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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






却说三藏坐于宝林寺禅堂中,灯下念一会《梁皇水忏》,看一会《孔雀真经》,只坐到三更时候,却才把经本包在囊里,正欲起身去睡,只听得门外扑剌剌一声响亮,淅零零刮阵狂风。那长老恐吹灭了灯,慌忙将褊衫袖子遮住,又见那灯或明或暗,便觉有些心惊胆战。此时又困倦上来,伏在经案上盹睡,虽是合眼朦胧,却还心中明白,耳内嘤嘤听着那窗外阴风飒飒。好风,真个那——
淅淅潇潇,飘飘荡荡。
淅淅潇潇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
满天星斗皆昏昧,遍地尘沙尽洒纷。
一阵家猛,一阵家纯。
纯时松竹敲清韵,猛处江湖波浪浑。
刮得那
山鸟难栖声哽哽,海鱼不定跳喷喷。
东西馆阁门窗脱,前后房廊神鬼仓。
佛殿花瓶吹堕地,琉璃摇落慧灯昏。
香炉尚倒香灰迸,烛架歪斜烛焰横。
幢幡宝盖都摇拆,钟鼓楼台撼动根。
  那长老昏梦中听着风声一时过处,又闻得禅堂外,隐隐的叫一声:“师父!”忽抬头梦中观看,门外站着一条汉子,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眼中垂泪,口里不住叫:“师父,师父!”三藏欠身道:“你莫是魍魉妖魅,神怪邪魔,至夜深时来此戏我?我却不是那贪欲贪嗔之类。我本是个光明正大之僧,奉东土大唐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者。我手下有三个徒弟,都是降龙伏虎之英豪,扫怪除魔之壮士。他若见了你,碎尸粉骨,化作微尘。此是我大慈悲之意,方便之心。你趁早儿潜身远遁,莫上我的禅门来。”那人倚定禅堂道:“师父,我不是妖魔鬼怪,亦不是魍魉邪神。”三藏道:“你既不是此类,却深夜来此何为?”那人道:“师父,你舍眼看我一看。”长老果仔细定睛看处,呀!只见他——
头戴一顶冲天冠,腰束一条碧玉带,
身穿一领飞龙舞凤赭黄袍,
足踏一双云头绣口无忧履,
手执一柄列斗罗星白玉圭。
面如东岳长生帝,形似文昌开化君。
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急躬身厉声高叫道:“是那一朝陛下?请坐。”用手忙搀,扑了个空虚,回身坐定。再看处,还是那个人。长老便问:“陛下,你是那里皇王?何邦帝主?想必是国土不宁,谗臣欺虐,半夜逃生至此。有何话说,说与我听。”这人才
泪滴腮边谈旧事,愁攒眉上诉前因,
道:“师父啊,我家住在正西,离此只有四十里远近。那厢有座城池,便是兴基之处。”三藏道:“叫做什么地名?”那人道:“不瞒师父说,便是朕当时创立家邦,改号乌鸡国。”三藏道:“陛下这等惊慌,却因甚事至此?”那人道:“师父啊,我这里五年前,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甚是伤情。”三藏闻言,点头叹道:“陛下啊,古人云,国正天心顺。想必是你不慈恤万民,既遭荒歉,怎么就躲离城郭?且去开了仓库,赈济黎民;悔过前非,重兴今善,放赦了那枉法冤人。自然天心和合,雨顺风调。”那人道:“我国中仓禀空虚,钱粮尽绝,文武两班停俸禄,寡人膳食亦无荤。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受甘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如此三年,只干得河枯井涸。正都在危急之处,忽然锺南山来了一个全真,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先见我文武多官,后来见朕,当即请他登坛祈祷,果然有应,只见令牌响处,顷刻间大雨滂沱。寡人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说久旱不能润泽,又多下了二寸。朕见他如此尚义,就与他八拜为交,以兄弟称之。”三藏道:“此陛下万千之喜也。”那人道:“喜自何来?”三藏道:“那全真既有这等本事,若要雨时,就教他下雨,若要金时,就教他点金。还有那些不足,却离了城阙来此?”那人道:“朕与他同寝食者,只得二年。又遇着阳春天气,红杏夭桃,开花绽蕊,家家士女,处处王孙,俱去游春赏玩。那时节,文武归衙,嫔妃转院。朕与那全真携手缓步,至御花园里,忽行到八角琉璃井边,不知他抛下些什么物件,井中有万道金光。哄朕到井边看甚么宝贝,他陡起凶心,扑通的把寡人推下井内,将石板盖住井口,拥上泥土,移一株芭蕉栽在上面。可怜我啊,已死去三年,是一个落井伤生的冤屈之鬼也!”
