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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第五十八回
二心搅乱大乾坤  一体难修真寂灭





这行者与沙僧拜辞了菩萨,纵起两道祥光,离了南海。原来行者筋斗云快,沙和尚仙云觉迟,行者就要先行。沙僧扯住道:“大哥不必这等藏头露尾,先去安根,待小弟与你一同走。”大圣本是良心,沙僧却有疑意,真个二人同驾云而去。不多时,果见花果山,按下云头,二人洞外细看,果见一个行者,高坐石台之上,与群猴饮酒作乐。模样与大圣无异:也是黄发金箍,金睛火眼;身穿也是锦布直裰,腰系虎皮裙;手中也拿一条儿金箍铁棒,足下也踏一双麂皮靴;也是这等毛脸雷公嘴,朔腮别土星,查耳额颅阔,獠牙向外生。这大圣怒发,一撒手,撇了沙和尚,掣铁棒上前骂道:“你是何等妖邪,敢变我的相貌,敢占我的儿孙,擅居吾仙洞,擅作这威福!”那行者见了,公然不答,也使铁棒来迎。二行者在一处,果是不分真假,好打呀——
两条棒,二猴精,这场相敌实非轻。
都要护持唐御弟,各施功绩立英名。
真猴实受沙门教,假怪虚称佛子情。
盖为神通多变化,无真无假两相平。
一个是混元一气齐天圣,
一个是久炼千灵缩地精。

这个是如意金箍棒,那个是随心铁杆兵。
隔架遮拦无胜败,撑持抵敌没输赢。
先前交手在洞外,少顷争持起半空。
  他两个各踏云光,跳斗上九霄云内。沙僧在旁,不敢下手,见他们战此一场,诚然难认真假,欲待拔刀相助,又恐伤了真的。忍耐良久,且纵身跳下山崖,使降妖宝杖,打近水帘洞外,惊散群妖,掀翻石凳,把饮酒食肉的器皿,尽情打碎,寻他的青毡包袱,四下里全然不见。原来他水帘洞本是一股瀑布飞泉,遮挂洞门,远看似一条白布帘儿,近看乃是一股水脉,故曰水帘洞。沙僧不知进步来历,故此难寻。即便纵云,赶到九霄云里,轮着宝杖,又不好下手。大圣道:“沙僧,你既助不得力,且回复师父,说我等这般这般,等老孙与此妖打上南海落伽山菩萨前辨个真假。”道罢,那行者也如此说。沙僧见两个相貌、声音,更无一毫差别,皂白难分,只得依言,拨转云头,回复唐僧不题。
