孙在山根下,整压了五百余年,也未曾尝些汤水,那里便饿哩?莫推故,休走!还我袈裟来,方让你去吃饭!”那怪虚幌一枪,撤身入洞,关了石门,收回小怪,且安排筵宴,书写请帖,邀请各山魔王庆会不题。

  却说行者攻门不开,也只得回观音院。那本寺僧人已葬埋了那老和尚,都在方丈里伏侍唐僧。早斋已毕,又摆上午斋,正那里添汤换水,只见行者从空降下,众僧礼拜,接入方丈,见了三藏。三藏道:“悟空你来了,袈裟如何?”行者道:“已有了根由。早是不曾冤了这些和尚,原来是那黑风山妖怪偷了。老孙去暗暗的寻他,只见他与一个白衣秀士,一个老道人,坐在那芳草坡前讲话。也是个不打自招的怪物,他忽然说出道:后日是他母难之日,邀请诸邪来做生日,夜来得了一件锦蝠佛衣,要以此为寿,作一大宴,唤做庆赏佛衣会。是老孙抢到面前,打了一棍,那黑汉化风而走。道人也不见了,只把个白衣秀士打死,乃是一条白花蛇成精。我又急急赶到他洞口,叫他出来与他赌斗。他已承认了,是他拿回。战彀这半日,不分胜负。那怪回洞,却要吃饭,关了石门,惧战不出。老孙却来回看师父,先报此信,已是有了袈裟的下落,不怕他不还我。”
  众僧闻言,合掌的合掌,磕头的磕头,都念声:“南无阿弥陀佛!今日寻着下落,我等方有了性命矣!”行者道:“你且休喜欢畅快,我还未曾到手,师父还未曾出门哩。只等有了袈裟,打发得我师父好好的出门,才是你们的安乐处;若稍有些须不虞,老孙可是好惹的主子!可曾有好茶饭与我师父吃?可曾有好草料喂马?”众僧俱满口答应道:“有,有,有!更不曾一毫有怠慢了老爷。”三藏道:“自你去了这半日,我已吃过了三次茶汤,两餐斋供了,他俱不曾敢慢我。但只是你还尽心竭力去寻取袈裟回来。”行者道:“莫忙!既有下落,管情拿住这厮,还你原物。放心,放心!”
  正说处,那上房院主,又整治素供,请孙老爷吃斋。行者却吃了些须,复驾祥云,又去找寻。正行间,只见一个小怪,左胁下夹着一个花梨木匣儿,从大路而来。行者度他匣内必有什么柬札,举起棒,劈头一下,可怜不禁打,就打得似个肉饼一般,却拖在路旁。揭开匣儿观看,果然是一封请帖。帖上写着——
  侍生熊罴顿首拜,启上大阐金池老上人丹房:屡承佳惠,感激渊深。夜观回禄之难,有失救护,谅仙机必无他害。生偶得佛衣一件,欲作雅会,谨具花酌,奉扳清赏。至期,千乞仙驾过临一叙。是荷。先二日具。
  行者见了,呵呵大笑道:“那个老剥皮,死得他一毫儿也不亏!他原来与妖精结党!怪道他也活了二百七十岁。想是那个妖精,传他些什么服气的小法儿,故有此寿。老孙还记得他的模样,等我就变做那和尚,往他洞里走走,看我那袈裟放在何处。假若得手,即便拿回,却也省力。”
  好大圣,念动咒语,迎着风一变,果然就象那老和尚一般,藏了铁棒,拽开步,径来洞口,叫声开门。那小妖开了门,见是这般模样,急转身报道:“大王,金池长老来了。”那怪大惊道:“刚才差了小的去下简帖请他,这时候还未到那里哩,如何他就来得这等迅速?想是小的不曾撞着他,断是孙行者呼他来讨袈裟的。管事的,可把佛衣藏了,莫教他看见。”行者进了前门,但见那天井中,松篁交翠,桃李争妍,丛丛花发,簇簇兰香,却也是个洞天之处。又见那二门上有一联对子,写着:“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行者暗道:“这厮也是个脱垢离尘、知命的怪物。”入门里,往前又进,到于三层门里,都是些画栋雕梁,明窗彩户。只见那黑汉子,穿的是黑绿纻丝袢袄,罩一领鸦青花绫披风,戴一顶乌角软巾,穿一双麂皮皂靴,见行者进来,整顿衣巾,降阶迎接道:“金池老友,连日欠亲。请坐,请坐。”行者以礼相见,见毕而坐,坐定而茶。茶罢,妖精欠身道:“适有小简奉启,后日一叙,何老友今日就下顾也?”行者道:“正来进拜,不期路遇华翰,见有佛衣雅会,故此急急奔来,愿求见见。”那怪笑道:“老友差矣。这袈裟本是唐僧的,他在你处住札,你岂不曾看见,反来就我看看?”行者道:“贫僧借来,因夜晚还不曾展看,不期被大王取来,又被火烧了荒山,失落了家私。那唐僧的徒弟,又有些骁勇,乱忙中,四下里都寻觅不见。原来是大王的洪福收来,故特来一见。”
  正讲处,只见有一个巡山的小妖来报道:“大王,祸事了!下请书的小校,被孙行者打死在大路旁边,他绰着经儿变化做金池长老,来骗佛衣也!”那怪闻言,暗道:“我说那长老怎么今日就来,又来得迅速,果然是他!”急纵身,拿过枪来,就刺行者。行者耳朵里急掣出棍子,现了本相,架住枪尖,就在他那中厅里跳出,自天井中,斗到前门外,唬得那洞里群魔都丧胆,家间老幼尽无魂。这场在山头好赌斗,比前番更是不同。好杀——
  那猴王胆大充和尚,这黑汉心灵隐佛衣。语去言来机会巧,随机应变不差池。袈裟欲见无由见,宝贝玄微真妙微。小怪寻山言祸事,老妖发怒显神威。翻身打出黑风洞,枪棒争持辨是非。棒架长枪声响亮,枪迎铁棒放光辉。悟空变化人间少,妖怪神通世上稀。这个要把佛衣来庆寿,那个不得袈裟肯善归?这番苦战难分手,就是活佛临凡也解不得围。
  他两个从洞口打上山头,自山头杀在云外,吐雾喷风,飞砂走石,只斗到红日沉西,不分胜败。那怪道:“姓孙的,你且住了手。今日天晚,不好相持。你去,你去!待明早来,与你定个死活。”行者叫道:“儿子莫走!要战便象个战的,不可以天晚相推。”看他没头没脸的,只情使棍子打来,这黑汉又化阵清风,转回本洞,紧闭石门不出。
  行者却无计策奈何,只得也回观音院里,按落云头,道声“师父”。那三藏眼儿巴巴的,正望他哩,忽见到了面前,甚喜。又见他手里没有袈裟,又惧。问道:“怎么这番还不曾有袈裟来?”行者袖中取出个简帖儿来,递与三藏道:“师父,那怪物与这死的老剥皮,原是朋友。他着一个小妖送此帖来,还请他去赴佛衣会。是老孙就把那小妖打死,变做那老和尚,进他洞去,骗了一钟茶吃,欲问他讨袈裟看看,他不肯拿出。正坐间,忽被一个什么巡山的,走了风信,他就与我打将起来。只斗到这早晚,不分上下。他见天晚,闪回洞去,紧闭石门。老孙无奈,也暂回来。”三藏道:“你手段比他何如?”行者道:“我也硬不多儿,只战个手平。”三藏才看了简帖,又递与那院主道:“你师父敢莫也是妖精么?”那院主慌忙跪下道:“老爷,我师父是人。只因那黑大王修成人道,常来寺里与我师父讲经,他传了我师父些养神服气之术,故以朋友相称。”行者道:“这伙和尚没甚妖气,他一个个头圆顶天,足方履地,但比老孙肥胖长大些儿,非妖精也。你看那帖儿上写着侍生熊罴,此物必定是个黑熊成精。”三藏道:“我闻得古人云,熊与猩猩相类,都是兽类,他却怎么成精?”行者笑道:“老孙是兽类,见做了齐天大圣,与他何异?大抵世间之物,凡有九窍者,皆可以修行成仙。”三藏又道:“你才说他本事与你手平,你却怎生得胜,取我袈裟回来?”行者道:“莫管,莫管,我有处治。”
  正商议间,众僧摆上晚斋,请他师徒们吃了。三藏教掌灯,仍去前面禅堂安歇。众僧都挨墙倚壁,苫搭窝棚,各各睡下,只把个后方丈让与那上下院主安身。此时夜静,但见——
  银河现影,玉宇无尘。满天星灿烂,一水浪收痕。万籁声宁,千山鸟绝。溪边渔火息,塔上佛灯昏。昨夜庠黎钟鼓响,今宵一遍哭声闻。
