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上一回下一回《西游漫注》第二十回





《西游记》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






偈曰:

法本从心生,还是从心灭。生灭尽由谁,请君自辨别。
  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只须下苦功,扭出铁中血。
  绒绳着鼻穿,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他颠劣。
  莫认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
  现心亦无心,现法法也辍。人牛不见时,碧天光皎洁。
  秋月一般圆,彼此难分别。”
  这一篇偈子,乃是玄奘法师悟彻了《多心经》,打开了门户,那长老常念常存,一点灵光自透。
  且说他三众,在路餐风宿水,带月披星,早又至夏景炎天。但见那——
  花尽蝶无情叙,树高蝉有声喧。野蚕成茧火榴妍,沼内新荷出现。
  那日正行时,忽然天晚,又见山路旁边,有一村舍。三藏道:“悟空,你看那日落西山藏火镜,月升东海现冰轮。幸而道旁有一人家,我们且借宿一宵,明日再走。”八戒道:“说得是,我老猪也有些饿了,且到人家化些斋吃,有力气,好挑行李。”行者道:“这个恋家鬼!你离了家几日,就生报怨!”八戒道:“哥啊,似不得你这喝风呵烟的人。我从跟了师父这几日,长忍半肚饥,你可晓得?”三藏闻之道:“悟能,你若是在家心重呵,不是个出家的了,你还回去罢。”那呆子慌得跪下道:“师父,你莫听师兄之言。他有些赃埋人。我不曾报怨甚的,他就说我报怨。我是个直肠的痴汉,我说道肚内饥了,好寻个人家化斋,他就骂我是恋家鬼。师父啊,我受了菩萨的戒行,又承师父怜悯,情愿要伏侍师父往西天去,誓无退悔,这叫做恨苦修行,怎的说不是出家的话!”三藏道:“既是如此,你且起来。”
  那呆子纵身跳起,口里絮絮叨叨的,挑着担子,只得死心塌地,跟着前来。早到了路旁人家门首,三藏下马,行者接了缰绳,八戒歇了行李,都伫立绿荫之下。三藏拄着九环锡杖,按按藤缠篾织斗篷,先奔门前,只见一老者,斜倚竹床之上,口里嘤嘤的念佛。三藏不敢高言,慢慢的叫一声:“施主,问讯了。”那老者一骨鲁跳将起来,忙敛衣襟,出门还礼道:“长老,失迎。你自那方来的?到我寒门何故?”三藏道:“贫僧是东土大唐和尚,奉圣旨上雷音寺拜佛求经。适至宝方天晚,意投檀府告借一宵,万祈方便方便。”那老儿摆手摇头道:“去不得,西天难取经。要取经,往东天去罢。”三藏口中不语,意下沉吟:“菩萨指道西去,怎么此老说往东行?东边那得有经?”腼腆难言,半晌不答。