  唐僧见说是鬼,唬得筋力酥软,毛骨耸然。没奈何,只得将言又问他道:“陛下,你说的这话全不在理。既死三年,那文武多官,三宫皇后,遇三朝见驾殿上,怎么就不寻你?”那人道:“师父啊,说起他的本事,果然世间罕有!自从害了朕,他当时在花园内摇身一变,就变做朕的模样,更无差别。现今占了我的江山,暗侵了我的国土。他把我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尽属了他矣。”三藏道:“陛下,你忒也懦。”那人道:“何懦?”三藏道:“陛下,那怪倒有些神通,变作你的模样,侵占你的乾坤,文武不能识,后妃不能晓,只有你死的明白。你何不在阴司阎王处具告,把你的屈情伸诉伸诉?”那人道:“他的神通广大,官吏情熟,都城隍常与他会酒,海龙王尽与他有亲,东岳天齐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阎罗是他的异兄弟。因此这般,我也无门投告。”三藏道:“陛下,你阴司里既没本事告他,却来我阳世间作甚?”那人道:“师父啊,我这一点冤魂,怎敢上你的门来?山门前有那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紧随鞍马。却才被夜游神一阵神风,把我送将进来,他说我三年水灾该满,着我来拜谒师父。他说你手下有一个大徒弟,是齐天大圣,极能斩怪降魔。今来志心拜恳,千乞到我国中,拿住妖魔,辨明邪正,朕当结草衔环,报酬师恩也!”三藏道:“陛下,你此来是请我徒弟与你去除却那妖怪么?”那人道:“正是,正是!”三藏道:“我徒弟干别的事不济,但说降妖捉怪,正合他宜。陛下啊,虽是着他拿怪,但恐理上难行。”那人道:“怎么难行?”三藏道:“那怪既神通广大,变得与你相同,满朝文武,一个个言和心顺;三宫妃嫔,一个个意合情投。我徒弟纵有手段,决不敢轻动干戈。倘被多官拿住,说我们欺邦灭国,问一款大逆之罪,困陷城中,却不是画虎刻鹄也?”那人道:“我朝中还有人哩。”三藏道:“却好,却好!想必是一代亲王侍长,发付何处镇守去了?”那人道:“不是。我本宫有个太子,是我亲生的储君。”三藏道:“那太子想必被妖魔贬了?”那人道:“不曾,他只在金銮殿上,五凤楼中,或与学士讲书,或共全真登位。自此三年,禁太子不入皇宫,不能彀与娘娘相见。”三藏道:“此是何故?”那人道:“此是妖怪使下的计策,只恐他母子相见,闲中论出长短,怕走了消息。故此两不会面,他得永住常存也。”三藏道:“你的灾屯,想应天付,却与我相类。当时我父曾被水贼伤生,我母被水贼欺占,经三个月,分娩了我。我在水中逃了性命,幸金山寺恩师救养成人。记得我幼年无父母,此间那太子失双亲,惭惶不已!”又问道:“你纵有太子在朝,我怎的与他相见?”那人道:“如何不得见?”三藏道:“他被妖魔拘辖,连一个生身之母尚不得见,我一个和尚,欲见何由?”那人道:“他明早出朝来也。”三藏问:“出朝作甚?”那人道:“明日早朝,领三千人马,架鹰犬出城采猎,师父断得与他相见。见时肯将我的言语说与他,他便信了。”三藏道:“他本是肉眼凡胎,被妖魔哄在殿上,那一日不叫他几声父王?他怎肯信我的言语?”那人道:“既恐他不信,我留下一件表记与你罢。”三藏问:“是何物件?”那人把手中执的金厢白玉圭放下道:“此物可以为记。”三藏道:“此物何如?”那人道:“全真自从变作我的模样,只是少变了这件宝贝。他到宫中,说那求雨的全真拐了此圭去了,自此三年,还没此物。我太子若看见,他睹物思人,此仇必报。”三藏道:“也罢,等我留下,着徒弟与你处置。却在那里等么?”那人道:“我也不敢等。我这去,还央求夜游神再使一阵神风,把我送进皇宫内院,托一梦与我那正宫皇后,教他母子们合意,你师徒们同心。”三藏点头应承道:“你去罢。”
  那冤魂叩头拜别,举步相送,不知怎么踢了脚,跌了一个筋斗,把三藏惊醒,却原来是南柯一梦,慌得对着那盏昏灯,连忙叫:“徒弟!徒弟!”八戒醒来道:“什么土地土地?当时我做好汉,专一吃人度日,受用腥膻,其实快活,偏你出家,教我们保护你跑路!原说只做和尚,如今拿做奴才,日间挑包袱牵马,夜间提尿瓶务脚!这早晚不睡,又叫徒弟作甚?”三藏道:“徒弟,我刚才伏在案上打盹,做了一个怪梦。”行者跳将起来道:“师父,梦从想中来。你未曾上山,先怕妖怪,又愁雷音路远不能得到,思念长安,不知何日回程,所以心多梦多。似老孙一点真心,专要西方见佛,更无一个梦儿到我。”三藏道:“徒弟,我这桩梦,不是思乡之梦。才然合眼,见一阵狂风过处,禅房门外有一朝皇帝,自言是乌鸡国王,浑身水湿,满眼泪垂。”这等这等,如此如此,将那梦中话一一的说与行者。行者笑道:“不消说了,他来托梦与你,分明是照顾老孙一场生意。必然是个妖怪在那里篡位谋国,等我与他辨个真假。想那妖魔,棍到处立要成功。”三藏道:“徒弟,他说那怪神通广大哩。”行者道:“怕他什么广大!早知老孙到,教他即走无方!”