  是夜在禅堂歇宿。那三藏想着袈裟,那里得稳睡?忽翻身见窗外透白,急起叫道:“悟空,天明了,快寻袈裟去。”行者一骨鲁跳将起来,早见众僧侍立,供奉汤水,行者道:“你等用心伏侍我师父,老孙去也。”三藏下床扯住道:“你往那里去?”行者道:“我想这桩事都是观音菩萨没理,他有这个禅院在此,受了这里人家香火,又容那妖精邻住。我去南海寻他,与他讲一讲,教他亲来问妖精讨袈裟还我。”三藏道:“你这去,几时回来?”行者道:“时少只在饭罢,时多只在晌午就成功了。那些和尚,可好伏侍,老孙去也。”说声去,早已无踪。须臾间,到了南海,停云观看,但见那——
  汪洋海远,水势连天。祥光笼宇宙,瑞气照山川。千层雪浪吼青霄,万迭烟波滔白昼。水飞四野,浪滚周遭。水飞四野振轰雷,浪滚周遭鸣霹雳。休言水势,且看中间。五色朦胧宝迭山,红黄紫皂绿和蓝。才见观音真胜境,试看南海落伽山。好去处,山峰高耸,顶透虚空。中间有千样奇花,百般瑞草。风摇宝树,日映金莲。观音殿瓦盖琉璃,潮音洞门铺玳瑁。绿杨影里语鹦哥,紫竹林中啼孔雀。罗纹石上,护法威严;玛瑙滩前,木叉雄壮。
  这行者观不尽那异景非常,径直按云头,到竹林之下。早有诸天迎接道:“菩萨前者对众言大圣归善,甚是宣扬。今保唐僧,如何得暇到此?”行者道:“因保唐僧,路逢一事,特见菩萨,烦为通报。”诸天遂来洞口报知。菩萨唤入,行者遵法而行,至宝莲台下拜了。菩萨问曰:“你来何干?”行者道:“我师父路遇你的禅院,你受了人间香火,容一个黑熊精在那里邻住,着他偷了我师父袈裟,屡次取讨不与,今特来问你要的。”菩萨道:“这猴子说话,这等无状!既是熊精偷了你的袈裟,你怎来问我取讨?都是你这个孽猴大胆,将宝贝卖弄,拿与小人看见,你却又行凶,唤风发火,烧了我的留云下院,反来我处放刁!”行者见菩萨说出这话,知他晓得过去未来之事,慌忙礼拜道:“菩萨,乞恕弟子之罪,果是这般这等。但恨那怪物不肯与我袈裟,师父又要念那话儿咒语,老孙忍不得头疼,故此来拜烦菩萨。望菩萨慈悲之心,助我去拿那妖精,取衣西进也。”菩萨道:“那怪物有许多神通,却也不亚于你。也罢,我看唐僧面上,和你去走一遭。”行者闻言,谢恩再拜。即请菩萨出门,遂同驾祥云,早到黑风山,坠落云头,依路找洞。
  正行处,只见那山坡前,走出一个道人,手拿着一个玻璃盘儿,盘内安着两粒仙丹,往前正走,被行者撞个满怀,掣出棒,就照头一下,打得脑里浆流出,腔中血迸撺。菩萨大惊道:“你这个猴子,还是这等放泼!他又不曾偷你袈裟,又不与你相识,又无甚冤仇,你怎么就将他打死?”行者道:“菩萨,你认他不得。他是那黑熊精的朋友。他昨日和一个白衣秀士,都在芳草坡前坐讲。后日是黑精的生日,请他们来庆佛衣会。今日他先来拜寿,明日来庆佛衣会,所以我认得,定是今日替那妖去上寿。”菩萨说:“既是这等说来,也罢。”行者才去把那道人提起来看,却是一只苍狼。旁边那个盘儿底下却有字,刻道:“凌虚子制”。
  行者见了,笑道:“造化,造化!”老孙也是便益,菩萨也是省力。这怪叫做不打自招,那怪教他今日了劣。”菩萨说道:“悟空,这教怎么说?”行者道:“菩萨,我悟空有一句话儿,叫做将计就计,不知菩萨可肯依我?”菩萨道:“你说。”行者说道:“菩萨,你看这盘儿中是两粒仙丹,便是我们与那妖魔的贽见。这盘儿后面刻的四个字,说凌虚子制,便是我们与那妖魔的勾头。菩萨若要依得我时,我好替你作个计较,也就不须动得干戈,也不须劳得征战,妖魔眼下遭瘟,佛衣眼下出现。菩萨要不依我时,菩萨往西,我悟空往东,佛衣只当相送,唐三藏只当落空。”菩萨笑道:“这猴熟嘴!”行者道:“不敢,倒是一个计较。”菩萨说:“你这计较怎说?”行者道:“这盘上刻那凌虚子制,想这道人就叫做凌虚子。菩萨,你要依我时,可就变做这个道人,我把这丹吃了一粒,变上一粒,略大些儿。菩萨你就捧了这个盘儿两颗仙丹,去与那妖上寿,把这丸大些的让与那妖。待那妖一口吞之,老孙便于中取事,他若不肯献出佛衣,老孙将他肚肠,就也织将一件出来。”
  菩萨没法,只得也点点头儿。行者笑道:“如何?”尔时菩萨乃以广大慈悲,无边法力,亿万化身,以心会意,以意会身,恍惚之间,变作凌虚仙子——
  鹤氅仙风飒,飘祆欲步虚。苍颜松柏老,秀色古今无。
  去去还无住,如如自有殊。总来归一法,只是隔邪躯。
  行者看道:“妙啊,妙啊!还是妖精菩萨,还是菩萨妖精?”菩萨笑道:“悟空,菩萨妖精,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行者心下顿悟,转身却就变做一粒仙丹——
  走盘无不定,圆明未有方。三三勾漏合,六六少翁商。
  瓦铄黄金焰,牟尼白昼光。外边铅与汞,未许易论量。
  行者变了那颗丹,终是略大些儿。菩萨认定,拿了那个玻璃盘儿,径到妖洞门口看时,果然是——
  崖深岫险,云生岭上;柏苍松翠,风飒林间。崖深岫险,果是妖邪出没人烟少;柏苍松翠,也可仙真修隐道情多。山有涧,涧有泉,潺潺流水咽鸣琴,便堪洗耳;崖有鹿,林有鹤,幽幽仙籁动间岑,亦可赏心。这是妖仙有分降菩提,弘誓无边垂恻隐。
  菩萨看了,心中暗喜道:“这孽畜占了这座山洞,却是也有些道分。”因此心中已是有个慈悲。走到洞口,只见守洞小妖,都有些认得道,凌虚仙长来了。”一边传报,一边接引。那妖早已迎出二门道:“凌虚,有劳仙驾珍顾,蓬荜有辉。”菩萨道:“小道敬献一粒仙丹,敢称千寿。”他二人拜毕,方才坐定,又叙起他昨日之事。菩萨不答,连忙拿丹盘道:“大王,且见小道鄙意。”觑定一粒大的,推与那妖道:“愿大王千寿!”那妖亦推一粒,递与菩萨道:“愿与凌虚子同之。”让毕,那妖才待要咽,那药顺口儿一直滚下。现了本相,理起四平,那妖滚倒在地。菩萨现相,问妖取了佛衣,行者早已从鼻孔中出去。菩萨又怕那妖无礼,却把一个箍儿,丢在那妖头上。那妖起来,提枪要刺,行者、菩萨早已起在空中,菩萨将真言念起。那怪依旧头疼,丢了枪,满地乱滚。半空里笑倒个美猴王,平地下滚坏个黑熊怪。菩萨道:“孽畜!你如今可皈依么?”那怪满口道:“心愿皈依,只望饶命!”行者恐耽搁了工夫,意欲就打,菩萨急止住道:“休伤他命,我有用他处哩。”行者道:“这样怪物,不打死他,反留他在何处用哩?”菩萨道:“我那落伽山后,无人看管,我要带他去做个守山大神。”行者笑道:“诚然是个救苦慈尊,一灵不损。若是老孙有这样咒语,就念上他娘千遍!这回儿就有许多黑熊,都教他了帐!”
  却说那怪苏醒多时,公道难禁疼痛,只得跪在地下哀告道:“但饶性命,愿皈正果!”菩萨方坠落祥光,又与他摩顶受戒,教他执了长枪,跟随左右。那黑熊才一片野心今日定,无穷顽性此时收。菩萨吩咐道:“悟空,你回去罢。好生伏侍唐僧,以后再休懈惰生事。”行者道:“深感菩萨远来,弟子还当回送回送。”菩萨道:“免送。”行者才捧着袈裟,叩头而别。菩萨亦带了熊罴,径回大海。有诗为证,诗曰:
  祥光霭霭凝金象,万道缤纷实可夸。普济世人垂悯恤,遍观法界现金莲。
  今来多为传经意,此去原无落点瑕。降怪成真归大海,空门复得锦袈裟。
  毕竟不知向后事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作者吴承恩