  你看那两个行者,且行且斗,直嚷到南海,径至落伽山,打打骂骂,喊声不绝。早惊动护法诸天,即报入潮音洞里道:“菩萨,果然两个孙悟空打将来也。”那菩萨与木叉行者、善财童子、龙女降莲台出门喝道:“那孽畜那里走!”这两个递相揪住道:“菩萨,这厮果然象弟子模样。才自水帘洞打起,战斗多时,不分胜负。沙悟净肉眼愚蒙,不能分识,有力难助,是弟子教他回西路去回复师父,我与这厮打到宝山,借菩萨慧眼,与弟子认个真假,辨明邪正。”道罢,那行者也如此说一遍。众诸天与菩萨都看良久,莫想能认。菩萨道:“且放了手,两边站下,等我再看。”果然撒手,两边站定。这边说:“我是真的!”那边说:“他是假的!”
  菩萨唤木叉与善财上前,悄悄吩咐:“你一个帮住一个,等我暗念《紧箍儿咒》,看那个害疼的便是真,不疼的便是假。”他二人果各帮一个。菩萨暗念真言,两个一齐喊疼,都抱着头,地下打滚,只叫:“莫念,莫念!”菩萨不念,他两个又一齐揪住,照旧嚷斗。菩萨无计奈何,即令诸天木叉,上前助力。众神恐伤真的,亦不敢下手。菩萨叫声“孙悟空”,两个一齐答应。菩萨道:“你当年官拜弼马温,大闹天宫时,神将皆认得你,你且上界去分辨回话。”这大圣谢恩,那行者也谢恩。
  二人扯扯拉拉,口里不住的嚷斗,径至南天门外,慌得那广目天王帅马赵温关四大天将,及把门大小众神,各使兵器挡住道:“那里走!此间可是争斗之处?”大圣道:“我因保护唐僧往西天取经,在路上打杀贼徒,那三藏赶我回去,我径到普陀崖见观音菩萨诉苦,不想这妖精,几时就变作我的模样,打倒唐僧,抢去包袱。有沙僧至花果山寻讨,只见这妖精占了我的巢穴,后到普陀崖告请菩萨,又见我侍立台下,沙僧诳说是我驾筋斗云,又先在菩萨处遮饰。菩萨却是个正明,不听沙僧之言,命我同他到花果山看验。原来这妖精果象老孙模样,才自水帘洞打到普陀山见菩萨,菩萨也难识认,故打至此间,烦诸天眼力,与我认个真假。”说罢,那行者也似这般这般说了一遍。众天神看彀多时,也不能辨。他两个吆喝道:“你们既不能认,让开路,等我们去见玉帝!”众神搪抵不住,放开天门,直至灵霄宝殿,马元帅同张葛许邱四天师奏道:“下界有一般两个孙悟空,打进天门,口称见王。”说不了,两个直嚷将进来,唬得那玉帝即降立宝殿,问曰:“你两个因甚事擅闹天宫,嚷至朕前寻死!”大圣口称:“万岁!万岁!臣今皈命,秉教沙门,再不敢欺心诳上,只因这个妖精变作臣的模样。”如此如彼,把前情备陈了一遍,“指望与臣辨个真假!”那行者也如此陈了一遍。玉帝即传旨宣托塔李天王,教:“把照妖镜来照这厮谁真谁假,教他假灭真存。”天王即取镜照住,请玉帝同众神观看。镜中乃是两个孙悟空的影子,金箍衣服,毫发不差。玉帝亦辨不出,赶出殿外。这大圣呵呵冷笑,那行者也哈哈欢喜,揪头抹颈,复打出天门,坠落西方路上道:“我和你见师父去,我和你见师父去!”