三藏道:“我又记得留下一件宝贝做表记。”八戒答道:“师父莫要胡缠,做个梦便罢了,怎么只管当真?”沙僧道:“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我们打起火,开了门,看看如何便是。”行者果然开门,一齐看处,只见星月光中,阶檐上真个放着一柄金厢白玉圭。八戒近前拿起道:“哥哥,这是什么东西?”行者道:“这是国王手中执的宝贝,名唤玉圭。师父啊,既有此物,想此事是真。明日拿妖,全都在老孙身上,只是要你三桩儿造化低哩。”八戒道:“好好好!做个梦罢了,又告诵他。他那些儿不会作弄人哩?就教你三桩儿造化低。”三藏回入里面道:“是那三桩?”行者道:“明日要你顶缸、受气、遭瘟。”八戒笑道:一桩儿也是难的,三桩儿却怎么耽得?”唐僧是个聪明的长老,便问:“徒弟啊,此三事如何讲?”行者道:“也不消讲,等我先与你二件物。”
好大圣,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变做一个红金漆匣儿,把白玉圭放在内盛着,道:“师父,你将此物捧在手中,到天晓时,穿上锦襕袈裟,去正殿坐着念经,等我去看看他那城池。端的是个妖怪,就打杀他,也在此间立个功绩。假若不是,且休撞祸。”三藏道:“正是,正是!”行者道:“那太子不出城便罢,若真个应梦出城来,我定引他来见你。”三藏道:“见了我如何迎答?”行者道:“来到时,我先报知,你把那匣盖儿扯开些,等我变作二寸长的一个小和尚,钻在匣儿里,你连我捧在手中。那太子进了寺来,必然拜佛,你尽他怎的下拜,只是不睬他。他见你不动身,一定教拿你,你凭他拿下去,打也由他,绑也由他,杀也由他。”三藏道:“呀!他的军令大,真个杀了我,怎么好?”行者道:“没事,有我哩,若到那紧关处,我自然护你。他若问时,你说是东土钦差上西天拜佛取经进宝的和尚。他道有甚宝贝?你却把锦襕袈裟对他说一遍,说道:‘此是三等宝贝,还有头一等、第二等的好物哩’。但问处,就说这匣内有一件宝贝,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共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俱尽晓得,却把老孙放出来。我将那梦中话告诵那太子,他若肯信,就去拿了那妖魔,一则与他父王报仇,二来我们立个名节。他若不信,再将白玉圭拿与他看。只恐他年幼,还不认得哩。”三藏闻言大喜道:“徒弟啊,此计绝妙!但说这宝贝,一个叫做锦襕袈裟,一个叫做白玉圭,你变的宝贝却叫做甚名?”行者道:“就叫做立帝货罢。”三藏依言记在心上。师徒们一夜那曾得睡。盼到天明,恨不得
点头唤出扶桑日,喷气吹散满天星。
  不多时,东方发白。行者又吩咐了八戒、沙僧,教他两个:“不可搅扰僧人,出来乱走。待我成功之后,共汝等同行。”才别了唐僧,打了唿哨,一筋斗跳在空中,睁火眼平西看处,果见有一座城池。你道怎么就看见了?当时说那城池离寺只有四十里,故此凭高就望见了。行者近前仔细看处,又见那怪雾愁云漠漠,妖风怨气纷纷。行者在空中赞叹道:——
若是真王登宝座,自有祥光五色云。
只因妖怪侵龙位,腾腾黑气锁金门。
  行者正然感叹,忽听得炮声响亮,又只见东门开处,闪出一路人马,真个是采猎之军,果然势勇,但见——
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
彩旗开映日,白马骤迎风。
鼍鼓冬冬擂,标枪对对冲。
架鹰军猛烈,牵犬将骁雄。
火炮连天振,粘竿映日红。
人人支弩箭,个个挎雕弓。
张网山坡下,铺绳小径中。
一声惊霹雳,千骑拥貔熊。
狡兔身难保,乖獐智亦穷。
狐狸该命尽,麋鹿丧当终。
山雉难飞脱,野鸡怎避凶?
他都要
捡占山场擒猛兽,摧残林木射飞虫。
  那些人出得城来,散步东郊,不多时,有二十里向高田地,又只见中军营里,有小小的一个将军,顶着盔,贯着甲,果肚花,十八札,手执青锋宝剑,坐下黄骠马,腰带满弦弓,真个是——
隐隐君王象,昂昂帝主容。
规模非小辈,行动显真龙。
  行者在空暗喜道:“不须说,那个就是皇帝的太子了。等我戏他一戏。”好大圣,按落云头,撞入军中太子马前,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白兔儿,只在太子马前乱跑。太子看见,正合欢心,拈起箭,拽满弓,一箭正中了那兔儿。原来是那大圣故意教他中了,却眼乖手疾,一把接住那箭头,把箭翎花落在前边,丢开脚步跑了。那太子见箭中了玉兔,兜开马,独自争先来赶。不知马行的快,行者如风;马行的迟,行者慢走,只在他面前不远。看他一程一程,将太子哄到宝林寺山门之下,行者现了本身,不见兔儿,只见一枝箭插在门槛上。径撞进去,见唐僧道:“师父,来了,来了!”却又一变,变做二寸长短的小和尚儿,钻在红匣之内。