  却说行者索性凶顽,忍不住,上前高叫道:“那老儿,你这们大年纪,全不晓事。我出家人远来借宿,就把这厌钝的话虎唬我。十分你家窄狭,没处睡时,我们在树底下,好道也坐一夜,不打搅你。”那老者扯住三藏道:“师父,你倒不言语,你那个徒弟,那般拐子脸、别颏腮、雷公嘴、红眼睛的一个痨病魔鬼,怎么反冲撞我这年老之人!”行者笑道:“你这个老儿,忒也没眼色!似那俊刮些儿的,叫做中看不中吃。想我老孙虽小,颇结实,皮裹一团筋哩。”那老者道:“你想必有些手段。”行者道:“不敢夸言,也将就看得过。”老者道:“你家居何处?因甚事削发为僧?”行者道:“老孙祖贯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居住。自小儿学做妖怪,称名悟空,凭本事,挣了一个齐天大圣。只因不受天禄,大反天宫,惹了一场灾愆。如今脱难消灾,转拜沙门,前求正果,保我这唐朝驾下的师父,上西天拜佛走遭。怕什么山高路险,水阔波狂!我老孙也捉得怪,降得魔。伏虎擒龙,踢天弄井,都晓得些儿。倘若府上有什么丢砖打瓦,锅叫门开,老孙便能安镇。”那老儿听得这篇言语,哈哈笑道:“原来是个撞头化缘的熟嘴儿和尚。”行者道:“你儿子便是熟嘴!我这些时,只因跟我师父走路辛苦,还懒说话哩。”那老儿道:“若是你不辛苦,不懒说话,好道活活的聒杀我!你既有这样手段,西方也还去得,去得。你一行几众?请至茅舍里安宿。”
  三藏道:“多蒙老施主不叱之恩,我一行三众。”老者道:“那一众在那里?”行者指着道:“这老儿眼花,那绿荫下站的不是?”老儿果然眼花,忽抬头细看,一见八戒这般嘴脸,就唬得一步一跌,往屋里乱跑,只叫:“关门,关门!妖怪来了!”行者赶上扯住道:“老儿莫怕,他不是妖怪,是我师弟。”老者战兢兢的道:“好,好,好!一个丑似一个的和尚!”八戒上前道:“老官儿,你若以相貌取人,干净差了。我们丑自丑,却都有用。”
  那老者正在门前与三个和尚相讲,只见那庄南边有两个少年人,带着一个老妈妈,三四个小男女,敛衣赤脚,插秧而回。他看见一匹白马,一担行李,都在他家门首喧哗,不知是甚来历,都一拥上前问道:“做什么的?”八戒调过头来,把耳朵摆了几摆,长嘴伸了一伸,吓得那些人东倒西歪,乱跄乱跌。慌得那三藏满口招呼道:“莫怕,莫怕!我们不是歹人,我们是取经的和尚。”那老儿才出了门,搀着妈妈道:“婆婆起来,少要惊恐。这师父,是唐朝来的,只是他徒弟脸嘴丑些,却也面恶人善。带男女们家去。”那妈妈才扯着老儿,二少年领着儿女进去。三藏却坐在他们楼里竹床之上,埋怨道:“徒弟呀,你两个相貌既丑,言语又粗,把这一家儿吓得七损八伤,都替我身造罪哩!”八戒道:“不瞒师父说,老猪自从跟了你,这些时俊了许多哩。若象往常在高老庄走时,把嘴朝前一掬,把耳两头一摆,常吓杀二三十人哩。”行者笑道:“呆子不要乱说,把那丑也收拾起些。”三藏道:“你看悟空说的话!相貌是生成的,你教他怎么收拾?”行者道:“把那个耙子嘴,揣在怀里,莫拿出来;把那蒲扇耳,贴在后面,不要摇动,这就是收拾了。”那八戒真个把嘴揣了,把耳贴了,拱着头,立于左右。行者将行李拿入门里,将白马拴在桩上。
  只见那老儿才引个少年,拿一个板盘儿,托三杯清茶来献。茶罢,又吩咐办斋。那少年又拿一张有窟窿无漆水的旧桌,端两条破头折脚的凳子,放在天井中,请三众凉处坐下。三藏方问道:“老施主,高姓?”老者道:“在下姓王。”“有几位令嗣?”道:“有两个小儿,三个小孙。”三藏道:“恭喜,恭喜!”又问:“年寿几何?”道:“痴长六十一岁。”行者道:“好,好,好!花甲重逢矣。”三藏复问道:“老施主,始初说西天经难取者,何也?”老者道:“经非难取,只是道中艰涩难行。我们这向西去,只有三十里远近,有一座山,叫做八百里黄风岭,那山中多有妖怪。故言难取者,此也。若论此位小长老,说有许多手段,却也去得。”行者道:“不妨,不妨!有了老孙与我这师弟,任他是什么妖怪,不敢惹我。”
  正说处,又见儿子拿将饭来,摆在桌上,道声“请斋。”三藏就合掌讽起斋经,八戒早已吞了一碗。长老的几句经还未了,那呆子又吃彀三碗。行者道:“这个馕糠,好道撞着饿鬼了!”那老王倒也知趣,见他吃得快,道:“这个长老,想着实饿了,快添饭来。”那呆子真个食肠大,看他不抬头,一连就吃有十数碗。三藏、行者俱各吃不上两碗,呆子不住,便还吃哩。老王道:“仓卒无肴,不敢苦劝,请再进一筋。”三藏、行者俱道:“彀了。”八戒道:“老儿滴答什么,谁和你发课,说什么五爻六爻!有饭只管添将来就是。”呆子一顿,把他一家子饭都吃得罄尽,还只说才得半饱。却才收了家火,在那门楼下,安排了竹床板铺睡下。
  次日天晓,行者去背马,八戒去整担,老王又教妈妈整治些点心汤水管待,三众方致谢告行。老者道:“此去倘路间有甚不虞,是必还来茅舍。”行者道:“老儿,莫说哈话。我们出家人,不走回头路。”遂此策马挑担西行。噫!这一去,果无好路朝西域,定有邪魔降大灾。三众前来,不上半日,果逢一座高山,说起来,十分险峻。三藏马到临崖,斜挑宝登观看,果然那——
  高的是山,峻的是岭;陡的是崖,深的是壑;响的是泉,鲜的是花。那山高不高,顶上接青霄;这涧深不深,底中见地府。山前面,有骨都都白云,屹嶝嶝怪石,说不尽千丈万丈挟魂崖。崖后有弯弯曲曲藏龙洞,洞中有叮叮当当滴水岩。又见些丫丫叉叉带角鹿,泥泥痴痴看人獐;盘盘曲曲红鳞蟒,耍耍顽顽白面猿。至晚巴山寻穴虎,带晓翻波出水龙,登的洞门唿喇喇响。草里飞禽,扑轳轳起;林中走兽,掬律律行。猛然一阵狼虫过,吓得人心漏蹬蹬惊。正是那当倒洞当当倒洞,洞当当倒洞当山。青岱染成千丈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那师父缓促银骢,孙大圣停云慢步,猪悟能磨担徐行。正看那山,忽闻得一阵旋风大作,三藏在马上心惊道:“悟空,风起了!”行者道:“风却怕他怎的!此乃天家四时之气,有何惧哉!”三藏道:“此风甚恶,比那天风不同。”行者道:“怎见得不比天风?”三藏道:你看这风——
  巍巍荡荡飒飘飘,渺渺茫茫出碧霄。过岭只闻千树吼,入林但见万竿摇。
  岸边摆柳连根动,园内吹花带叶飘。收网渔舟皆紧缆,落篷客艇尽抛锚。
  途半征夫迷失路,山中樵子担难挑。仙果林间猴子散,奇花丛内鹿儿逃。
  崖前桧柏颗颗倒,涧下松篁叶叶凋。播土扬尘沙迸迸,翻江搅海浪涛涛。
  八戒上前,一把扯住行者道:“师兄,十分风大!我们且躲一躲儿干净。”行者笑道:“兄弟不济!风大时就躲,倘或亲面撞见妖精,怎的是好?”八戒道:“哥啊,你不曾闻得避色如避仇,避风如避箭哩!我们躲一躲,也不亏人。”行者道:“且莫言语,等我把这风抓一把来闻一闻看。”八戒笑道:“师兄又扯空头谎了,风又好抓得过来闻?就是抓得来,便也钻了去了。”行者道:“兄弟,你不知道老孙有个抓风之法。”好大圣,让过风头,把那风尾抓过来闻了一闻,有些腥气,道:“果然不是好风!这风的味道不是虎风,定是怪风,断乎有些蹊跷。”说不了,只见那山坡下,剪尾跑蹄,跳出一只斑斓猛虎,慌得那三藏坐不稳雕鞍,翻根头跌下白马,斜倚在路旁,真个是魂飞魄散。八戒丢了行李,掣钉钯,不让行者走上前,大喝一声道:“孽畜,那里走!”赶将去,劈头就筑。那只虎直挺挺站将起来,把那前左爪轮起,抠住自家的胸膛,往下一抓,唿剌的一声,把个皮剥将下来,站立道旁。你看他怎生恶相!咦,那模样——
  血津津的赤剥身躯,红褭褭的弯环腿足。火焰焰的两鬓蓬松,硬搠搠的双眉直竖。
  白森森的四个钢牙,光耀耀的一双金眼。气昂昂的努力大哮,雄纠纠的厉声高喊。
  喊道:“慢来,慢来!吾党不是别人,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今奉大王严命,在山巡逻,要拿几个凡夫去做案酒。你是那里来的和尚,敢擅动兵器伤我?”八戒骂道:“我把你这个孽畜,你是认不得我!我等不是那过路的凡夫,乃东土大唐御弟三藏之弟子,奉旨上西方拜佛求经者。你早早的远避他方,让开大路,休惊了我师父,饶你性命。若似前猖獗,钯举处,却不留情!”那妖精那容分说,急近步,丢一个架子,望八戒劈脸来抓。这八戒忙闪过,轮钯就筑。那怪手无兵器,下头就走,八戒随后赶来。那怪到了山坡下乱石丛中,取出两口赤铜刀,急轮起转身来迎。两个在这坡前,一往一来,一冲一撞的赌斗。那里孙行者搀起唐僧道:“师父,你莫害怕,且坐住,等老孙去助助八戒,打倒那怪好走。”三藏才坐将起来,战兢兢的,口里念着《多心经》不题。
  那行者掣了铁棒,喝声叫“拿了!”此时八戒抖擞精神,那怪败下阵去。行者道:“莫饶他,务要赶上!”他两个轮钉钯,举铁棒,赶下山来。那怪慌了手脚,使个金蝉脱壳计,打个滚,现了原身,依然是一只猛虎。行者与八戒那里肯舍,赶着那虎,定要除根。那怪见他赶得至近,却又抠着胸膛,剥下皮来,苫盖在那卧虎石上,脱真身,化一阵狂风,径回路口。路口上那师父正念《多心经》,被他一把拿住,驾长风摄将去了。可怜那三藏啊:江流注定多磨折,寂灭门中功行难。
  那怪把唐僧擒来洞口,按住狂风,对把门的道:“你去报大王说,前路虎先锋拿了一个和尚,在门外听令。”那洞主传令,教:“拿进来。”那虎先锋,腰撇着两口赤铜刀,双手捧着唐僧,上前跪下道:“大王,小将不才,蒙钧令差往山上巡逻,忽遇一个和尚,他是东土大唐驾下御弟三藏法师,上西方拜佛求经,被我擒来奉上,聊一馔。”那洞主闻得此言,吃了一惊道:“我闻得前者有人传说:三藏法师乃大唐奉旨意取经的神僧,他手下有一个徒弟,名唤孙行者,神通广大,智力高强。你怎么能彀捉得他来?”先锋道:“他有两个徒弟:先来的,使一柄九齿钉钯,他生得嘴长耳大;又一个,使一根金箍铁棒,他生得火眼金睛。正赶着小将争持,被小将使一个金蝉脱壳之计,撤身得空,把这和尚拿来,奉献大王,聊表一餐之敬。”洞主道:“且莫吃他着。”先锋道:“大王,见食不食,呼为劣蹶。”洞主道:“你不晓得,吃了他不打紧,只恐怕他那两个徒弟上门吵闹,未为稳便,且把他绑在后园定风桩上,待三五日,他两个不来搅扰,那时节,一则图他身子干净,二来不动口舌,却不任我们心意?或煮或蒸,或煎或炒,慢慢的自在受用不迟。”先锋大喜道:“大王深谋远虑,说得有理。”教:“小的们,拿了去。”
  旁边拥上七八个绑缚手,将唐僧拿去,好便似鹰拿燕雀,索绑绳缠。这的是苦命江流思行者,遇难神僧想悟能,道声:“徒弟啊!不知你在那山擒怪,何处降妖,我却被魔头拿来,遭此毒害,几时再得相见?好苦啊!你们若早些儿来,还救得我命;若十分迟了,断然不能保矣!”一边嗟叹,一边泪落如雨。