  却说那沙僧自花果山辞他两个,又行了三昼夜,回至本庄,把前事对唐僧说了一遍。唐僧自家悔恨道:“当时只说是孙悟空打我一棍,抢去包袱,岂知却是妖精假变的行者!”沙僧又告道:“这妖又假变一个长老,一匹白马,又有一个八戒挑着我们包袱,又有一个变作是我。我忍不住恼怒,一杖打死,原是一个猴精。因此惊散,又到菩萨处诉苦。菩萨着我与师兄又同去识认,那妖果与师兄一般模样。我难助力,故先来回复师父。”三藏闻言,大惊失色。八戒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应了这施主家婆婆之言了!他说有几起取经的,这却不又是一起?”那家子老老小小的,都来问沙僧:“你这几日往何处讨盘缠去的?”沙僧笑道:“我往东胜神洲花果山寻大师兄取讨行李,又到南海普陀山拜见观音菩萨,却又到花果山,方才转回至此。”那老者又问:“往返有多少路程?”沙僧道:“约有二十余万里。”老者道:“爷爷呀,似这几日,就走了这许多路,只除是驾云,方能彀得到!”八戒道:“不是驾云,如何过海?”沙僧道:“我们那算得走路,若是我大师兄,只消一二日,可往回也。”那家子听言,都说是神仙,八戒道:“我们虽不是神仙,神仙还是我们的晚辈哩!”
  正说间,只听半空中喧哗人嚷,慌得都出来看,却是两个行者打将来。八戒见了,忍不住手痒道:“等我去认认看。”好呆子,急纵身跳起,望空高叫道:“师兄莫嚷,我老猪来也!”那两个一齐应道:“兄弟,来打妖精,来打妖精!”那家子又惊又喜道:“是几位腾云驾雾的罗汉歇在我家!就是发愿斋僧的,也斋不着这等好人!”更不计较茶饭,愈加供养,又说:“这两个行者只怕斗出不好来,地覆天翻,作祸在那里!”三藏见那老者当面是喜,背后是忧,即开言道:“老施主放心,莫生忧叹。贫僧收伏了徒弟,去恶归善,自然谢你。”那老者满口回答道:“不敢,不敢!”沙僧道:“施主休讲,师父可坐在这里,等我和二哥去,一家扯一个来到你面前,你就念念那话儿,看那个害疼的就是真的,不疼的就是假的。”三藏道:“言之极当。”沙僧果起在半空道:“二位住了手,我同你到师父面前辨个真假去。”这大圣放了手,那行者也放了手。沙僧搀住一个,叫道:“二哥,你也搀住一个。”果然搀住,落下云头,径至草舍门外。三藏见了,就念《紧箍儿咒》,二人一齐叫苦道:“我们这等苦斗,你还咒我怎的?莫念,莫念!”那长老本心慈善,遂住了口不念,却也不认得真假。他两个挣脱手,依然又打。这大圣道:“兄弟们,保着师父,等我与他打到阎王前折辨去也!”那行者也如此说,二人抓抓挜挜,须臾又不见了。
  八戒道:“沙僧,你既到水帘洞,看见假八戒挑着行李,怎么不抢将来?”沙僧道:“那妖精见我使宝杖打他假沙僧,他就乱围上来要拿,是我顾性命走了。及告菩萨,与行者复至洞口,他两个打在空中,是我去掀翻他的石凳,打散他的小妖,只见一股瀑布泉水流,竟不知洞门开在何处,寻不着行李,所以空手回复师命也。”八戒道:“你原来不晓得。我前年请他去时,先在洞门外相见,后被我说泛了他,他就跳下,去洞里换衣来时,我看见他将身往水里一钻,那一股瀑布水流,就是洞门。想必那怪将我们包袱收在那里面也。”三藏道:“你既知此门,你可趁他都不在家,可先到他洞里取出包袱,我们往西天去罢。他就来,我也不用他了。”八戒道:“我去。”沙僧说:“二哥,他那洞前有千数小猴,你一人恐弄他不过,反为不美。”八戒笑道:“不怕,不怕!”急出门,纵着云雾,径上花果山寻取行李不题。