却说那太子赶到山门前,不见了白兔,只见门槛上插住一枝雕翎箭。太子大惊失色道:“怪哉,怪哉!分明我箭中了玉兔,玉兔怎么不见,只见箭在此间!想是年多日久,成了精魅也。”拔了箭,抬头看处,山门上有五个大字,写着“敕建宝林寺”。太子道:“我知之矣。向年间曾记得我父王在金銮殿上差官赍些金帛与这和尚修理佛殿佛象,不期今日到此。正是
因过道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我且进去走走。”
  那太子跳下马来,正要进去,只见那保驾的官将与三千人马赶上,簇簇拥拥,都入山门里面。慌得那本寺众僧,都来叩头拜接,接入正殿中间,参拜佛象。却才举目观瞻,又欲游廊玩景,忽见正当中坐着一个和尚。太子大怒道:“这个和尚无礼!我今半朝銮驾进山,虽无旨意知会,不当远接,此时军马临门,也该起身,怎么还坐着不动?”教:“拿下来!”说声“拿”字,两边校尉,一齐下手,把唐僧抓将下来,急理绳索便捆。行者在匣里默默的念咒,教道:“护法诸天、六丁六甲,我今设法降妖,这太子不能知识,将绳要捆我师父,汝等即早护持,若真捆了,汝等都该有罪!”那大圣暗中吩咐,谁敢不遵,却将三藏护持定了。有些人摸也摸不着他光头,好似一壁墙挡住,难拢其身。那太子道:“你是那方来的,使这般隐身法欺我!”三藏上前施礼道:“贫僧无隐身法,乃是东土唐僧,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进宝的和尚。”太子道:“你那东土虽是中原,其穷无比,有甚宝贝,你说来我听。”三藏道:“我身上穿的这袈裟,是第三样宝贝。还有第一等、第二等更好的物哩!”太子道:“你那衣服,半边苫身,半边露臂,能值多少物,敢称宝贝!”三藏道:这袈裟虽不全体,有诗几句,诗曰:
佛衣偏袒不须论,内隐真如脱世尘。
万线千针成正果,九珠八宝合元神。
仙娥圣女恭修制,遗赐禅僧静垢身。
见驾不迎犹自可,你的父冤未报枉为人!
  太子闻言,心中大怒道:“这泼和尚胡说!你那半片衣,凭着你口能舌便,夸好夸强。我的父冤从何未报,你说来我听。”三藏进前一步,合掌问道:“殿下,为人生在天地之间,能有几恩?”太子道:“有四恩。”三藏道:“那四恩?”太子道:“感天地盖载之恩,日月照临之恩,国王水土之恩,父母养育之恩。”三藏笑曰:“殿下言之有失,人只有天地盖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那得个父母养育来?”太子怒道:“和尚是那游手游食削发逆君之徒!人不得父母养育,身从何来?”三藏道:“殿下,贫僧不知。但只这红匣内有一件宝贝,叫做立帝货,他上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共知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便知无父母养育之恩,令贫僧在此久等多时矣。”
  太子闻说,教:“拿来我看。”三藏扯开匣盖儿,那行者跳将出来,拐呀拐的,两边乱走。太子道:“这星星小人儿,能知甚事?”行者闻言嫌小,却就使个神通,把腰伸一伸,就长了有三尺四五寸。众军士吃惊道:“若是这般快长,不消几日,就撑破天也。”行者长到原身,就不长了。太子才问道:“立帝货,这老和尚说你能知未来过去吉凶,你却有龟作卜?有蓍作筮?凭书句断人祸福?”行者道:“我一毫不用,只是全凭三寸舌,万事尽皆知。”太子道:“这厮又是胡说。自古以来,《周易》之书,极其玄妙,断尽天下吉凶,使人知所趋避,故龟所以卜,蓍所以筮。听汝之言,凭据何理,妄言祸福,扇惑人心!”行者道:“殿下且莫忙,等我说与你听。你本是乌鸡国王的太子,你那里五年前,年程荒旱,万民遭苦,你家皇帝共臣子,秉心祈祷。正无点雨之时,钟南山来了一个道士,他善呼风唤雨,点石为金。君王忒也爱小,就与他拜为兄弟。这桩事有么?”太子道:“有,有,有!你再说说。”行者道:“后三年不见全真,称孤的却是谁?”太子道:“果是有个全真,父王与他拜为兄弟,食则同食,寝则同寝。三年前在御花园里玩景,被他一阵神风,把父王手中金厢白玉圭,摄回钟南山去了,至今父王还思慕他。因不见他,遂无心赏玩,把花园紧闭了,已三年矣。做皇帝的非我父王而何?”行者闻言,哂笑不绝。太子再问不答,只是哂笑。太子怒道:“这厮当言不言,如何这等哂笑?”行者又道:“还有许多话哩!奈何左右人众,不是说处。”太子见他言语有因,将袍袖一展,教军士且退。那驾上官将,急传令,将三千人马,都出门外住札。此时殿上无人,太子坐在上面,长老立在前边,左手旁立着行者。本寺诸僧皆退,行者才正色上前道:“殿下,化风去的是你生身之父母,见坐位的,是那祈雨之全真。”太子道:“胡说,胡说!我父自全真去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照依你说,就不是我父王了。还是我年孺,容得你。若我父王听见你这番话,拿了去,碎尸万段!”把行者咄的喝下来。行者对唐僧道:“何如?我说他不信,果然,果然!如今却拿那宝贝进与他,倒换关文,往西方去罢。”三藏即将红匣子递与行者。行者接过来,将身一抖,那匣儿卒不见了,原是他毫毛变的,被他收上身去。却将白玉圭双手捧上,献与太子。
太子见了道:“好和尚,好和尚!你五年前本是个全真,来骗了我家的宝贝,如今又妆做和尚来进献!”叫:“拿了!”一声传令,把长老唬得慌忙指着行者道:“你这弼马温!专撞空头祸,带累我哩!”行者近前一齐拦住道:“休嚷!莫走了风!我不叫做立帝货,还有真名哩。”太子怒道:“你上来!我问你个真名字,好送法司定罪!”行者道:“我是那长老的大徒弟,名唤悟空孙行者,因与我师父上西天取经,昨宵到此觅宿。我师父夜读经卷,至三更时分得一梦,梦见你父王道,他被那全真欺害,推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全真变作他的模样。满朝官不能知,你年幼亦无分晓,禁你入宫,关了花园,大端怕漏了消息。你父王今夜特来请我降魔,我恐不是妖邪,自空中看了,果然是个妖精。正要动手拿他,不期你出城打猎。你箭中的玉兔,就是老孙。老孙把你引到寺里,见师父,诉此衷肠,句句是实。你既然认得白玉圭,怎么不念鞠养恩情,替亲报仇?”那太子闻言,心中惨慽,暗自伤愁道:“若不信此言语,他却有三分儿真实;若信了,怎奈殿上见是我父王?”这才是进退两难心问口,三思忍耐口问心。行者见他疑惑不定,又上前道:“殿下不必心疑,请殿下驾回本国,问你国母娘娘一声,看他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前如何。只此一问,便知真假矣。”那太子回心道:“正是。且待我问我母亲去来。”他跳起身,笼了玉圭就走。行者扯住道:“你这些人马都回,却不走漏消息,我难成功?但要你单人独马进城,不可扬名卖弄,莫入正阳门,须从后宰门进去。到宫中见你母亲,切休高声大气,须是悄语低言。恐那怪神通广大,一时走了消息,你娘儿们性命俱难保也。”太子谨遵教命,出山门吩咐将官:“稳在此札营,不得移动。我有一事,待我去了就来一同进城。”看他:

指挥号令屯军士,上马如飞即转城。

这一去,不知见了娘娘,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吴承恩)

西游漫注》第三十七回 

(1) 无主则失序 (2) 失序则无义 (3) 修行的考场上作不成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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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主则失序

 

话说当三藏在他最自信的事情上碰了钉子后,开始正视和承认孙悟空的武力也是一种威严的体现,于是,他这方面的修行认识,就开始从歧途末路中步入正轨。在这时节,终于他排除了自身的一股骚浊恶氛,出得小屋、抬头望见了清澈的明月。

节骨眼上,孙悟空沙和尚猪八戒他们乘势点破了他的人仙之间隔,帮助他的修行跨过了这个生生世世最紧要的屏障。

一时间解悟机要、明彻真言的唐三藏,然后他就高兴的忽然对三个丑陋的徒弟既感激又关照起来,三藏道:“也罢,徒弟们走路辛苦,先去睡下。等我把这卷经来念一念。”三藏为何忽然想念经?被孙悟空他们激发了热情呗,一时振奋,激动之余,有些把持不住,兴冲冲的表示要乘兴念念经。

一听三藏师父说要取出经卷来念诵,悟空当即就诧异了。但是显然三藏师父根本就回不出味儿来,他也浑然忘记了自己为何叫“三藏”。既然连自己为何叫三藏都搞不清楚了,那么这地方为何叫宝林寺,他自然也就甚不了然。

于是就在刚刚被三个徒弟点破大乘方向的时候,他就一个猛子又扎下了小乘的泥沼。

你看看《梁皇水忏》的内容,就知道三藏为何把俗世伦理道德与专业修炼给混为一谈了,这是他混淆不清思想的一个来源。然而,那《孔雀真经》中的寓言故事,明明又刺耳刺目的讲述着乌鸦与孔雀的天差地别,俗世之鸟,怎么能跟佛国圣鸟比。

《梁皇水忏》超级长、六七万字呢,这三藏也是兴致高昂,念念就四五个小时过去了,他一口气读到凌晨四五点钟,放下经卷要躺下。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眼看他还一点没有困倦的意思,护法神灵们实在是受不了了,赶紧弄一阵风来,把他的脑袋给吹得糊糊的,眼皮发涩要他睡觉了。

然后后面的故事就有趣了,这个刚刚念叨叨要超度亡灵冤魂的大和尚,眼看见一个水淋淋的人站在那里哭啼啼喊他的模样,就紧张得要死,心里哆哆嗦嗦、面上强作镇定、跟那怪人说的话里面又十分分明的透露着怯意。

三藏说,如你是鬼魅魍魉还是神神鬼鬼的话,可不要吓唬我呀,你要是吓唬人你是找错了人,因为我不是那贪欲贪嗔的人。你看他话儿问题在哪里?他的思想里,他认为自己心里的贪嗔痴,鬼怪们是看不见的,是会搞错的、会冤枉他这个大大的好人的。

然后他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谁,马上就开始介绍自己的光明正大之身世:啊我是奉命东土大唐皇帝的旨意的、是上西天拜佛求经的、是有降龙伏虎之高徒的,天地人、水陆空都是有我的后台的。要是敢动我,下场是碎尸粉骨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胆气居然也大了,说话开始居高临下起来,“此是我大慈悲之意,方便之心。你趁早儿潜身远遁,莫上我的禅门来。”

按照三藏的预想效果,这番话说完,那怪人就应该知难而退了。却不成想那怪人不但一点怯意都没有,反而真的上了他的禅门,倚定了他的禅堂大门。

那人倚定禅堂之后,幽幽的回道:“师父,我不是妖魔鬼怪,亦不是魍魉邪神。”