《西游漫注》第十七回

(1)文艺青年黑熊精
(2)也是一种阴阳反背啊
(3)不止观音院有小人
(4)孙行者和黑熊精
(5)佛法神通的秘密
(6)佛祖的衣悟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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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艺青年黑熊精

 

孙行者在观音禅院煽风助火的时候,却完全忽略了伸向袈裟的第三只手。黑风山黑风洞的黑熊跑到院子里大喊大叫的,他都没注意到。本来么,行者悟空是一只灵猴的,可是这黑熊来到他眼皮底下,行者居然毫无知觉。行者要保护的袈裟,就在他眼皮底下被这黑伙计给取走了,他还不知道。这么失水准、失面皮的事情发生了,悟空是怎么了?

这就叫修行有漏,悟得一件事情,尽心尽力的同时,更高的要求就接踵而至,片刻耽误不得,修行路上就是这样的。悟空没有人体、不能按照佛门的要求打禅入静,他以前修炼内丹的方法手段都是道家的、刚猛迅疾、跟佛门的不同。悟空缺乏定力是个短板,总是一心入静的时候、另外一心便起、此伏彼起。从外在的表现来看,那就是解决一个麻烦,另一个麻烦的引子同时就埋在那里了。看上去好像总是麻烦不断,其实是一步一步的不歇脚的往上走。

黑熊妖怪的宅邸很有趣,他家明明是一个山洞,叫做黑风山黑风洞。洞么,你就知道,大门一关,什么都黑灯瞎火的,外面的花花世界就看不到了。可是他家却不。不期火起之时,惊动了一山兽怪。这观音院正南二十里远近,有座黑风山,山中有一个黑风洞,洞中有一个妖精,正在睡醒翻身。只见那窗门透亮,只道是天明。起来看时,却是正北下的火光晃亮。

他能看见遥远的火光,想是卧房临街、窗子是凿穿了山壁。后来孙悟空跟他打架,一到点儿就要回家吃饭休息什么的。把大门一关,神通广大的孙猴子竟然一点办法没有。行者他没有发现妖怪的主卧房有着宽大的临街窗户?没有想到用棍子敲碎了妖怪的洞门?