  却说那两个行者又打嚷到阴山背后,唬得那满山鬼战战兢兢,藏藏躲躲。有先跑的,撞入阴司门里,报上森罗宝殿道:“大王,背阴山上,有两个齐天大圣打得来也!”慌得那第一殿秦广王传报与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卞城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平等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忤官王、十殿转轮王。一殿转一殿,霎时间,十王会齐,又着人飞报与地藏王。尽在森罗殿上,点聚阴兵,等擒真假。只听得那强风滚滚,惨雾漫漫,二行者一翻一滚的,打至森罗殿下。
  阴君近前挡住道:“大圣有何事,闹我幽冥?”这大圣道:“我因保唐僧西天取经,路过西梁国,至一山,有强贼截劫我师,是老孙打死几个,师父怪我,把我逐回。我随到南海菩萨处诉告,不知那妖精怎么就绰着口气,假变作我的模样,在半路上打倒师父,抢夺了行李。师弟沙僧,向我本山取讨包袱,这妖假立师名,要往西天取经。沙僧逃遁至南海见菩萨,我正在侧。他备说原因,菩萨又命我同他至花果山观看,果被这厮占了我巢穴。我与他争辨到菩萨处,其实相貌、言语等俱一般,菩萨也难辨真假。又与这厮打上天堂,众神亦果难辨,因见我师。我师念《紧箍咒》试验,与我一般疼痛。故此闹至幽冥,望阴君与我查看生死簿,看假行者是何出身,快早追他魂魄,免教二心沌乱。”那怪亦如此说一遍。阴君闻言,即唤管簿判官一一从头查勘,更无个假行者之名。再看毛虫文簿,那猴子一百三十条已是孙大圣幼年得道之时,大闹阴司,消死名一笔勾之,自后来凡是猴属,尽无名号。查勘毕,当殿回报。阴君各执笏,对行者道:“大圣,幽冥处既无名号可查,你还到阳间去折辨。”
  正说处,只听得地藏王菩萨道:“且住,且住!等我着谛听与你听个真假。”原来那谛听是地藏菩萨经案下伏的一个兽名。他若伏在地下,一霎时,将四大部洲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间,蠃虫、麟虫、毛虫、羽虫、昆虫、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可以照鉴善恶,察听贤愚。那兽奉地藏钧旨,就于森罗庭院之中,俯伏在地。须臾,抬起头来,对地藏道:“怪名虽有,但不可当面说破,又不能助力擒他。”地藏道:“当面说出便怎么?”谛听道:“当面说出,恐妖精恶发,搔扰宝殿,致令阴府不安。”又问:“何为不能助力擒拿?”谛听道:“妖精神通,与孙大圣无二。幽冥之神,能有多少法力,故此不能擒拿。”地藏道:“似这般怎生祛除?”谛听言:“佛法无边。”地藏早已省悟。即对行者道:“你两个形容如一,神通无二,若要辨明,须到雷音寺释迦如来那里,方得明白。”两个一齐嚷道:“说的是,说的是!我和你西天佛祖之前折辨去!”那十殿阴君送出,谢了地藏,回上翠云宫,着鬼使闭了幽冥关隘不题。
  看那两个行者,飞云奔雾,打上西天。有诗为证。诗曰:
人有二心生祸灾,天涯海角致疑猜。
欲思宝马三公位,又忆金銮一品台。
南征北讨无休歇,东挡西除未定哉。
禅门须学无心诀,静养婴儿结圣胎。
  他两个在那半空里,扯扯拉拉,抓抓挜挜,且行且斗。直嚷至大西天灵鹫仙山雷音宝刹之外。早见那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尼、比丘僧、优婆塞、优婆夷诸大圣众,都到七宝莲台之下,各听如来说法。那如来正讲到这:
  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色中色,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始达妙音。
  概众稽首皈依。流通诵读之际,如来降天花普散缤纷,即离宝座,对大众道:“汝等俱是一心,且看二心竞斗而来也。”