三藏这番言语的错误交锋,露了败招。败招是怎么出的?是他一开始就心慌了,慌乱中不知道冷静的先观察一下,而是瞥了一眼,匆忙间只知道那人是男的、是湿淋淋的、说话中带着哭腔。说不好听的,也就是那么N分之一秒的一瞥下在心头留下的一个影子。然后就根据固有的低俗观念开始信口胡诌起来。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这是俗人中的揪斗痴缠。可是在修行问题上,你一闪念的错误,就露出来败相来,如果真的是妖魔鬼怪,那然后就在转瞬之间就被击败了。修行人得记住,遇到疑惑,宁肯不出招,也不要乱出招。

人家都说出来了自己不是鬼魅之徒,三藏还在那里紧巴巴的疑虑:“你既不是此类,却深夜来此何为?”三藏这时候还这么问,您肯定会意识到,他到这时候,脸蛋儿都别过去了,眼睛都没敢正视人家、甚至连第二眼都不敢看。

这样那谈话还怎么继续下去呀!那人无奈了,只好央求三藏师父,哎呀,师父,您就舍眼瞧我一下吧!三藏这才敢转过眼来,呀!果然不是怪物是人物,人家明摆着一副君王打扮。

摆正眼光和心态,这话题就转入正题了。跟这君王边听边聊的过程中,三藏也恢复了他应有的尊严。尊严是内在的,敌人也是内在的。当你面对自我敌人、打算奋起抵御的时候,真正的尊严就开始在内心升起。然而真正的武力,必须以强悍的内敛、守规矩做支撑,不然就沦落为无良暴徒或胡乱出拳的呆子,从而殃及无辜,最终也害了自己。

中国人,现在正处在完全没有尊严的时代,我们将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一个怎么样的世界,那全在于我们自己的开创。我们的先人、祖祖辈辈的中国人,从洪荒蛮夷的废墟中一步一步的创立了中华文明。可是现在的我们,丧失殆尽、一无所有,现在社会正是一片废墟,物质表象的华盖下,尽是满目疮痍。如果说要重拾尊严,现在不就是跟最初先人们一样的荒芜时代。如果你,希望我们文明的血脉延续,愿意给孩子们给后人留下尊严,就请探寻自家的文明吧,回归自家的传统。

那人道:“师父啊,我这里五年前,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甚是伤情。”邦国有难,为君有罪。这是中国历史上的立国理念、一个以自省、以承担责任为核心的理念。因此三藏听闻他乌鸡国大旱,马上就意识到这君王可能犯了什么大错。三藏闻言,点头叹道:

“陛下啊,古人云:国正天心顺。想必是你不慈恤万民。既遭荒歉,怎么就躲离城郭?且去开了仓库,赈济黎民;悔过前非,重兴今善,放赦了那枉法冤人;自然天心和合,雨顺风调。”

三藏这番话,是比开始时候的那番吓唬人的宏论进步了许多,而且说得堂堂正正的。但是,悔罪自省的事情,实乃是一个反观自省的技术活,哪有这么千篇一律的形式,就得那千篇一律的好结果、好收成嘛!这种自省的内核是真正的反思到自己错误行为的根源、所起因的那个错误思想观念,不是你这种自责行为所能全部代表的呀。你自省了、返观内照了,就得让你过关了?不可能!不肯面对自己真正错误的话,那只是走形式的敷衍了事。

三藏不曾实际的经受过这种迷障的历练,所以也就毫不奇怪的听到了国王下面的否定说法:“我国中仓廪空虚,钱粮尽绝。文武两班停俸禄,寡人膳食亦无荤。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受甘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如此三年,只干得河枯井涸。”

三藏一听这话,就顿然对自省没了信心,答不上话来。正自疑惑间,那国王又滔滔不绝的继续了下去:“正都在危急之处,忽然钟南山来了一个全真,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先见我文武多官,后来见朕,当即请他登坛祈祷,果然有应,只见令牌响处,顷刻间大雨滂沱。寡人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说久旱不能润泽,又多下了二寸。朕见他如此尚义,就与他八拜为交,以兄弟称之。”

国王这一番柳暗花明的转折,在无意中打击了三藏的自省信心之后,顿然又勾起了茫然的三藏的仰赖之心,他把那全真说得神通又仗义,让三藏钦羡不已,乱了方寸。浑然不觉中,就又脱口而出浑话来,三藏道:“此陛下万千之喜也。……那全真既有这等本事,若要雨时,就教他下雨;若要金时,就教他点金。”

你看这三藏,一个亡人都足以让他方向感迷失、心情跌宕起伏、不由自主,你就知道,这国王的出现跟他的修行有着多么深层的关联了……

 

(2)失序则无义

 

国王的华丽衣着、国王的求风得风、求雨得雨,让三藏忽然间就迷失了,迷失在他自己曾经辉煌的身世中、与心中隐藏的对世俗权势的倾慕。浑然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远比世俗帝王高贵的修行人。于是瞬间他就“忘我”了,真的迷失了自己。

然后,那国王往下说的故事,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期,却完全符合了他的心境。国王说到,自己与那神通广大的道士结交为兄弟,并且一起吃饭、一起享受帝王待遇。但是最终却被那道人推到井里淹死。

国王的下场,当然是脱离三藏的线性推理公式的。因为道人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就与修道人结为兄弟、这种事情就够离谱的了。哪有真正修道人会跟人结拜兄弟的?修行人都是因为出离尘世、高于尘世才获得神通大能,回到世间施展神通也不是为了获取个人名声,他们结交凡人也不会跟凡人结下凡世的恩怨牵扯。从后面的故事中,我们也知道,并且那国王,好歹也是个修行人,好歹也是修得几乎就要成就罗汉金身的了,怎么会做下这种添乱的事?