  却说那行者、八戒,赶那虎下山坡,只见那虎跑倒了,塌伏在崖前,行者举棒,尽力一打,转震得自己手疼。八戒复筑了一钯,亦将钯齿迸起,原来是一张虎皮,盖着一块卧虎石。行者大惊道:“不好了,不好了,中了他计也!”八戒道:“中他甚计?”行者道:“这个叫做金蝉脱壳计,他将虎皮苫在此,他却走了。我们且回去看看师父,莫遭毒手。”两个急急转来,早已不见了三藏。行者大叫如雷道:“怎的好!师父已被他擒去了。”八戒即便牵着马,眼中滴泪道:“天哪,天哪!却往那里找寻!”行者抬着头跳道:“莫哭,莫哭!一哭就挫了锐气。横竖想只在此山,我们寻寻去来。”
  他两个果奔入山中,穿岗越岭,行彀多时,只见那石崖之下,耸出一座洞府。两人定步观瞻,果然凶险,但见那——
  迭障尖峰,回峦古道。青松翠竹依依,绿柳碧梧冉冉。崖前有怪石双双,林内有幽禽对对。涧水远流冲石壁,山泉细滴漫沙堤。野云片片,瑶草芊芊。妖狐狡兔乱撺梭,角鹿香獐齐斗勇。劈崖斜挂万年藤,深壑半悬千岁柏。奕奕巍巍欺华岳,落花啼鸟赛天台。
  行者道:“贤弟,你可将行李歇在藏风山凹之间,撒放马匹,不要出头。等老孙去他门首,与他赌斗,必须拿住妖精,方才救得师父。”八戒道:“不消吩咐,请快去。”行者整一整直裰,束一束虎裙,掣了棒,撞至那门前,只见那门上有六个大字,乃“黄风岭黄风洞”,却便丁字脚站定,执着棒,高叫道:“妖怪!趁早儿送我师父出来,省得掀翻了你窝巢,翙平了你住处!”那小怪闻言,一个个害怕,战兢兢的,跑入里面报道:“大王,祸事了!”那黄风怪正坐间,问:“有何事?”小妖道:“洞门外来了一个雷公嘴毛脸的和尚,手持着一根许大粗的铁棒,要他师父哩!”那洞主惊张,即唤虎先锋道:“我教你去巡山,只该拿些山牛、野彘、肥鹿、胡羊,怎么拿那唐僧来,却惹他那徒弟来此闹吵,怎生区处?”先锋道:“大王放心稳便,高枕勿忧。小将不才,愿带领五十个小妖校出去,把那什么孙行者拿来凑吃。”洞主道:“我这里除了大小头目,还有五七百名小校,凭你选择,领多少去。只要拿住那行者,我们才自自在在吃那和尚一块肉,情愿与你拜为兄弟。但恐拿他不得,反伤了你,那时休得埋怨我也。”
  虎怪道:“放心,放心!等我去来。”果然点起五十名精壮小妖,擂鼓摇旗,缠两口赤铜刀,腾出门来,厉声高叫道:“你是那里来的个猴和尚,敢在此间大呼小叫的做甚?”行者骂道:“你这个剥皮的畜生!你弄什么脱壳法儿,把我师父摄了,倒转问我做甚!趁早好好送我师父出来,还饶你这个性命!”虎怪道:“你师父是我拿了,要与我大王做顿下饭。你识起倒回去罢!不然,拿住你一齐凑吃,却不是买一个又饶一个?”行者闻言,心中大怒,傣迸迸,钢牙错啮;滴流流,火眼睁圆。掣铁棒喝道:“你多大欺心,敢说这等大话!休走!看棍!”那先锋急持刀按住。这一场果然不善,他两个各显威能。好杀——
  那怪是个真鹅卵,悟空是个鹅卵石。赤铜刀架美猴王,浑如垒卵来击石。
  鸟鹊怎与凤凰争?鹁鸽敢和鹰鹞敌?那怪喷风灰满山,悟空吐雾云迷日。
  来往不禁三五回,先锋腰软全无力。转身败了要逃生,却被悟空抵死逼。
  那虎怪撑持不住,回头就走。他原来在那洞主面前说了嘴,不敢回洞,径往山坡上逃生。行者那里肯放,执着棒,只情赶来,呼呼吼吼,喊声不绝,却赶到那藏风山凹之间。正抬头,见八戒在那里放马。八戒忽听见呼呼声喊,回头观看,乃是行者赶败的虎怪,就丢了马,举起钯,刺斜着头一筑。可怜那先锋,脱身要跳黄丝网,岂知又遇罩鱼人,却被八戒一钯,筑得九个窟窿鲜血冒,一头脑髓尽流干。有诗为证,诗曰:
  三五年前归正宗,持斋把素悟真空。诚心要保唐三藏,初秉沙门立此功。
  那呆子一脚翙住他的脊背,两手轮钯又筑。行者见了,大喜道:“兄弟,正是这等!他领了几十个小妖,敢与老孙赌斗,被我打败了,他转不往洞跑,却跑来这里寻死。亏你接着,不然,又走了。”八戒道:“弄风摄师父去的可是他?”行者道:“正是,正是。”八戒道:“你可曾问他师父的下落么?”行者道:“这怪把师父拿在洞里,要与他什么鸟大王做下饭。是老孙恼了,就与他斗将这里来,却着你送了性命。兄弟啊,这个功劳算你的,你可还守着马与行李,等我把这死怪拖了去,再到那洞口索战。须是拿得那老妖,方才救得师父。”八戒道:“哥哥说得有理。你去,你去,若是打败了这老妖,还赶将这里来,等老猪截住杀他。”好行者,一只手提着铁棒,一只手拖着死虎,径至他洞口。正是:法师有难逢妖怪,情性相和伏乱魔。毕竟不知此去可降得妖怪,救得唐僧,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吴承恩