  大众举目看之,果是两个行者,吆天喝地,打至雷音胜境。慌得那八大金刚,上前挡住道:“汝等欲往那里去?”这大圣道:“妖精变作我的模样,欲至宝莲台下,烦如来为我辨个虚实也。”众金刚抵挡不住,直嚷至台下,跪于佛祖之前,拜告道:“弟子保护唐僧,来造宝山,求取真经,一路上炼魔缚怪,不知费了多少精神。前至中途,偶遇强徒劫掳,委是弟子二次打伤几人。师父怪我赶回,不容同拜如来金身。弟子无奈,只得投奔南海,见观音诉苦。不期这个妖精,假变弟子声音、相貌,将师父打倒,把行李抢去。师弟悟净寻至我山,被这妖假捏巧言,说有真僧取经之故。悟净脱身至南海,备说详细。观音知之,遂令弟子同悟净再至我山。因此,两人比并真假,打至南海,又打到天宫,又曾打见唐僧,打见冥府,俱莫能辨认。故此大胆轻造,千乞大开方便之门,广垂慈悯之念,与弟子辨明邪正,庶好保护唐僧亲拜金身,取经回东土,永扬大教。”大众听他两张口一样声俱说一遍,众亦莫辨;惟如来则通知之。正欲道破,忽见南下彩云之间,来了观音,参拜我佛。
  我佛合掌道:“观音尊者,你看那两个行者,谁是真假?”菩萨道:“前日在弟子荒境,委不能辨。他又至天宫、地府,亦俱难认。特来拜告如来,千万与他辨明辨明。”如来笑道:“汝等法力广大,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也。”菩萨又请示周天种类,如来才道:“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这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菩萨道:“敢问是那四猴?”如来道:“第一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第二是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第四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此四猴者,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我观假悟空乃六耳猕猴也。此猴若立一处,能知千里外之事,凡人说话,亦能知之,故此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与真悟空同象同音者,六耳猕猴也。”那猕猴闻得如来说出他的本象。胆战心惊,急纵身,跳起来就走。如来见他走时,即令大众下手,早有四菩萨、八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观音、木叉,一齐围绕。孙大圣也要上前,如来道:“悟空休动手,待我与你擒他。”那猕猴毛骨悚然,料着难脱,即忙摇身一变,变作个蜜蜂儿,往上便飞。如来将金钵盂撇起去,正盖着那蜂儿,落下来。大众不知,以为走了,如来笑云:“大众休言,妖精未走,见在我这钵盂之下。”大众一发上前,把钵盂揭起,果然见了本象,是一个六耳猕猴。孙大圣忍不住,轮起铁棒,劈头一下打死,至今绝此一种。如来不忍,道声:“善哉,善哉!”大圣道:“如来不该慈悯他,他打伤我师父,抢夺我包袱,依律问他个得财伤人,白昼抢夺,也该个斩罪哩!”如来道:“你自快去保护唐僧来此求经罢。”大圣叩头谢道:“上告如来得知,那师父定是不要我,我此去,若不收留,却不又劳一番神思!望如来方便,把松箍儿咒念一念,褪下这个金箍,交还如来,放我还俗去罢。”如来道:“你休乱想,切莫放刁。我教观音送你去,不怕他不收。好生保护他去,那时功成归极乐,汝亦坐莲台。”
  那观音在旁听说,即合掌谢了圣恩,领悟空,辄驾云而去,随后木叉行者、白鹦哥,一同赶上。不多时,到了中途草舍人家,沙和尚看见,急请师父拜门迎接。菩萨道:“唐僧,前日打你的,乃假行者六耳猕猴也,幸如来知识,已被悟空打死。你今须是收留悟空,一路上魔障未消,须得他保护你,才得到灵山,见佛取经,再休嗔怪。”三藏叩头道:“谨遵教旨。”正拜谢时,只听得正东上狂风滚滚,众目视之,乃猪八戒背着两个包袱,驾风而至。呆子见了菩萨,倒身下拜道:“弟子前日别了师父至花果山水帘洞寻得包袱,果见一个假唐僧、假八戒,都被弟子打死,原是两个猴身。却入里,方寻着包袱,当时查点,一物不少。却驾风转此,更不知两行者下落如何。”菩萨把如来识怪之事,说了一遍。那呆子十分欢喜,称谢不尽。师徒们拜谢了,菩萨回海,却都照旧合意同心,洗冤解怒。又谢了那村舍人家,整束行囊马匹,找大路而西。正是——
中道分离乱五行,降妖聚会合元明。
神归心舍禅方定,六识祛降丹自成。
毕竟这去,不知三藏几时得面佛求经,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吴承恩绘图陈惠冠)