必须得记住,行者可是一只灵猴呀。这山洞到底是如何的结构、怎么个回事,很可能跟孙悟空家属于一类的神仙宅邸。这黑熊,很有可能跟孙悟空一样,是山洞的客家人,发现了这个山洞,是个得道神仙遗弃的故居,觉得真不错,就据为己有了。

对于这个黑风洞,行者本人就觉得是个风水宝地。行者进了前门,但见那天井中,松篁交翠,桃李争妍,丛丛花发,簇簇兰香,却也是个洞天之处。又见那二门上有一联对子,写着:

“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入门里,往前又进,到于三层门里,都是些画栋雕梁,明窗彩户。

不光行者,菩萨也认为这山洞是个灵异之地。菩萨认定,拿了那个玻璃盘儿,径到妖洞门口,看时,果然是:崖深岫险,云生岭上;柏苍松翠,风飒林间。崖深岫险,果是妖邪出没人烟少;柏苍松翠,也可仙真修隐道情多。山有涧,涧有泉,潺潺流水咽鸣琴,便堪洗耳;崖有鹿,林有鹤,幽幽仙籁动闲岑,亦可赏心。这是妖仙有分降菩提,弘誓无边垂恻隐。菩萨看了,心中暗喜道:“这孽畜占了这座山洞,却是也有些道分。”且不多说这黑风洞的好处,继续话说悟空怎么没想到发挥他一贯的城管精神暴力攻破人家的洞府。你看那黑熊精,说起来是一个妖精,其实人家是外表粗犷、内心文雅的文艺青年一个。

除了偷袈裟这件事情之外,首先得说他做事情还是蛮像一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的。你看他跟那苍狼道士凌虚子和白花蛇秀士在一起,跟悟空当年走遍天下一样的谈的都是修道的事情,虽然讲的是立鼎安炉、抟砂炼汞、白雪黄芽等等傍门外道的东西,可是你看人家是多么认真的虔诚的在研究修道呀。而且这黑瞎子说话非常文雅你也看到了,不是一般的有读书人的范儿。并且这怪物虽然是个妖怪,行事做事甚至还非常富有书呆子气息。行者来到他家门口叫阵,他出来跟悟空打呀打呀的,还不忘计算时辰,斗了一会儿,他一看大太阳的已经爬到正午中天,赶忙举枪架住铁棒道:“孙行者,我两个且收兵,等我进了膳来,再与你赌斗。”估计是他一看时辰到了,这修道最讲究的就是作息规律嘛,逼上家门口的架都不打了,要进膳养生先。吃饱了肚皮的他,下午又跟孙悟空打呀打呀的,他还不忘记时时刻刻的关注太阳的行踪,这一看太阳公公又要落山了,又赶忙向悟空一拱手:“姓孙的,你且住了手。今日天晚,不好相持。你去,你去!待明早来,与你定个死活。”你说你这妖怪,文绉绉的,真让悟空哥哥撮火,悟空实在是受不了了他这样子的酸腐作风,行者叫道:“儿子莫走!要战便像个战的,不可以天晚相推。”跟他这文青一对比,悟空简直是愤青一个。

黑熊精的文艺内心,还在其他方面有体现。你看他的手段,不比孙悟空差,跟皈依正道之前的悟空可以说没什么分别。但是他显然比悟空自律很多,而且为人处世挺有分寸的。你看他神通不小,可是你看他跟不同的人谈论的东西就有分别,不像孙悟空那样子一竿子插到底。他的本领大,但是他跟没有悟性的金池老愚僧,就只是教他点养神服气的小手段。你看那金池应该称呼他为师傅吧?可是他在金池面前却自称门生,他给金池的请帖上就这么写的:“侍生熊罴顿首拜,启上大阐金池老上人丹房”云云。而他跟同样有好道之心的苍狼和白花蛇,就谈论高一点的人家能理解的内容:上首的是一条黑汉,左首下是一个道人,右首下是一个白衣秀士,都在那里高谈阔论,讲的是立鼎安炉,抟砂炼汞;白雪黄芽,傍门外道。

黑熊精,本性应该残暴,偏偏文艺如此,这是怎么说的呢?我猜测是他栖身的这黑风洞有蹊跷。这黑风洞端的是一个优等的风水宝地、特别适合修道的洞府。这黑熊精来到这里,时日长久,深受洞府熏陶,再加上他好道的心比一般的妖怪强烈,所以就出现了这种结果。

而相比之下粗暴的行者呢,他来到了这里,怎么野蛮气息也有所收敛呢?我想是一样的道理,这洞府对他的暴戾之心有所抑制。

 

 

 

(2)也是一种阴阳反背啊

 

你说那黑风洞的黑熊精,你一个妖怪要袈裟干啥?是的,那袈裟的确是看起来红光萦绕、仙气飘飘,可是那是给皈依佛门的徒弟、并且绝对是真修的弟子穿的,否则你穿上了也没啥用呀,起码不能让你赚钱,也不能让你发财。而且之前那金池老僧,他搜罗了那七八百件袈裟,估计两百年来每一件都仔仔细细的秀给这黑熊精看过,估计这黑熊精早就腻味的看了就想吐了。要不然你说那老僧,一听说三藏也有袈裟,立码儿急翘翘的要跟人家亮宝贝,很可能是这黑熊精已经拒绝看他的袈裟了,所以这次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外来的乡巴佬和尚,肯定要抓住机会狠狠的秀一把。

也就是说,黑熊精应该对精美的袈裟不是很感冒的。并且从悟空对他的评价上也可以一窥端倪:“这厮也是个脱垢离尘、知命的怪物。”那么这老哥为啥就看到袈裟之后的第一眼,就当场决定偷走了?并且很可气的是,他偷走了人家老僧房间的袈裟之后,居然还理直气壮的邀请人家来赏玩,你说这贼做得,空前绝后。

为什么?我觉得一来这妖怪脑筋很清醒,他肯定知道这袈裟绝对不是这金池老和尚的、以金池的愚昧没可能获得如此高档的佛门宝物,也就是说他知道这袈裟应该另有其主。当然他也能想明白,房顶上那扇风吹火的、猴里猴气的猴子,也不会是这袈裟的主人,一看那身板儿就跟这袈裟不对号。

但是他这样一个淡泊名利、信天知命的家伙,为何就对袈裟如此垂涎?我想这事情小说中有一句话中有交代“这黑汉心灵隐佛衣。”字眼就在“心灵”这个词儿上。这妖怪窃取袈裟,以我的看法,实在是这家伙真的很羡慕那些能修道的人。

你看悟空追查袈裟下落,看到他跟另外两个妖怪在干什么?在热烈的谈论修道的事情呢!一个变作道人模样的妖怪,一个变作文人模样的妖怪。你一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了,他们这是一伙儿非常热衷于修行的妖怪。