《西游漫注》第二十回

(1)既为师徒,就要以性命相见
(2)无心插柳的铺垫
(3)有心栽树的麻烦
(4)自剥其庐
(5)关于心经关于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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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既为师徒,就要以性命相见

 

自打三藏师徒从乌巢禅师处得授《多心经》,这三藏的修行才算跨过了一个大大的门槛,进入一个大大的殿堂。于是乎这三藏如获至宝,常念常存《多心经》,终于经过了两三个月的光景,也就是大概五六十天的时间,他的心开始对这个“心”法开窍了。于是乎就做了一篇偈子:“法本从心生,还是从心灭。生灭尽由谁?请君自辨别。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只须下苦功,扭出铁中血。绒绳着鼻穿,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他颠劣。莫认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现心亦无心,现法法也辍。人牛不见时,碧天光皎洁。秋月一般圆,彼此难分别。”

法,这个无数修行人孜孜以求的,当初觉得玄奥深妙的、虚无缥缈的、遥不可及的概念,原来都是从自己的这颗心上生长出来的。可是这个法,还竟然居然是由着自己的心念控制的。这个事情,对三藏来说,实在是一个让他惊讶万分的大发现。可是人人都在自己的心里打算盘、做计较,可是谁也没有因此就悟成绝顶聪明的人、更说不上得道上天了。

那么如何从心上悟出来道和法呢?就是要把心中那些钢铁一样强硬的、强大的观念、想法、概念等等,这些从俗世中养成的思想,活跃的、强横的、但是却没有了生命的控制自己思想和行为的钢铁,给扭转、让那些被这些思想的钢铁给固化了的、了无生机的心念,重新生发出来生命的迹象:肌体、血肉。还有一些人念、如同蛮牛一样难去,要用看虚看空的手法,让这蛮牛失去着力点,不发挥作用,让这蛮牛因为心念的静止,而无从癫狂,从而避免它支配自己在人中纠缠,犯下过错。还有一些人念,看似正常,也似乎符合人伦道德,但是这些东西却包藏祸心,端的是人里面的贼、人心里面的狡猾的人心。对于这些贼,千万不要把它当作正常人的想法,当作自己身体中、思想中应有的,要用正念,一拳把它给打走。

当你目前这个境界层面的各种人心、不管是钢铁、蛮牛还是贼人,全部都扔掉;当你目前这个境界层面的对法的认识也不要固守、当作什么认识也没有,让思想静止;当到这个境地的时候,你就会赫然发现,心中的法,新生发的对法的认识,就如同赫然在天的满月一样!这就是拨去迷雾见青天的意思。

三藏的这个认识,算是对心经有了一点小心得。因为他常常因为背诵《多心经》的法,常常进入那种精神集中、物我两往的清澈境界,那么就常常的元神离开肉身和凡思的束缚,进入虚空之境。这种状态体悟的多了,自然就悟明白了这《多心经》的初级内涵。那么,不消说,三藏的修行的确是自然而然的前进了一大步。小说中写道:“且说他三众,在路餐风宿水,带月披星,早又至夏景炎天。但见那:花尽蝶无情叙,树高蝉有声喧。野蚕成茧火榴妍,沼内新荷出现。”夏景炎天当然是心中精进的阳火当旺,火榴是火留的意思,旺而收敛、收藏。后面那三藏说的“日落西山藏火镜”即是这个意思。野蚕收网也是收敛精华的意思。这个野蚕收与高蝉鸣形成一收一放的对比。这个高蝉自然就是指的三藏他这个金蝉子,已经从土鳖、蝉蛹变成可以自由飞翔、重见光明天日的知了了。心火内收,沼池内新荷发芽、露头,修行人的心莲,这可是在茁壮的成长。这个尖角新荷,也同时是比喻他唐三藏将要修出来元婴了,元婴成形之前,先要出现元婴将要端坐的莲花盘,莲花盘刚开始是新荷,一步一步的长成金色莲花盘。那日正行时,忽然天晚,又见山路傍边有一村舍。三藏道:“悟空,你看那日落西山藏火镜,月升东海现冰轮。”这是三藏心中阴阳调和、内境清净的表现。

这是三藏真心向佛、并且笃信笃行,佛祖、菩萨自然就帮助他除去各种妨碍他目前修行的杂思、杂念。你要说下苦功了,那人心杂念就没了,那是不可能的。那是菩萨看你的心足够的坚定了、足够的纯净了,是菩萨他们帮你把那些人心杂念给消除了。也就是说,没有佛境界的师父、没有法力无边的上师,是再怎么念《多心经》、再怎么努力修行也没用的。

我很喜欢电影《卧虎藏龙》中那些符合原著精神的情节和片段,很深沉。李慕白在决定要收服玉娇龙这个顽劣徒弟的时候,就跟玉娇龙当面说了这么一句话:“既为师徒,就要以性命相见。”李慕白是从修道的书中看到这句话的。从他能理解的层面上说,那就是师父以性命来担保成就徒弟,徒弟以性命许诺给师父修行到底。

可是从真正修炼的角度上讲,三藏的性命,是佛祖和菩萨给的。什么意思呢?三藏的生命,就是菩萨和佛祖的生命的一部份。三藏如果修不成,那菩萨将有一部份生命死掉,佛祖也将有一部份生命死掉。他们这部份死掉的生命,就是当三藏最早时候下定决心要西行取真经的那一瞬间,菩萨和佛祖就割舍出来的。你以为,你以为你修行,佛和菩萨就是简单的度一度你这么容易呀?他们已经舍弃了一部份生命给你。如果你修不成、不修了,那他们就死掉了许多层。是呀,真正的师父,对他的徒弟,那可是豁出去了的,如果你修不到终点,他们的损失之大,不是你我的损失能比的,你我用多少条命,都挽不回来的。

即为师徒,就要以性命相见。马上这就轮到猪八戒了。听闻唐三藏说:“幸而道旁有一人家,我们且借宿一宵,明日再走。”八戒这正肩头酸痛、燥热乏力、肚皮饥饿难当,一听三藏说要歇脚修行,这马上就跟吃了一大堆冰淇淋一样愉快啊,如释重负啊,八戒道:“说得是。我老猪也有些饿了,且到人家化些斋吃,有力气,好挑行李。”。不想八戒这本来情有可原的话,却马上被悟空无情的给当头一棒,行者道:“这个恋家鬼!你离了家几日,就生报怨!”三藏听孙悟空这么说,居然也顺水推舟的劝八戒回家去。八戒一听,吓坏了,赶紧重新申明修行的誓愿:“师父啊,我受了菩萨的戒行,又承师父怜悯,情愿要伏侍师父往西天去,誓无退悔。这叫做‘恨苦修行’。怎的说不是出家的话!”