西游漫注

《西游漫注》第五十八回

(1)有心与有心、无心与无心(2)念起念灭(3)并未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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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心与有心、无心与无心


小说中多次提及,唐僧所拥有的这个人身,叫“法身”,这里法身的意思,就是这个身体是唯一可以依照释门之法修炼的身体,他们师徒一伙,都借助这个身体,用佛法来修炼自己。章回题目中的“一体”也是同指这个身体。二心呢,自然是一体上的二心了。
尤其是本回中间有一首诗。很明确的说明了,这是唐僧这个人的二心。而且他的心,很庞大很肥硕。


人有二心生祸灾,天涯海角致疑猜。
欲思宝马三公位,又忆金銮一品台。
南征北讨无休歇,东挡西除未定哉。
禅门须学无心诀,静养婴儿结圣胎。


你瞧瞧,我们一直指责他公子哥儿心态严重,拿着放大镜、从前面的种种细节交代中寻找他心态的蛛丝马迹。现在终于,作者亲自说明,我们的猜测实在是太对了。“人有二心生祸灾,天涯海角致疑猜。”他对孙悟空一方面依赖、一方面过度依赖、一方面过度依赖衍生出来的怨恨猜忌,造成了他自解肢体、并且连带剥离了老猪和老沙的信任、信心,造成整个团队互相猜忌、分崩离析。但是事情爆发的初期,他还认为自己是真修者、把咒骂、怀恨和嗔怪,当作坚定的表现,认为自己信仰的是宇宙真理呢。可是他这么坚定的家伙,遇见妖怪、遇见劫匪,就怕得没有了人样。两种完全相反的表现、奇迹般的集中在他于一身。多么的不可思议呀。
咒骂、怀恨和嗔怪,怯懦、怕死和奴性,其实,人家本来就是一家人的啦。只不过,咒骂、怀恨和嗔怪,是打着坚定的旗号、来表现自己的。怯懦、怕死和奴性,则是面对强敌、知道咒骂、怀恨和嗔怪只会自找死路,只好用“怯懦、怕死和奴性”这种务实灵活的外交手段来表现自己。
可是,一方面出身伟大时代的豪门、一方面修习伟大的佛法、一方面又窥伺三公、恋念一品的政治抱负的他,怎么可能内心深处反而装着“怯懦、怕死和奴性”?过去的人们,实在不好理解,作为这时代的人们,您一定比我还清楚,不是怯懦、怕死和奴性的人,怎么会在政治中如鱼得水哩。
可是作为唐僧,他既然早就笃志修行,既然一路不停的向西,离南赡部洲的俗世越来越远,为何,他内心眷恋权势、希图在红尘中名利双收呢?原来我们只是能从小说中偶尔出现的小细节中,揣测出来他的这种细微苗头,实际上,作者到这里就明说了,他内心对权势的向往和追逐,一直都很强盛!“欲思宝马三公位,又忆金銮一品台。”脑袋里一直在念念不忘着有那么一天,取经回到唐国,接受万众敬仰、接受各种封号、名垂青史、位列三公……这不跟那六耳猕猴所思所想的“我自己上西方拜佛求经,送上东土,我独成功,教那南赡部洲人立我为祖,万代传名也”一模一样吗?
但是他玄奘,生于盛世官宦之家,只知道羡慕功名利禄,却因为一直的养尊处优、与世隔绝一样的,完全不知,那俗世的功名,也不是好混好干的。“南征北讨无休歇,东挡西除未定哉。”其中的风光、背后就是风险,且不说俗世中的风险,但是那东挡西杀的劳心劳碌,就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而且,作为修行人,是要定思虑、无思绪、摒除万念、乃是痛苦和幸福的感受都要抛洒一空的。而且,他每日的念了几年的《多心经》,不等于是每天反反复复的提醒自己要无心无念的嘛,怎么这几个月以来,他基本就跟忘记了多心经一样的呢?
因为呀,这就是执迷心窍、反客为主、被执著名利、的念给控制了。眼耳鼻舌身意六欲六贼,代表了人类肉身、被这个世界外在给予的所有感触感受,可算作是人类境界的一切。这六贼,一个唤做眼看喜,一个唤做耳听怒,一个唤做鼻嗅爱,一个唤作舌尝思,一个唤作意见欲,一个唤作身本忧。你看,喜怒是相反的、对立的,确实是一伙儿,人类感官触觉感受的一切,不管是相同的想通的相反的、八杆子打不着似的,其实,都是一回事。上界控制人,就是通过这个身体的感触来控制,简单又轻松、每天再往你脑袋里扔点什么想法、什么Idea,让你如痴如醉、沉浸其中、浑然认为真的是自己的想法看法感受。
当然了,这么机密的真机、天机中的天机、绝密中的绝密,你以为谁会随便告诉人类吗?千年以往、万古以来,不知道的乱说,知道的不说。明知而不能说。并非因为想隐瞒人类,实在是,说了也不能让人们醒悟。你看这玄奘,不知道多心经念了多少遍了,那几句话不知道重复给自己说了多少遍了,你看他,不照样似信非信、甚至这段时间以来,他念已经麻木了。他把麻木的不用心、当作无心了。
这不跟真修行,背道而驰了。所以他,还要通过碰壁、通过出现的可怕的魔难,来促使他反思、求诸己身,最终还要回归到正道上来。“禅门须学无心诀”。不能把麻木当无心、不能把死硬当坚定、不能把骗自己叫修心、更不能把佛法当作满足自己求名求利求安慰的工具。
当然了,看不破红尘,怎么能谈得上跳出红尘。从红尘中往外跳的过程,肯定是撕心裂肺的、也注定是,你以往的所有经验和认识都会被打破的。

 