并且后来悟空跟菩萨看见了这苍狼道人,一头狼也给自己起了个道号呢,叫凌虚子。而且这苍狼不但有道号、还很喜欢变成道人的样子,而且还掌握了炼丹的技术,这可是真修道的妖怪啊,你看他丹都练出来了。悟空打死了人家,还吃了人家一粒丹呢。而且这狼道士给黑熊精的贺礼就是他修出来的宝贝的丹,而且菩萨变成这道士,见到黑熊精,说:“小道敬献一粒仙丹,敢称千寿。”那黑熊精甚至还很礼貌的回敬了一枚丹呢。从这些事情中,不难发现,这些妖怪,真的是很渴慕能像人类一样有修行的机会,并且还勤勤恳恳的致力修行,虽然都是也旁门左道的,但是人家的确是一片虔诚呀。

这是大妖怪,再说那小妖,悟空跑到他家门口叫阵,即便轮棒,叫声“开门!”那里面有把门的小妖,开了门出来,问道:“你是何人,敢来击吾仙洞?”你看看人家小妖怎么姿态?人家自认为是修仙之辈、这里是仙洞呢!你瞧瞧,人家一窝子妖怪都是热衷于修行的。

通过上面的分析,不难知道,这黑熊精,看到这佛祖袈裟,可是发自内心的眼馋啊!他恨不得自己就是一个人、一个能修佛的人呢。所以,如果能把袈裟弄到家里,好好的膜拜膜拜,那该有多美。于是,他也就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偷窃不偷窃的了,毕竟人家是妖怪,不需要遵守人类的礼仪规范的,尽管他们一群妖怪也非常认真的学习人类的礼仪什么的。这妖怪偷取袈裟,应该

不是因为贪图钱财宝物的心,而是这种向道的心。

唉,你说说,你说说,这人类吧,有人身,可以修行,却不肯修行。动物们忙于修道,人类忙于物欲挣扎。这观音禅院的主持和僧众吧,入了佛门,也上了修行的道,可是就是不肯真修,甚至早就背弃了修行的规范。而这没有人身的妖怪们呢,却想尽办法要模仿人类学习人类、想要修行、想得人身。

其实这一切呢,悟空都一一看在眼里了,起初,他还很不忿,看不起妖怪们这些看起来另类的所作所为,看见人家就一棍子打死、看见人家就一棍子打死,并且人家小妖自称仙洞的时候,他还非常的义愤填膺的耻笑小妖:“你个作死的孽畜!甚么个去处,敢称仙洞!仙字是你称的?”

可是后来在水到渠成的时候,悟空他被菩萨给点化了:“悟空,菩萨、妖精,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基本可以这么总结,这一路上,他们遇到的妖怪,很多都是真的在修行的、或者有强烈的好道之心的,当然不少都是走的歪门邪道,只是这是妖怪们自身认识不到的,他们能认识到的只是如果能修上去,那是用什么代价来换取都值得的。并且几乎所有的妖怪,都可以随意变化人形,可是他们不是太稀罕人形,变作人形只为人形才能堂堂正正修道,它们才不稀罕人世间的权势财富呢。还有,几乎所有的妖精都喜欢住在山里的洞穴中,而不是喜欢人间的房子,这是为何?这是因为山洞有着人类无法看见的奇妙之处,是一个个奇异的洞天福地。

 

 

 

(3)不止观音院有小人

 

跟那金池老僧一样,很多人对自己的一点小聪明洋洋自得,唯恐别人不知道,却从来没有心胸去想一想,自己活着到底却是为了自诩不凡、别人的称赞等等这些智商低下的东西。说起来还不如那些隐没在深山老林里、默默的寻找修行路途的动物们。

正因为如此的狭隘,就连观音禅院这种正经八百的观音菩萨的道场,也滋养了一群蟑螂一样活着的傻和尚。这说明,就算你修正法门,如果心是歪的,照样入魔道。别看你占据的是名山、是真神的道场,可惜你智商不够、心胸狭隘,再好的外在条件那也没用,一块做炉渣的料,是不可能成钢的。

而且,这种人笃定是见风使舵的。你看那观音禅院中的众僧,当老和尚起了邪念想要谋取三藏的袈裟,这帮家伙立刻就献上杀人灭口的诡计,为了达到干坏事不留痕迹他们忙活大半夜的搬柴火宁肯烧掉自己房子也要纵火烧死唐僧师徒。可是一到大清早,这群和尚忽的看见他师徒牵马挑担而来,唬得一个个魂飞魄散道:“冤魂索命来了!”你看看,这种人有胆气在阴暗的角落里行恶,却没胆在光天化日下曝光。刚刚还在恶气高涨的烧死人家,这和尚看悟空一呵斥马上吓得瘫做一团,众僧一齐跪倒,叩头道:“爷爷呀!冤有冤家,债有债主。要索命不干我们事,都是广谋与老和尚定计害你的,莫问我们讨命。”

瞧见没有?一旦发现他们面对正义了,他们平日巴结阿谀的老和尚,立刻成了他们的肉盾挡箭牌,对他们来说领导绝对是用来出卖的。现在在中国,这种人何其多嘛。

老愚僧一头撞死了,这群傻家伙立刻六神无主,昨天晚上的豪迈革命情怀马上化作乌有,慌得个众僧哭道:“师公已撞杀了,又不见袈裟,怎生是好?”后来三藏向这群和尚所要袈裟,这帮家伙马上说:“老爷饶命!我等委实的不曾看见。这都是那老死鬼的不是。”一转眼,这金池老僧,在他们的嘴巴里,别说不是方丈了,甚至连个普通人都不算了,马上就成了老死鬼。

悟空听得他们说那老僧曾经跟正东南黑风山的妖怪有勾结,准备去寻找。已经看透了这帮人的悟空,就露了一手硬的给他们瞧瞧。即唤众和尚过来,道:“汝等着几个去埋那老鬼,着几个伏侍我师父,看守我白马!”众僧领诺。行者又道:“汝等莫顺口儿答应,等我去了,你就不来奉承。看师父的,要怡颜悦色;养白马的,要水草调匀;假有一毫儿差了,照依这个样棍,与你们看看!”他掣出棍子,照那火烧的砖墙扑的一下,把那墙打得粉碎,又震倒了有七八层墙。这一下果然奏效,比对他们劝善一百年都有效。众僧见了,个个骨软身麻,跪着磕头滴泪道:“爷爷宽心前去,我等竭力虔心,供奉老爷,决不敢一毫怠慢!”

和尚们这番变色龙的功夫,也让三藏大开眼界,单纯简单的他,第一次欣赏到这比变色龙变色还快速还麻利的莫测人心。估计三藏心里感慨比咱们可多多了,你想想,佛经里面都是叫人向善的、叫人忍苦的、叫人坚毅不屈的,哪里会想到,这些人念佛经,居然能念出来政治禅、风向禅、小人禅!