这是八戒出家修行之后的第一关考验,还算过得不错,心神内敛。于是乎后面在跟虎先锋打架的时候,八戒立了一功。可是,可是,你知道,八戒说自己誓无退悔,谁都知道,他是只要一感觉取经没希望,就开始可着劲儿的猛敲退堂鼓的。也就是说,八戒对这个誓言的兑现、是兑了水的。

 

 

(2)无心插柳的铺垫

 

《西游记》中往往有大段看上去无关紧要的文字、大幅看上去不痛不痒的情节,有那么一点铺垫的作用,可是也的确犯不着用上那么大的篇幅。这些篇幅如果真的压缩了、言简扼要的交代一下主干,似乎也无伤主旨的样子。可是《西游记》作者却不是这样,不但细纹深隽,而且还要把每一个几乎是出场就露个脸儿的陪衬角色都栩栩如生的做一番刻划。就比如本回中,唐三藏师徒三人投宿王老汉家的情节,就是这种情况。且看其如何详细铺彻。

到了人家村子里的门首边上,三藏下马,孙行者收缰、猪八戒歇担,俩徒弟在树荫下乘凉,这唐三藏师父却亲自挺身而出,前去接洽投宿事宜了。要说跟人打交道寒暄,这师徒三人,都不是块料。按道理说,这等事情应该是当徒弟的出面的,可是三藏对孙悟空和猪八戒实在是不放心,于是就只能是他老人家亲自出动了啦。

说真的,三藏是不太懂得人情事故的,我说的是现实生活中人情事故。三藏自己心里对自己这方面的经验,其实也不大有信心。为了表明自己的僧人身份,三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拄上佛祖的九环锡杖,为了稳定一下自己兔兔直跳的心脏,三藏下意识的按按藤缠蔑织斗篷。怀着紧张的心情,他直勾勾直奔人家大门前。到了门前往人家敞开的大门里面一望,只见一老者,斜倚竹床之上,口里嘤嘤的念佛。唉呦!一来人家在闭目养神的模样,让三藏顿时觉得自己很冒昧,而来人家嘴巴里也在嘀嘀咕咕的吟诵佛经的模样,让三藏觉得打扰人家很无礼。三藏急匆匆的脚步、早就构思好了的满脑子的应承话语,顿时就卡壳了。三藏不敢高言,慢慢的叫一声“施主,问讯了。”

那老者一骨鲁跳将起来,忙敛衣襟,出门还礼道:“长老,失迎。你自那方来的?到我寒门何故?”没想到这老者一来没有装聋作哑、二来没有愠怒发嗔,而且还非常恭敬执礼的反应,让三藏吊在嗓子眼儿的一颗心噗通的这就放下了。于是三藏就欣然表明来历目的和投宿意向。三藏道:“贫僧是东土大唐和尚,奉圣旨,上雷音寺拜佛求经。适至宝方天晚,意投檀府告借一宵,万祈方便方便。”没想到那老者态度忽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瞬时从执礼状态切换成了无礼模式,并且说了一番让三藏心头火起的话儿。那老儿摆手摇头道:“去不得。西天难取经。要取经,往东天去罢。”老汉在三藏心目中的形像,马上从施主老者成了刁蛮老儿。但是三藏是不便发作的,可是人家的话又完全打乱了他之前的设想和构思,弄得他方寸大乱,不知如何应对了!三藏口中不语,意下沉吟:“菩萨指道西去,怎么此老说往东行?东边那得有经?……”唉,就这点小事情,就困住了东土圣僧。由于预设不到的冷不提防、和实际历练的不足,老汉的话,让三藏心里面和面子上都难堪不已,陷入茫然,可是又更不能退回到徒弟们面前说自己不行。于是他就腼腆难言,半晌不答。

你说说,这老汉猝不及防的话,是不是有点象禅宗的棒喝,一下子就击破了三藏所有现存的观念和经验?

更加让三藏心中不爽的事情发生了,三藏想不到那孙悟空离得远远的、并且在院墙外面,居然都听到了、都看到了。因为孙悟空忽然就出现在三藏背后,忽然就吼了一嗓子,吓得三藏一激灵。孙悟空吼道:“那老儿,你这们大年纪,全不晓事。我出家人远来借宿,就把这厌钝的话虎唬我。十分你家窄狭,没处睡时,我们在树底下,好道也坐一夜,不打搅你。”

孙悟空这话,老汉自然是听不明白。三藏其实也听不明白。自从学到了心经,孙悟空、猪八戒也是都开始了时时修心的,前面那猪头跟三藏重提修行誓约的事情,就表明了八戒已经开始修心。而孙悟空的这话,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呢?孙悟空的意思是说,我们修行人只考虑如何往修行目标前行的事情,至于说路途是否看起来能行、是否难行,那不是我们修行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你这老汉,我们只问你借宿,不问你路途的可行性,那是我们的上师负责的。要是听了你老汉的话,那不成了跟着你的话修行了吗?你都是一个常人,跟随了你的话修行那实在是我们自毁前程。你不要管我们修行人的事情。

悟空这话,太直白了,直白的露骨,直白得三藏居然听不明白了。为什么?因为三藏听悟空这么一嚷嚷,按照他平日的作风,肯定就当场呵斥孙悟空无礼,闹不好当场就紧箍咒语开念了。然而这次他没有,三藏没吱声,真的,他千真万确的没吱声。为啥这么说?因为那老汉的话语里,就透露出来了这三藏没吭声。那老者扯住三藏道:“师父,你倒不言语,你那个徒弟,那般拐子脸,别颏腮,雷公嘴,红眼睛的一个痨病魔鬼,怎么反冲撞我这年老之人!”

三藏心中有想借助悟空搞清楚对策方案的想法,同时又被这老汉的话给挤兑了人情层面上的情面,也就是说,他同时拥有矛盾的两个想法。而在外面人的面前,他又无法发作。于是只好继续忍着不吱声。可是表面上是忍住了,这内心的激烈心魔却在增长了。

孙悟空继续充当拆招手和挡箭牌的角色,行者笑道:“你这个老儿,忒也没眼色!似那俊刮些儿的,叫做中看不中吃。想我老孙,虽小,颇结实,皮裹一团筋哩。”悟空话里面,透露的依然是修行中的事情,那意思是你们看问题都不要停留在表面上的层面,表面上的是非美丑,往往不符合深层的修行的道理。悟空这话儿,老汉似乎倒是听出来一点名堂,于是就给了孙悟空一个深入阐述自己观点的梯子,那老者道:“你想必有些手段。”孙悟空就自然借着话头介绍了自己的非凡来历。面对孙悟空的郑重其事,可是那老儿听完之后,居然哈哈一乐:“原来是个撞头化缘的熟嘴儿和尚。”因为他是一个凡人,眼见眼前这个痨病鬼一样的瘦小猴僧,要是自说有些拳脚上的功夫、会画符念咒的话,说不定十有八九他就信了。可是孙悟空居然把自己说得如此离谱的神,明显是孙悟空的冲天牛皮嘛。

看到此情此景,最理当马上醒悟的,应该是唐三藏。他知道孙悟空不凡神通的真实,他应该通过老汉的前后的反应明白不能用常人之心来看待修行中的事情,应该学会突破表面现象看背后的本质。但是显然,他没有醒悟。于是继续点悟他的事情不得不继续上演。老汉跟孙悟空一来二去的一接触,虽然是俗圣两重天,但是这老者对孙悟空的怕心已经消失了,于是就邀请他们到院子里头来,也就是接纳了他们的投宿请求。然而还有个猪八戒呢,三藏道:“多蒙老施主不叱之恩。我一行三众。”老者道:“那一众在那里?”行者指着道:”这老儿眼花,那绿荫下站的不是?”