(2)念起念灭


这个六耳猕猴,自从真假悟空相见,就决定了必有真假之分的结局。也就是说,后面没有太多意外的好戏。尤其是当糊涂虫唐僧亲眼目睹两个孙悟空,除了惊呆了,差不多也惊醒了。此刻之后,也只有处理后事收场了。
因为它就是唐僧的二心,在此之前,唐僧有两个截然相反的心,但是他浑然不觉,坚定的认为都是自己,都是自己求佛求道求修行的正确信念。无论在我们围观者看来,他的思想观念多么的纠结、分裂,在他自己眼中,自己则是完美的一朵花儿。直到今天,他把事情搞砸了,吃痛了,瞪着眼睛在光天化日之下,看见了两个孙悟空,这才有所省思,原来浑然一体的自己,居然有重度精神分裂的症状。因为,实在是不好意思,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那个毛手毛脚的、不听话的孙悟空有二心、心理疾病、精神障碍哩。
两条棒,二猴精,这场相敌实非轻,都要护持唐御弟,各施功绩立英名。虽然是真假两个坚修的决心,可是都是想要随着唐僧一起走到灵山去。虽然都想走到灵山,可是一个出自修行解脱超脱凡世、一个是想要成名获得红尘功名。真猴实受沙门教,假怪虚称佛子情。真悟空的确是修到了悟空的境界,假悟空则是悟得了自我放弃、自甘为奴的木头桩子电线杆子境界,还对外号称自己才是佛弟子。一个是混元一气齐天圣,一个是久炼千灵缩地精。孙悟空是混元一气、没有杂质杂念的,另一个,就有讲究了,这里说是“久炼千灵缩地精”,久炼千灵,意思就是被养育滋养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众多思想观念灵体之合体,缩地精,缩什么地?后面如来说的缩地精,却不是这个六耳猕猴,而是那通臂猿猴、它才能“缩千山、乾坤摩弄”。
这个六耳猕猴,它能缩什么地?这个就跟后面的天宫地府雷音寺的穷折腾有关系了。由于这个二心,是唐僧认为的自己,那么,唐僧修到什么境界,他的所有的执著贪念,就能折腾到什么境界。所以这个六耳猕猴,比那通臂猿猴还要厉害,当然不是它的本尊厉害,它只是别人执著贪念的一个汇聚投影的聚焦点,被动加持成形的,贪念指挥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贪念不懂的,它也一窍不通,至于它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耍那么耍,它都搞不懂。因为,这些执著贪念虽然猛烈、好像很灵光,但是由于所在境界档次低、又是基于狭隘自私,其实眼界都可怜得很。它们指挥六耳猕猴的水平,就如同一只猴子操作飞机大炮的水平。
所以说,唐僧的境界越高,六耳猕猴、执著贪念所能起的破坏作用越大、越深广。完全就像本回的标题所说的,小小下界的破东西,却能“搅乱大乾坤”。如此或你能明白,修行人断然不可不慎思、慎言、甚行,身口意,皆不可妄为,一念起处、可天地清朗、可天地失序,可祸及众生、可引火烧身。
这个是如意金箍棒,那个是随心铁杆兵。如意,这个意则是真念、本尊之念。随心,这个心,则尽是凡俗之心,六贼之心。你唐僧不与修行真念同心同体,则必然与那六贼同心同体了。由于是唐僧他自己的不辨,导致天上地下的神仙鬼怪,都不敢触动这个六耳猕猴二心贼。谁敢在唐僧认为是自己的肉肉的情况下,割他的肉肉呀?那不等于是杀人了嘛,那就不是帮助他修行了。孙悟空就是因为多次帮助他割除烂肉毒肉,才招致唐僧嫉恨难当的。强迫不是修行的。而且也不算数。毕竟唐僧不是道门修行、根基相当不突出,在他自己认识不清、达不到那个境界的时候强迫他,等于是杀他。
菩萨居然表示认不出真假。菩萨居然支招让真假猴子去一样不能分辨真假的天宫去分辨。天宫把他们俩驱逐出去了,这俩又闹到唐僧处、接着又闹到阴曹地府。这样一来,唯一值得欣慰的成果是,天上地下都知道了唐僧的修行出了什么问题。
却是那谛听兽,辨识了假悟空的来历。如来说:“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赢、鳞、毛、羽、昆。这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赢、非鳞、非毛、非羽、非昆。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而那地府的谛听兽,是能“将四大部洲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间,蠃虫、鳞虫、毛虫、羽虫、昆虫、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可以照鉴善恶,察听贤愚。”难道谛听兽,比菩萨还高明了?如来评价菩萨他们的话是“汝等法力广大,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也。”
如来所言之混世四猴,都不是天然产生的物种,也不是孙悟空这种天地灵秀所允许的优秀产物。如来道:“第一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第二是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第四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此四猴者,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这四种猴子,都是某种神类猴子的样貌,但是却完全不在正常的三界周天的循环运作体系中,也就是说,是意外产生的、并且是偶尔产生的。随什么产生?随着某些修行人的修行过程而产生。而修行,相对整个人类、人类的历史,是极其罕见的、寥寥无几的事情。正是因为这样,正常的三界体系、天地人体系中,不存在这几种东西。
可是虽然这几种灵猴神通广大,却均是半吊子风格,从前前后后它跟唐僧、猪八戒、孙悟空的折腾,你就知道,它只不过是个应声虫,没有自我,甚至没有独立的自我意识。如来说它“若立一处,能知千里外之事;凡人说话,亦能知之;故此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可是它对前去找人的沙和尚,并不认识。见了真正的孙悟空,它也只当是自己的镜像。菩萨、唐僧念咒,它也真的觉得自己脑袋疼痛,眼冒金星。谛听兽能查出它的来历,它也浑然不知。而且,还傻不楞登的,敢跟着真悟空前往灵山如来那里辩真假,你说说,是不是这个六耳猕猴,要多傻、有多傻?并且你说说,它的种种表现,跟唐僧的盲目自信,又有何区别?