要是过往,三藏肯定不知道怎么应付这帮小人。现在可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变来变去,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安全的时候气焰高涨疯狂的不得了、在真相面前抖作一团、在武力面前什么尊严都可以放弃的鬼样子,一下子也知晓了这种人其实罩门多多。话说孙行者一筋斗跳将起去,唬得那观音院大小和尚并头陀、幸童、道人等一个个朝天礼拜道:“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圣下界!怪道火不能伤!恨我那个不识人的老剥皮,使心用心,今日反害了自己!”你看他们在目睹了悟空的武力之后,又目睹了悟空的神通,更是吓得语无伦次,他们的师父不但不是师父、连做老死鬼的资格都没了,直接成了罪大恶极的老剥皮。

断定了这帮心怀叵测的和尚,内心的意志其实虚弱的很,三藏为了防止他们又在看不见悟空的时候打坏主意,就顺水推舟的说了一番封死他们可能钻空子的话来。三藏道:“列位请起,不须恨了。这去寻着袈裟,万事皆休;但恐找寻不着,我那徒弟性子有些不好,汝等性命不知如何,恐一人不能脱也。”三藏这一说,果然十分奏效。众僧闻得此言,一个个提心吊胆,告天许愿,只要寻得袈裟,各全性命不题。

跟你说,根据我的归零理论,越是张狂的人、内心越是软弱;往往是表面上看起来很聪明的人,思想中往往是一坨浆糊糊;动不动就说点标新立异的话来吸引别人异样的目光,这种人其实思想很狭隘、智商相当低。外在的张,是为了弥补内在的驰,外在加内在,一定归零。外面有多么极端,内在也同样有多么极端,因为相加起来必须要等于零。所以这就是儒学理论和为贵的根本要义,也是道德经中所说,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的根本要义。

真正的中和,是不偏不倚,也就是不极端。外在的两个相对的极端中和了之后,就是一个人本性的特点了。这个中和之后的零,跟中和之前两个极端相加的零,都是零,可是本质完全不同。中和之后的零,是真实的平静的不变不动的本性;极端相加的零,是一个虚拟的、不存在的、被腐蚀一空的零。

如果我这个浅白的理论您真的搞懂了,其实也容易懂,我保证,你立刻就豁然明白了儒道两家的一切,包括为什么要采药炼丹、为什么要仁义礼智信。甚至佛门打禅、修心的终极内涵,再看起来就一目了然。话不在多,在于能说到点子上,真传几句话,的确如此。

当然,最后得说实话,这理论不是我原创的,这是传统文化的理论,我只是在自己理解之后,换成了现在这种表述方式。

 

 

 

(4)孙行者和黑熊精

 

孙悟空第一次跑到黑风洞,一个劲儿的撂狠话。人家小妖精探头探脑的询问他是谁,悟空当即就劈头盖脸的骂那小妖精“你个作死的畜生”。这黑风山黑风洞黑熊精出来之后,很生气的指责他不该在这么清幽的地方高声喧哗、大吵大嚷。悟空因为觉得理直气壮、很横的冲到那妖怪面前喝叱:“不要闲讲!快还你老外公的袈裟来!”并且继续说狠话“快快还我,饶你性命!若牙迸半个不字,我推倒了黑风山,平了黑风洞,把你这一洞妖邪,都碾为虀粉!”

对悟空的狠话,妖怪表示困惑:“你是那里来的?姓甚名谁?有多大手段?敢那等海口浪言?”悟空一听,心里就想,怪不得这怪物对我不奇怪,因为他真的是一只没见过世面妖怪。就狠话连连:“是你也认不得你老外公哩!你老外公乃大唐上国驾前御弟三藏法师之徒弟,姓孙,名悟空行者。若问老孙的手段,说出来,教你魂飞魄散,死在眼前!”没想到这妖怪继续卖萌,连孙悟空的大名都听不懂!悟空终于知道为啥自己散布恐怖言论没效果了,跟着黑汉吹牛,简直跟对着块石头吹牛没分别。看来很有必要来详细的秀一下自己的光荣成长史。于是悟空就开始罕见的耐心细致的朗朗上口的向这妖怪讲解为什么他应该觉得自己很辉煌很威武很可怕。

悟空罕见的用了500字的篇幅来勾勒自己的伟大形像。这妖怪扑闪扑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听完了悟空的介绍,到最后这厮脸上绽放出笑容,一张嘴,悟空蛮以为这厮会说出哎呀您就是伟大的齐天大圣呀、久仰久仰呀、咱们是同乡呀之类的。没想到这厮居然笑道:“你原来是那闹天宫的弼马温么?”

这妖怪说这话,一下子就惹毛了行者这毛猴。为什么呢,首先是悟空的一片罕见的耐心讲解白费了,这妖怪简直跟听天书一样听着很茫然。其次,这妖怪看样子仅仅对当年曾经有个弼马温大闹天宫一事略有耳闻,仅此而已,也就是仅仅听说过这么一个传说而已。这黑家伙整天醉心于模仿人类、醉心于炼丹修道,哪有闲心到处去八卦嘛,对这种耸人听闻的江湖传闻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然而他这一句没心没肺的话,却一下子戳到了悟空的痛处。行者最恼的是人叫他弼马温;听见这一声,心中大怒。骂道:“你这贼怪!偷了袈裟不还,倒伤老爷!不要走!看棍!”悟空最喜欢的一个执着就是面子,可是这黑熊精没头没脑的偏偏揭破了他的面子,这当然让悟空心里很受伤。并且悟空开始吹牛的时候,一方面就是出于潜意识中自以为是的良好自我感觉,这黑熊精的话,也给他的自以为是泼了一盆冷水。从今而后,悟空很多麻烦都是因为这个自以为是招惹的。

话说回来,袈裟是他偷的你已经落实了,那黑熊也认帐了,你就讨要就是了,讨要不了就武力相向就是了,干嘛非得要看人家是个乡巴佬的样子、非得要抓紧机会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呢?先是吓唬,渴望看见对方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或者崇拜不已的样子,就图个自我虚荣心的满足。结果可好,遇到了一个混不吝的淳朴得掉渣了的乡巴佬,而且还被人家给损了面皮。这叫什么?这不叫报应,这叫修行。修行就是这样的,抓住一切机会,曝露出你的小虚荣、小面皮、小九九。

而这言语上一番来往,其实已经是一番较量了,是心理上的较量。你看那悟空话多话重,可是却被妖怪呆头呆脑的给抓住漏洞轻轻戳了一下,孙悟空刚刚玩出花来的手段顿时就落花流水了。不用说,往下面就是打架,也是这言语争斗的自然延续,悟空败不了也无法战胜。因为这黑熊精很沉稳,很难为外界所动,也就是很有修养、有涵养。这种雷打不动的好品格,端的是一个修行人应该具备的品格。你看他跟悟空打斗之余,还不忘有规律的吃饭。吃饭喘息的当儿,还镇定的继续安排明天的宴席、还坐在那儿一板一眼的亲自写请帖,啊多么的有范儿啊。《鸿门宴》电影中的楚霸王,就是一袭雷人的黑皮大氅打扮,跟这黑熊精简直是哥儿俩,可是项羽就完全没有这黑熊精的沉着、规律,这是内心强悍稳定的表现。抛开他的魔性不说,这黑熊精真是个早起早睡、生活规律、克己复礼的好孩子。