站了半晌了,等到悟空把问题解决了,三藏才露头说话。可是这老者一看见猪八戒的嘴脸,立码儿又被吓得七荤八素,仿佛前面对孙悟空从害怕到坦然接纳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唬得一步一跌,往屋里乱跑,只叫:“关门!关门!妖怪来了!”行者赶上扯住道:“老儿莫怕,他不是妖怪,是我师弟。”老者战兢兢的道:“好!好!好!一个丑似一个的和尚!”八戒上前道:“老官儿,你若以相貌取人,干净差了。我们丑自丑,却都有用。”八戒的话,是接着前面孙悟空的话里话继续说,说给老者是表面,说给唐三藏才是正经事。

老者对悟空八戒反应的表现,还有后面老者家里人对他们俩的表现,是再三的表演给唐三藏看的一个点悟,因为他始终不悟,就再三发生。可是再一再二不再三,三次发生过后,三藏不但没有醒悟,这执着表面物象的心,反而空前加剧了——三藏却坐在他门楼里竹床之上,埋怨道:“徒弟呀,你两个相貌既丑,言语又粗,把这一家儿吓得七损八伤,都替我身造罪哩!”通过三藏这番埋怨,你就知道,三藏完全从负面去悟了,完全走了常人之心,完全没有从修行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念了那么多遍心经,那么有心得的他,一旦遇到实际的考验,就把什么修炼啊修心啊全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非但如此,还重拾那些早就抛弃的人心俗念。这是什么?这是修炼走回头路的表现。

第二天他们要出发的时候,又一次借着王老汉的嘴巴,来点醒三藏了。老者道:“此去倘路间有甚不虞,是必还来茅舍。”意思说,修行人你如果修不下去,就鸣金收兵退步嘛。行者道:“老儿,莫说哈话。我们出家人,不走回头路。”悟空态度非常清晰,而且不再隐晦,直接从修行的角度上回答:我们出家人,不走回头路。三藏呢?他闷着头不言不语,怎么呢?他依然深陷人心之中的啦。

在他们师徒三人前一天晚上,猪八戒还上演了一出超级大饭桶的喜剧。人家把斋饭端上饭桌,三藏刚合掌颂起斋经,八戒早已吞了一碗。三藏还没念完,八戒已经吞了三碗。三藏悟空还没吃完两碗,呆子已经又吃了十多碗。并且,这八戒还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人家文绉绉的话语,人家说“仓卒无肴”,八戒道“老儿滴答甚么,谁和你发课,说甚么五爻六爻;有饭只管添将来就是。”八戒这出幽默剧,唐三藏师父看在眼里,他应该明白到,修行人要有大肚量,只要是不违背大原则的,不要在意那些细小的细芝麻瘪谷子的,容下就拉倒了。

三藏始终不悟,于是,后面的魔难就迎面而来。前面这一段故事,跟后面的魔难,真的是丝丝入扣的息息相关。

 

 

(3)有心栽树的麻烦

 

孙行者在初次遇到虎先锋的前前后后,神通广大的孙大圣的表现,显得很是奇怪。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师徒三人挥挥手告别王老汉一家,又踏上了西行路途。走了不到晌午,就果然象那老汉说的,这里有一座横躺在他们路上的高山。看着看着,这三藏居然看到了心慌意乱。忽然间,就发现远处一阵无端而起的旋风,无端的就冲着他们过来了。唐三藏一看,心里面更加惊恐了,就赶紧向孙行者汇报:悟空,起风了起风了。悟空听到三藏这慌慌张张的心情了,很是奇怪这三藏师父的奇怪表现,就说:“风却怕他怎的!此乃天家四时之气,有何惧哉!”三藏一听,就赶紧给自己的表现找原因,说这风很恶道的感觉的啦,不是自然的风的啦。孙行者听他这么解释,就更加奇怪了,追问三藏:“怎见得不比天风?”于是唐三藏就洋洋洒洒的祭出若干离奇的不祥之兆来、一一罗列给孙悟空。

这里面有什么说道?其实,在三藏还没有察觉到风的时候,孙悟空猪八戒他们,应该早就看到了。要知道孙猪二人可是神仙的,但是似乎好像是,三藏看他们毫无反应的迟

钝模样,就认为他俩比自己还不机灵,所以急翘翘的扯着孙行者的袖子、试图唤醒这迟钝的哥儿俩呢。这时候的三藏,完全忘记了他日日念诵的心经,也回想不起来悟空之前的点悟言语了。

当他心惊肉跳的跟孙悟空说起风了的时候,悟空的话就很明白的回应了他应该如何对待:一放弃怕心!一个修行的人管它吹什么风,怕它作甚?放弃害怕的心。二,管它吹什么风,就当是天家四时之气的自然的风好了,摆正心态!孙悟空的话,不正是多心经的核心要义么?心中无有了恐惧,也就没有了让你恐惧的外在事物或因素了,毕竟你是一个修行人,当你灭掉了心中的恐惧,就算那是真实的可怕的东东,菩萨、护法诸神也替你灭掉了。就算那是恐怖的妖魔来共你的产了,当你就把它视为渺小的、飘渺的、当作是了对你毫无影响的自然的风,菩萨、护法诸神自然就把那妖魔化作一阵自然的清风了。

可是这时候的三藏没办法被孙悟空说服。孙悟空就很无奈,悟空的表现也就跟着急转直下了。然后心惊肉跳的唐三藏,就吸引来了一只斑斓猛虎。要说这三藏也不是第一次遭遇猛虎了,也不是第一次看见猛兽,也经历了一些风风雨雨,可是这老虎刚一蹦出来他就吓得一根倒栽葱,插在路边上。

然后这老虎,说话很花俏,也很会玩花活儿,碰到了八戒冲上来,就忽然站起来剥下自己的虎皮、弄得气氛很神秘,这叫什么?这不就是叫金蝉脱壳嘛。猪八戒追着这虎先锋打,这孙行者也追上去打,然后这老虎又打了个滚,现了原身,还是玩的金蝉脱壳。眼看它逃得很辛苦,这虎怪又象川剧变脸一样,又抠下来一张虎皮,该在一块卧虎石上,自己跑掉,这,这不依然是金蝉脱壳之计嘛。唉!这三藏才是真正的金蝉嘛。这三藏才刚刚因为彻悟了多心经,而金蝉脱壳了嘛。怎么这虎怪把三藏的手段玩得比三藏还熟溜,莫非它也是三藏的徒弟?