就从他俗世的国王身份层面讲,国王就是国王,君君臣臣,君王必须恪守王道,怎么能把自己的帝王之权柄,给自己的结义兄弟分享呢?这就叫君不君,那么自然就是说他其实已经偏离了君王之道。

偏离了君王之道,自然就不配坐君王的位子。后来被那道人谋害、推落井中,纵然不是文殊菩萨安排的难,也实在是咎由自取。

什么是修行,修行也是一种成王成圣之道。修行所成就的圣王,不是俗世的君王所能比的,比他们高贵。可是俗世的君王,是按照上面的圣王之道的规仪推演下来的,形式上、结构上大致相似,本质也相似。以修行人的身份,不可向世俗任何人行大礼,只可向上师行大礼。这一方面是修行人的尊严,一方面是修行人的王道,上王可以跟下界王客气、作个揖什么的,却不可行大礼。

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从来都不向人世间的帝王将相行礼。孙悟空甚至对天上的帝王将相也同样作揖拱手不叩头行大礼。观世音菩萨遇见下界的玉皇大帝,也是行普通见面礼。这是尊重人家地位的意思。

是不是觉得文殊菩萨忒小气:啊,你贵为菩萨,被这国王给泡了三日,就要人家在井里泡三年做惩罚?

可是,你看故事是怎样的,文殊菩萨如是说:“你不知道。当初这乌鸡国王,好善斋僧,佛差我来度他归西,早证金身罗汉。因是不可原身相见,变做一种凡僧,问他化些斋供。被吾几句言语相难,他不识我是个好人,把我一条绳捆了,送在那御水河中,浸了我三日三夜。多亏六甲金身救我归西,奏与如来,如来将此怪令到此处推他下井,浸他三年,以报吾三日水灾之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是呀,你冒犯国王,国王让你死你不得不死,对不对?当然不对。这种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怪胎理论,是后世的,不是历史上原有的,刑罚有刑律,哪能就由着国王拍脑袋,这是其一。其二,在那年代,修行人不适用普通人的刑律的,修行人有更严格的修行框框和戒律给管着呢。并且,在历史上,一般情况下,人们对修行人是普遍尊重的,不会去欺负修行人。

真正的修行人,身比国大,你害死一个修行人,真是就要承受灭国的惩罚的。更何况,这修行人是来拯救你、带你获得永恒解脱的人,你恩将仇报的罪不算,可是你谋害救你的人、你不是自己求死是甚?罚你三年的水浸,还真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示意性惩戒了。

并且,你再拿这国王,跟唐太宗、跟萧衍比一比,就知道他的君王素养有多差了。人家一样是遇到的凡僧、甚至是形像更差劲的疥癞僧,而且那疥癞僧说话更傲慢,可是你看人家的反应和心态?人家是完全不看外表、人家看的是实质。人家客客气气的对待这似乎有真本事的疥癞僧人,不但维护了对方的尊严,也因为自己的礼貌和涵养,真正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堪为后世楷模。

是,或许您也自然的从唐太宗、疥癞僧,想到了当时的玄奘师父。他当时也是表现的蛮有涵养。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的失却了这种涵养和尊严?

不管他什么时候失去的,反正是现在他是没有了。所以就遇到了这同样偏离了王道圣道的乌鸡国国王。

因为那国王,必须跟文殊菩萨到了如来佛那里,如来佛亲自给他罗汉之金身,他才算完全圆满。可是就因为这个看似不大的错误、在一般人看来一个国王惩罚一个人算什么嘛。其实这个错误是要命的。所以,他金身没有得到,人身也失去了。这两脚踩空的结果,就是只剩下一缕阴魂。说他可怜也可怜,不过实在是他自己选择的。

而三藏一直以来对孙悟空的种种嫌弃,也让他走到了这地步。让他自己的本尊意识,让位给了凡俗的嫌恶之心、清高之情、和那种不知死活的窝里斗、窝里横倾向。窝里横,是现在一些中国人中最突出的一个人格特点,对外耍怂蛋、对内耍混蛋,一种极其扭曲的“外柔内刚”。

说到义,是不是有朋友,就想起了三国演义、刘关张桃园结义?义薄云天、荡气回肠,是不是?可是你看那刘备,成也义、败也义。他们的兄弟义气,如果他不想有大作为,那么他们的义就是维系关系的纽带,而当他一步一步的做大,对两个兄弟还是往日一样一味的义气当先,经常背离法纪、却不能合理赏罚。最终,却是义的纽带,把他的事业给败了,把他们三个一个一个的送上了黄泉路。义,成了王道的罗网。

反观那曹操,他是另一种义的极端。他不像刘关张这样个人关系与事业混为一谈,以严明的法纪、合理赏罚、注重百姓生息,用规则来体现的出来的义。

刘备与曹操,是两个对比的极端,最终,都未能长久,都被历史了结。可笑的是,这国王,人家菩萨派青毛狮子来惩罚他,却还让那青毛狮子勤

勤恳恳的为他表演了三年如何当一个正直的国王、勤勉的亲民的自律的国王,

让他都看得见、让他有机会反思,他却恨恨的恨了人家三年!