后来观音菩萨收了它做守山大神,真是慧眼识珠。并且,考虑到佛祖当初给菩萨三个箍儿,我就觉得佛祖早就看到了这取经路上的黑熊精,是个可造之才。也就是说,菩萨要收服黑熊精,应该也是佛祖的本意。

看完这一回,你没觉得吗?这黑熊精,跟悟空形成了一个很好的对比。共同点,都是妖怪出身,都是一心向道,都喜欢结交群魔,都是凶焰不小。不同点,悟空燥黑熊静,悟空善外放黑熊善内敛,悟空缺的正是黑熊有的。当然还有最大的不同,悟空有成佛的根基,这黑熊没有,所以菩萨就收了他当山神去了,当山神自然也是神但是没有得正果,没有果位。如果悟空不是有得正果修成佛的根基,其实他早就具备上天当神的资质了。

 

 

 

(5)佛法神通的秘密

 

其实这一关难,处处都有对比,不光是孙悟空和黑熊精。孙悟空和唐三藏,老金池和黑熊精,唐三藏和老金池,僧众和妖怪,僧众和唐僧,悟空与菩萨,等等。这些就不过多的分析对比了,您自己稍微对比对比就很容易的就看出来了。遇到同一件事情,各人的各自不同看法和做法就是对比。这些对比,都是跟修行有关的。

而且唐三藏和悟空,还有各自跟自己过往的对比。比如三藏对武的认识的变化、悟空对此慈悲的认识的变化,这个过程就是他们修行中认识变化、提高的过程。

那么这种对比是为了什么呢?就是为了前面我说的那个理论,归零理论。只有当矛盾升起的时候,才会显现出对立和不同;只有当彼此认识并不一样的时候,才能显现出来差异和对立。这就是水落石出的道理,表现出来了,才能看到。看到了,就知道自己的认识和做法之外,还有另外的认识、另外的做法,并且在冲突中,才发现,还有更高级的认识和做法。这个过程,就是中和的过程,中和就是升华的过程呀。中和可不是和事佬、老好人,老好人一般都是和稀泥、是通过从表面上遮盖的手段来实现一个表面的和气。这种和就成了同而不和、也就是小人之和。君子之和为什么叫和而不同呢?个体之间永远有差异,人家是非对立的差异,不是对立的差异。

哦?可能有人会想到,这么说孔子的理论,居然也包含着修行的意思在里面了?当然。传统文明中,都有这种意思,包括其他国家历史上的传统文化,也同样包含有这种意思。因为大家都是顺应这个宇宙的构造原理的,宇宙的构造原理就是这样构造的,顺则生人、逆则成仙。

在行者和菩萨盘算如何对付黑熊精的时候,行者与菩萨一番言语问询,悟空就悟明白了一些道道。到了黑风山,悟空下狠手打死了苍狼老道,让菩萨大吃一惊。然后悟空就发现那苍狼的盘子底下却刻有字儿,一看原来这苍狼的道号叫做凌虚子。这悟空一见,心中恍然有所明白,就来了主意。就想出了和菩萨各自变化的主意。这个主意就是:“菩萨,你要依我时,可就变做这个道人,我把这丹吃了一粒,变上一粒,略大些儿。菩萨你就捧了这个盘儿,两粒仙丹,去与那妖上寿,把这丸大些的让与那妖。待那妖一口吞之,老孙便于中取事,他若不肯献出佛衣,老孙将他肚肠,就也织将一件出来。”

菩萨就施展法力,恍惚之间就变成了凌虚子。可是菩萨这一变化,却看呆了孙悟空。为什么呢?因为孙悟空第一次看见佛门大神的变化,竟然是这样的精妙,菩萨变出来的凌虚子,比真正的凌虚子还要凌虚子。菩萨这次施展变化,让悟空心中头一次升起了无限的向往。我们看看菩萨的变化为何让悟空惊讶不已的。你看那菩萨如何变化:尔时菩萨乃以广大慈悲,无边法力,亿万化身,以心会意;以意会身,恍惚之间,变作凌虚仙子。菩萨以心中的慈悲,往无数虚空粒子说法,菩萨的慈悲弥布于数不清的时空层面,在菩萨慈悲笼罩范围之内,无数层时空中同时有无数的粒子凝聚,凝聚出来菩萨在那一层中可以显现的真实形状来。并且,这亿万层时空中的亿万个化身,层层聚合,在菩萨本尊的召唤意愿下,瞬间又跟这一层本尊的变化,形成了一个凌虚仙子的形像出来。

这种殊胜又庄严又奇妙的变化,孙悟空别说没见过,这辈子都没听说过。因为之前孙悟空会的七十二变,就包括他的隐身法,说实话,那就是三界内一些层面时空中粒子的变化而已。所以用照妖镜一照就露馅儿了。而这一路上他遇到的很多妖怪,基本也是这种小儿科的变化手段。可是菩萨这变化出来的,悟空从哪一个层面上,都看到的是真实的形像,而且,他就算看到三界之外,依然是这一种形像。所以他感觉比真的还真。那个凌虚子本人,哪有这么高的保真度呀!因此悟空忍不住赞叹:“妙啊!妙啊!还是妖精菩萨,还是菩萨妖精?”

菩萨给悟空施展这么高妙的变化手段,断然不是为了吓唬孙悟空、也不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小虚荣心。展示悟空是为了给孙悟空说法。于是,菩萨看到悟空也看出高妙了,很高兴悟空有这样的悟性。就当时一语点化:“悟空:菩萨妖精,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其实,菩萨,悟空每次见到的菩萨,因为悟空每次都在不同的时空层面上穿梭,他每次看到的菩萨,都是菩萨在那一层中的显现,根本就不是菩萨的本尊。菩萨的本尊,悟空就算成佛了,也无缘得见。但是,菩萨这种神,在悟空每次见到的,又都是她本人在对应层面的真实形像。这个说起来太奇妙了,没法儿理解。所以这次,就让悟空亲眼看见了。她有意让悟空看的。菩萨妖精,总是一念,以心会意;以意会身,恍惚之间,心念要成就什么形像,就变成什么形像。前提是,你的心念、你的法力、你的意志,要能穿越那么多层面的时空,要能罩得住那么多时空中的生灵与物质,这个心念,前提是广大慈悲。这个慈悲,是之前的悟空哥哥完全没概念的。而这次,菩萨以收服黑熊精,向悟空展现了慈悲的现实意义,以精妙变化,向悟空展现了慈悲的无边大力。要说究竟,佛门的一切法力神通,都源自于这个慈悲,这个无边的善念。这一次,悟空是真真实实的看到了佛门的威严、佛门慈悲的伟大力量。