并且,以孙悟空的广大神通,追一只老虎居然都追不上。以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居然看不出来这虎怪在眼皮底下剥皮变化,也看不出来那蒙了一张虎皮的石头。好奇怪呦。孙哥哥今天表现忽然就失常了。还有比失常更失败的,却说那行者、八戒,赶那虎下山坡,只见那虎跑倒了,塌伏在崖前。行者举棒,尽力一打,转震得自己手疼。哎呦呦!你要知道,孙行者的金箍棒,居然连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都打不烂,甚至还震痛了比金石还坚硬的悟空的手。就这一块普通的烂石头,甚至让猪八戒也跟着丢了脸,八戒复筑了一钯,亦将钯齿迸起。这事情岂止是反常,简直就是矛盾百出嘛,是不是作者为了烘托气氛,忘记了孙悟空猪八戒是神仙,而写出来这夸张得看上去谬误的情节?

就是因为今天这奇怪的遭遇,让孙悟空大惊失色。问题出在哪里了?然后,法力无边的孙悟空,被一只擅长拉风耍酷的小虎仔给抢走了师父。

第一次玩丢了师父的孙行者肺都给气炸了,一时间不知所措。初次出道的猪八戒,也给着急得哭了起来,莫衷一是。还是孙悟空善于寻找解决办法,断定了那妖怪的窝窝应该就在这山里,于是出发寻找。

奇怪的事情继续发生,第二次虎先锋和找上门来的孙行者交手,基于前面第一次的轻松得手,这虎怪不但在它的黄风大王面前夸下口,面对刚刚被自己耍弄过的孙悟空,它还得意洋洋的说起了非常轻浮的话儿:“你师父是我拿了,要与我大王做顿下饭。你识起倒,回去罢!不然,拿住你,一齐凑吃,却不是买一个又饶一个?”可是这一次它就三两下被悟空给搞得精疲力竭,然后又被猪八戒一钯子给破了脑壳,一命呜呼。怎么这老虎怪,忽然又孱弱了,还是孙悟空猪八戒的能力忽然又恢复了?

通过虎先锋前前后后的言行,可以看出来,这厮行事拉风、夸张、一招鲜吃遍天,说话总是想当然、不太过脑子,爱面子、动不动就给自己下个套。也就是说这虎怪是个很典型的眼高手低智商差的革命愤青形像。小说描绘出来这么一个搞笑的角色来干什么?

 

 

 

(4)自剥其庐

 

修行正法门,光有意愿是不行的。还要有解决修行路上具体麻烦的手段才行,路是脚丫子一步步走出来的,需要的是实在。可是这个三藏,这时候他修行的决心,还很大程度上停留在理论水平,不太喜欢结合实际问题,那王老汉一句不经心的轻飘飘的劝诫话,连一根羽毛的分量都比不上,可是就把三藏给挡住了,让他腼腆难言,半晌不答。

然后还是孙行者善于践行,三两句话,不但搞的让老汉从恐惧到一团喜笑颜开,还接纳了他们投宿。当王老汉的家人看见猪八戒,被吓得够呛,三藏和老汉一起解释了一下,也摆平了。可是这个孙行者和猪八戒的相貌,开始让三藏心生怨恨了。首先是孙悟空解决了他作为师父都解决不了的尴尬事情,其次是孙猪二人的丑陋,让三藏觉得自己深受牵累,埋怨的人心压过了修行人的正念,忘记了这两个人是有神通的自己的护法。三藏坐在他门楼里竹床之上,埋怨道:“徒弟呀,你两个相貌既丑,言语又粗,把这一家儿吓得七损八伤,都替我身造罪哩!”

听到三藏这番埋怨,没想到这两个不识趣的徒弟不但不表示歉意,还嘻嘻哈哈的化解了他的埋怨。八戒调笑自己,道:“不瞒师父说,老猪自从跟了你,这些时俊了许多哩。若像往常在高老庄走时,把嘴朝前一掬,把耳两头一摆,常吓杀二三十人哩。”行者给笑得前俯后仰:”呆子不要乱说,把那丑也收拾起些。”

行者的话,被一心钻到牛角尖里面的三藏给抓着了把柄,三藏揪住了悟空话儿里面的荒谬之处,恨恨的挤兑:“你看悟空说的话。相貌是生成的,你教他怎么收拾?”三藏潜意识里,说不定就是要这两个徒弟忏悔自己的丑陋、最好是惭愧的流下痛苦的泪水,承认还是师父更帅更像个修行人。

唉呦,偏偏遇上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点都不考虑三藏的小九九,一点都不考虑三藏的小面子。行者道:“把那个耙子嘴,揣在怀里,莫拿出来;把那蒲扇耳,贴在后面,不要摇动,这就是收拾了。”那八戒十分配合,真个把嘴揣了,把耳贴了,拱着头,立于左右。这下三藏傻眼了,内心的尊严崩溃了。你看看,啊,整个这个前前后后,轮不到三藏这个师父说句话,要么被噎住,要么被呛住,前前后后,他总共才有机会说三四句话,其它的话,都让孙悟空猪八戒他们给抢走了。

由于人心骤起,三藏对整个事件中的暗示和点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并且还由于人心,他开始对孙悟空和猪八戒心生罅隙,这就等于是在自己和孙悟空猪八戒之间竖立起来了一个巨大的间隔屏障。孙猪二人本来是护法,这主尊一旦嫌弃了他们、阻隔了他们,那他们就是再大的本事,也无可奈何了,毕竟,唐三藏是师父、是主体。

因此你就应该明白,初次遇见的老虎精,乃是三藏心中滋养的、招来的,那老虎撞上他们,并不是老虎有意找他们,而是不得不被吸过来,被三藏心中的人心给吸了过来。悟空和八戒被老虎精给耍的团团转,乃是因为这老虎精和他俩之间,有一层屏障,是三藏亲自下上的屏障,将老虎精保护起来了,悟空和八戒对之无可奈何。不但妖怪有屏障,悟空和八戒,也被三藏的这个嫌弃厌恶的执著、这个屏障给包围束缚起来了,所以他俩成了躲在蚕茧里面的蚕蛹,空有一身本事,也有劲儿使不出来,连一块石头,都能把他俩给震得眼冒金星、呲牙咧嘴。

后来为啥忽然,二次相遇老虎精,那耍酷老虎三两下就被搞掂了?唉呦,那是因为被妖怪掳去绑在了定风桩的三藏,开始后悔咯!将唐僧拿去,好便似鹰拿燕雀,索绑绳缠。这的是苦命江流思行者,遇难神僧想悟能。道声:“徒弟啊!不知你在那山擒怪,何处降妖,我却被魔头拿来,遭此毒害,几时再得相见!好苦啊!……”并且,三藏不但不再期待悟空八戒的忏悔,还亲自真心的忏悔自己了,他的嗟叹等于是消除了自己嫌恶悟空八戒的心。这个巨大的执著心的去掉,等于是去掉了对悟空八戒的束缚、也同时去掉了对老虎精的保护。修行人不怕犯错误,只要在遇到魔难的时候,能想到返观内照分析自己的不足错误,勇于面对和改正。这就是修行嘛。

那只拉风的老虎,端的是三藏心中执著的形像。三藏对悟空八戒起了嫌弃心之后,说话总是想当然、不太过脑子,爱面子、动不动就给自己下个套。老虎玩的金蝉脱壳的招数只是肤浅的耍酷,三藏去掉执著解脱束缚才是正宗的金蝉脱壳招数。三藏不再坚持偏见的执著,那老虎还不自动给自己下个套自行了结?