更堪笑的是三藏,一个真国王的教训摆给了他,他来不及反思,一个假国王摆给了他,他还是来不及反思。一直到最后谜底揭穿了,估计他才有所思悟。

 

(3)修行的考场上作不成弊

 

方才还在信心满满的念诵超度鬼魂亡灵的梁皇宝忏、立志要解脱天下苍生的三藏,猛然间发现正在跟自己说话的真的就是一个鬼魂的时候,他却给唬得筋力酥软,毛骨耸然。方才的宏伟志向瞬间就变作了乌有。

然后就在吓得没了退路的时候,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就开始跟这死去的国王抬起杠来,挑人家刺儿。

人家说被道士害死了,他说人家的话不在理,你文武家眷怎么不找你?国王说是妖道变作自己模样了。三藏又说人家太懦弱。国王说那妖怪门道广、自己投告无门。然后三藏马上说人家没本事阴间告状、啊你来找我阳间人作甚。国王说是被夜游神专程送来喊冤求助的。三藏就忽然觉得自己高大起来,随口应承自家徒弟有本事。可是他一转念,又推托了,借口是万一被官方抓捕风险大。

人家都说了,是他三藏的护法神灵放行的,是夜游神专程送来喊冤的,三藏师父还是满腹的狐疑、满心的推托。您说他这姿态,能超度几个亡灵呀!送上门来专程求解脱、求超度的鬼魂他都东躲西藏、满嘴跑火车的想要拒之门外,真不知道他到底想解救什么样的亡魂。

可是那国王把三藏退路给封死了:“我朝中还有人哩。”这没了退路的三藏,思想上又开始了信马由缰的胡思乱想。人家话还没说话,他就抢了人家话头、接起了人家话把儿,马上认定了人家朝中的人“想必是一代亲王侍长,发付何处镇守去了?”国王说:“不是;我本宫有个太子,是我亲生的储君。”他马上又抢走人家话头:“那太子想必被妖魔贬了?”

这个三藏师父,这时候怎么都不肯听人家把话说完,一个劲儿的打岔、一个劲儿的质疑。其实人家是有备而来,金厢白玉珪信物、托梦告知方案什么的,早都准备妥当了,根本用不着他动这么多脑筋。作为一名很有涵养修为的圣僧,这时候的他如此的沉不住气,胡乱出招,一反常态啊。这是为什么呢?

到了这一步,实在是怎么脚底抹油都溜不开了,三藏除了答应还只能答应。可是他答应也不是一口应承,却是说得含糊其辞:“也罢,等我留下,着徒弟与你处置。”最后人家走了,他也没有明确说答应,只是点点头说:“你去罢。”

这难缠死鬼终于走了,这时候心慌意乱的三藏不由得心头一松,然后一脚踏空……又是一个南柯惊梦。

三藏梦里面,说得都是心头大实话,都是平日里不肯敞亮说的话。你看他这推来推去的态度,连送上门来的功德都不肯取,还在那里算来算去的,生怕自己沾什么麻烦、惹什么风险。

到得后面孙悟空设局勾那太子,孙悟空一次又一次的用反常的表现引那王子一次又一次的发怒。王子每发怒一次,孙悟空就引他向前深入一步、一点一点向真相走去。孙悟空呢,也随着王子的步步前行,最终他和王子、皇后三股力量合流,完成了一次对妖怪假国王的围猎。孙悟空、乌鸡国王子,他们懂得探寻、敢于担负责任,这是他们能一起成事的关键。

倒是那核心人物三藏,开始还沉得住气,等到王子怀疑他是骗了玉珪的妖怪,喝令抓捕三藏,他的心性又给撑爆了,情急慌乱之下,三藏这个师父竟然体面全无的把孙悟空推出来当替罪羊:“你这弼马温!专撞空头祸,带累我哩!”这时候的三藏,全然想不起来之前孙悟空对他的承诺:“没事,有我哩。若到那紧关处,我自然护你。”

这时候的他,也全然忘记了夜里那国王所说的,这桩冤案,是护法神们许可他参与的,是夜游神专程送来给他解决的。整天念叨佛、念叨菩萨神灵的三藏,真的碰到了事情,却会发生哪个神灵也不相信的咄咄怪事。

这不就是修行的根底的展现吗?任何瑕疵都会在严酷的考验下露馅儿的,伪装、遮盖,全然无用。

并且,从小王子的话语中,我们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这小王子的个性,养尊处优、年轻气盛、有知识、也脑筋转得快。并且,从夜里他老爹的话中,三藏对这还没见面的小王子有惺惺相惜的同情。这样的小孩,应该容易打交道、容易沟通协商的啊。可是人家三两句怒气的话,就把他给吓晕了。可见,三藏跟人打交道的能力极差。

跟别人不容易达成沟通的人,跟自己会更难于达成沟通。这样的人,修行起来实在是困难。

作为修行人,不但要正气要坚持,还要有灵性、有智慧,知道坚持不是死撑,会相机寻找真正的窍要。你看孙悟空就是这样的人。

那太子回心道:“正是!且待我问我母亲去来。”他跳起身,笼了玉珪就走。行者扯住道:“你这些人马都回,却不走漏消息?我难成功。但要你单人独马进城,不可扬名卖弄。莫入正阳门,须从后宰门进去。到宫中见你母亲,切休高声大气,须是悄语低言。恐那怪神通广大,一时走了消息,你娘儿们性命俱难保也。”

与妖魔周旋、乘隙而进的功夫,正是修行人的胆大、心细、灵性,循一线真机、于万难中逆流而上。

 

(第三十七回完)作者  挪威龙王   播音者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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