若论本来,皆属无有。归根结底,你所施展变化的每一个境界,你都不能局限在其中,那些你能任意变化的时空境界,你必须从中超脱出来,在那些境界中,无论你的变化身看起来、感受起来多么的真实、现实,可是,你的本尊、你的初来、你的根源必须明白,你不能在其中。唯有超越之,才能如意的控制之,才能随意的进出之。

我说这些,顶多属于皮毛,孙悟空比我领悟到的海了去了。行者心下顿悟,转身却就变做一粒仙丹:“走盘无不定,圆明未有方。三三勾漏合,六六少翁商。瓦铄黄金焰,牟尼白昼光。外边铅与汞,未许易论量。”

行者悟空,现在是真正明白空门不空的奥义了。于是那一层佛体袈裟,自然就回来了。

 

 

(6)佛祖的衣悟空的心

 

悟空火焚观音院,却没提防黑熊精很牛皮的轻取了佛衣而去。这可把一个神通广大的孙悟空给气得七窍生烟。更让他怕的是,三藏在走投无路之下,只知道拿他出气,一个劲儿的猛念那紧箍咒语。悟空认为是那群和尚在捣鬼,一骨碌爬起来就要狂揍这群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和尚。是唐三藏呵斥了他,才没有对这群和尚饱以老拳、揍以老棍。孙悟空是个赤诚的、并且是赤裸裸的为人风格。跟虚伪的某某党人不一样,他从来不屑于遮掩自己的观点,也从来不会掖着藏着不说。

孙悟空在金箍儿套在脑袋上之前,打打杀杀九死一生的,但是他的字典里却没有怕这个字儿,所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可是他的这个什么都不怕,是一大优点,可是这个优点,却又因为没有肚量和慈悲做支撑,严重阻碍了他的智商情商。你看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第一选择都是用武力表达表达观点。

在前面鹰愁涧,三藏的马被龙子给一口吃掉,悟空跟那龙子打斗,人家又凭借是自家地头滋溜一声消失了,这把悟空急得他三尸神炸,七窍烟生。于是他就开始转移目标。念了一声“唵”字咒语,即唤出当坊土地、本处山神,一齐来跪下道:“山神、土地来见。”行者道:“伸过孤拐来,各打五棍见面,与老孙散散心!”你瞧瞧,他连出气,都想得是揍别人一顿。

后来落伽山山神、土地热心的送上鞍辔马鞭。因为那龙马不能用凡人的鞍辔马鞭驾驭,所以就要送他们真正的好东西。人家为了不给三藏破迷就变化了送给他们。可是人家走了,行者悟空却讪笑在那里磕头如捣蒜的三藏,你看他怎么说:“你那里知道?像他这个藏头露尾的,本该打他一顿;只为看菩萨面上,饶他打尽彀了……”

所以说,他看见和尚们忙着给他们烧火,不顺眼第一念想到的就是拿棍子打。后来他跑到黑风山,看见人家三个妖怪在石崖之下谈立鼎安炉的傍门外道,他冲上去就打,打死一只无辜的连酱油都没有打着的白花蛇怪。后来他跟那黑熊精交手,可惜人家打着打着就开小差一边玩去了,这让悟空恨得牙根儿直痒痒。所以他见到菩萨第一件事就是吵架,吵不过理,跟菩萨来到黑风山山坡,看见之前的那个道人,当着菩萨的面,他一点都不给菩萨面子,把人家给打死了。

看到悟空如此的崇尚暴力,让菩萨大吃一惊。没想到这猴头跟着三藏混了这也快半年了,根本上的问题一点长进都没有的样子。菩萨就指责他“你这个猴子,还是这等放泼!他又不曾偷你袈裟,又不与你相识,又无甚冤仇,你怎么就将他打死?”菩萨的意思很直白,就是说杀妖怪也不能随便杀呀。但是已经打死了,只好作罢。知道这猴头不懂心法、不知佛门根本要义。

所以讲完道理,后面就马上给他展现佛门神通的奥秘所在,悟空缺乏的就是谦虚,谦虚的里面就是慈悲。这菩萨一施展神通,马上就把个孙悟空给镇住了,比跟他说多少话、在五行山下压多少年都管用。师父么,那肯定是这样的了。

之前悟空的神通、变化,基本上都是道家术类的东西。术类的东西呢,就是他根据悟空本身的根基直接对应的咒语、机要。这种神通不讲究慈悲善念的。比如他召唤山神土地的手段,跟那些妖怪一模一样,都是通过咒语、符咒。而且后面红孩儿奴役山神土地,车迟国三个妖怪召唤龙王雷神他们,也同样是通过咒语、符咒之术类手段。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你掌握了,就可以运用。当然不到那个层次,用了是要用自己的命、自己的福分根基去折换的。

佛门就不能这样了,悟空现在在佛门修行,就得懂得佛门的神通变化,都是以慈悲为驱动力的,不是强行驱动的。

不光是给孙悟空讲道理、做示范。菩萨还通过和平收复黑熊精,并且善用黑熊精到自己落伽山做山神。让悟空啧啧称奇,哎,想破猴头也想不到,可以不通过武力解决矛盾,可以让敌人也化为友人,实在是,啧啧,悟空以前真不懂啊。悟空以前的世界中,道理是黑白两色的,不是黑的就是白的,黑的白的是不能互相转化的。这让他的修行,修了一下就到底了,也就封顶了。

你认真看这一段话,颇为值得品味。行者道:“恐耽搁了工夫。”意欲就打。菩萨急止住道:“休伤他命。我有用他处哩。”行者道:“这样怪物,不打死他,反留他在何处用哩?”菩萨道:“我那落伽山后,无人看管,我要带他去做个守山大神。”行者笑道:“诚然是个救苦慈尊,一灵不损。若是老孙有这样咒语,就念上他娘千遍!这回儿就有许多黑熊,都教他了帐!”

通过全程观摩菩萨收复这件事情,这下子,悟空可是真的明白了佛门的慈悲的意思了。悟空开始从根本上转变了,那么他自然的就获得了佛的衣钵,佛衣袈裟自然就到手了。

菩萨从来都是亲见悟空,从来都是对悟空面传口授,三藏都没这待遇。不为别的,只为悟空遇到过不去的关难,总是相信菩萨去求菩萨。

菩萨在三界内收拾了一个潮音洞呆着,她为何居于水域?那大海,神说是佛的一滴眼泪化成,那千古澎湃不息的潮音,即是你我世人生灵从不停止的悲苦沉沦之思绪。每日每时,菩萨静静的坐在那里,洞中回响着三界内众生呼啸嘈杂的心音,她,静静的凝听,择向善者度之。

 

(第十七回完)作者 挪威龙王 播音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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