后来为什么悟空又被黄风怪折腾得够呛呢?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啦。原因,肯定还是在三藏身上的啦。

 

 

 

(5)关于心经关于修行

 

关于西游记,好像一直有高人从阴阳、五行、易经等等角度解读。这些角度,依鄙人的愚见,应该说都是很有根据很有道理的。只是呢,都不是根本的。根本是什么呢?依鄙人的愚见,仍然是修行人的修道之心。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宇宙的结构就是那样子的,阴阳五行层层推演升华,他的结构和运作机理就是那样的,不管你懂和不懂,信和不信,他都在那里。只要你的心思动了,你的心思就驱动了三界的机制,那三界之层层机制,就随着你的心思运动而运转不息,那就是阴阳、五行的变化和推演。

这阴阳五行的变化推演,高人能看得明白,所以看到了觉得触目惊心、精妙不可言说。可是不管你是否能看到,他就是那样运作着,永恒的在运作。尤其是关于修行人的心所驱动的物质结构的层层的演化、创世,那场景让高高在上的神仙看见了,都觉得惊心动魄、激动人心。当然了,这个过程,对于修道人本人来说,可能根本就不知道,甚至是压根儿就不相信。只是不管他知与不知,信和不信,一切都在精妙的、精密的发生着。对于这个过程,孙悟空是尽在眼底的,八戒沙僧是一知半解的,三藏则是全然不知的。而整个过程的操作者,就是观世音菩萨。

对于这个过程,过去的西游记研究人员,不管是不是修道人,顶多是从道理上能推理一下。因为呢,这是天机,所以是不让人世间的人知道的。可是这个西游记的作者太厉害了,什么都给写出来了。他的厉害不光是能写出来,更厉害的是,写出来了你也看不到,就厉害到这种地步。还有更更厉害的。佛教中流传的心经、西游记中的多心经,其实并不是佛教专有的修心之法。

基督教典籍中记载,有一天耶稣和门徒上了船,对门徒说:我们可以渡到湖那边去。他们就开了船。行船的过程中,耶稣睡着了。湖上忽然起了暴风,风浪滔天,船将满了水,危险极矣。门徒惊恐的叫醒了耶稣,说:师父,我们要死了啊!耶稣被喊醒了,斥那狂风大浪。风浪就止了。看到门徒的不悟,耶稣很痛心,对他们说:你们的信心在哪里呢?!要是你们对我的信有针尖那么大,风浪也就停息了。通过这个故事,你看看,不正是心经之要义: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犹太教旧约全书,记述了耶和华利用撒旦考验约伯。约伯是耶和华忠实的信徒,过着非常优越的生活。有一天耶和华和撒旦聊天,耶和华看着下界对撒旦说,不知你观察过没有,地上再没人象约伯那样完美正直且忠实于我的人了。撒旦说,那当然了,你赐福于他,让他应有尽有,岂可不敬畏你?如果你让他一无所有,他肯定会背弃你。耶和华对撒旦说,好吧,你可以去毁掉他的一切,但不可取其命,看最后如何。果然约伯立刻遭受了严酷的打击,灾难从天而降,在同一个时间不同人报告家产、牲畜、七个儿子,三个女儿全毁。约伯知道后,立刻剃了头伏在地上下拜,说耶和华啊,这一切都是你恩赐的,收取也由你。我来时一身光,回去时也是一身光,主啊,我要永远称颂你。撒旦见约伯毫不动摇,便用了更进一步的打击,让约伯全身长满毒疮,生不如死。约伯的老婆动摇了。对他说你仍然守着你的纯正吗?你弃掉神,死了吧!约伯说:“你说话象愚顽的妇人一样。嗳,难道我们只从神手里得福,不受一点祸?”所以圣经里说,在这一切事上约伯并不以口犯罪。紧接着,约伯的朋友听说到这一切灾祸降临他身上,便去看他。坐在约伯身旁(那时其痒难忍,只能坐在炉灰中,拿瓦片刮身体)七天七夜。最后那三个朋友也熬不住了,就一齐和约伯进行了冗长的辩论,因为朋友们也开始了耻笑他。几天几夜,约伯为其坚定的信念辩论,告诉他的朋友们:我的嘴决不说不义之言,我的舌也不说诡诈之语。我断不以你们为是,我至死不以自己为不正!不敬虔的人,虽然得利,神夺取其命的时候,还有什么指望呢?灾难降到他,神岂能听他的呼求……最后耶和华在风中显现,回应了约伯的坚定、忠诚。并赐给了他真正的幸福,约伯也因此而获永生。通过这个故事,你看看,不同样正是心经之要义: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后汉书中有一个修道故事,东汉时,河南汝南城中来了一位卖药的老人。他的药可治百病,药到病除。他租了间屋子作为药房,一个葫芦悬挂在他的座位上方。人们都来找他买药,所以收入颇丰,但是老人每天只给自己留下很少的一点点钱,剩下的都随手施舍给了街头的穷人。最奇怪的是,每当日落之后老人就不见了,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里挂着那个葫芦,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费长房是当地的小官吏,他发现了老人的秘密:原来每当日落之后,老人就纵身跳进葫芦里去了。他知道老人不是一般人,每天勤勤恳恳地为老人扫地送饭,老人也毫不客气地受用。时间久了,有一天,老人告诉费长房说:“天黑后没人的时候,你悄悄地来我这里。”晚上他去见老人,老人对他说:“你看到我跳到葫芦中去了,你也跟着跳,就可以跟着我进去了。”老人纵身一跃就不见了。费长房心想:你让我跳,肯定能跳进去!他纵身一跃,果然不知不觉中进了葫芦口。进了葫芦,才发现原来葫芦里竟然是一个广阔的世界,里面五彩辉煌的重重楼台亭阁,曲折的回廊。几十名侍者随侍在老人左右。于是他就拜了老人为师开始修道。通过这个故事,你看看,不同样正是心经之要义。

这三藏,从道理上明白了多心经应该去除多心,也去掉了一些。只是呢,这个多心,可不是只有一层,那些人心,有些是只有一层、两层,而有些,则是很多层很多层,甚至是层层叠叠、无穷匮矣。这每一次,都对映了他的一层身体。这些道理呢,三藏哥哥,是全然不明白的。所以当他对心经有所体悟,还喜滋滋的做了一首偈子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已经起了自满的心,可能以为修行就这些了。

可是修行的脚步是不止息的,也是每前行一层,以往的经验可能会都全然失效的。他不但起了自满的心,开始嫌弃孙行者、猪八戒两个丑徒弟,他深一层的怕心,也开始迅速浮现。终于,当一阵阴风吹过,他忽然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浑身发抖,怕心弥漫了他的整个身心。于是就栽了。

三藏的修行,磕磕绊绊中,渐渐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态跟徒弟们、跟妖魔干扰的关系。只是,这个明白的过程太长了。

 

(第二十回完)作者 挪威龙王 播音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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