 

(3)并未完结


不入十类、不在轮回的混世四猴,众多神仙表示不认识,应该不是说神仙们不知道它们是奇怪地存在着的物种,神仙们要说认识、能识别,就表示他能一眼看到其来历的最初,能从最初的层面上解决。不然,混世四猴纵然神通广大,毕竟是周天内的物什,别说菩萨观音能轻松处理,玉皇大帝他们,想要解决这四类灵猴,应该也是洒洒水啦。只是他们知道,这混世四灵猴,并非天地间原产物种,也不是随着时间的变化、世道的沦落而出现的变异物种,它们是什么?乃是随着修行人的修行,一边修行、一边不肯修行,而孕育出来的特殊物种。如果没有人修行,这种特殊物种是不会出现的,如果修行人很正经,也不会出现这种特殊物种的。成住坏灭、阴晴圆缺、春去夏走、秋来冬至、天地轮回、无论时光如何变幻、也不会变幻出来这几类特殊生灵的。
也就是说,这个六耳猕猴的出现和发作,乃是唐僧自己修行过程中的必然,他的修行,只有菩萨和如来能负责,别人谁都不能真的负责,顶多只是帮助帮助、促进促进、鼓励鼓励,而现在,唐僧是宁死不去的要跟着自己的人心二心走,这种情况下,作为如来弟子的他,只有如来本人亲自动手,来决定如何处理这二心妖猴。可是这时候的唐僧,他目睹二猴、起了悔意、却没有决意。那么,如来只是拿金钵盂捉了六耳猕猴,尚未决定如何处理。如来是不忍杀它、孙大圣是忍不住要杀它。孙悟空抡起铁棒打杀了六耳猕猴,还教训如来不该怜悯这个六耳猕猴。由于都没有领悟善的全部真意和威力,不懂分辨真意与提纯,孙悟空和唐僧,因此,都为自己埋下来后面的祸根。
孙悟空不肯保护这样的僧人,如来安排菩萨领着悟空回去。你看看,为了把悟空送给唐僧,菩萨亲自前往,而且为了让唐僧不再拒绝悟空,菩萨破天荒的真容相见。要知道,自打出发取经,一路上,菩萨从未这样以真容相见唐僧、跟唐僧讲过什么事情、教导他什么。从来都是她教导孙悟空,孙悟空再来教导唐僧。而这次为了孙悟空,唐僧也天赐大福、终于有机面见菩萨。这么大的面子,他还不收下孙悟空么?而且菩萨来了,不是来寒暄、来鼓励唐僧,而是告诫他!菩萨说的话,一点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斩钉截铁:“唐僧,前日打你的,乃假行者六耳猕猴也,幸如来知识,已被悟空打死。你今须是收留悟空。一路上魔障未消,必得他保护你,才得到灵山,见佛取经。再休嗔怪。”
要知道,这时候,以老陈和老孙的小容量,都已经封顶了,如果菩萨不出面,这个裂隙是很难弥合的了。可见,唐僧的这个二心,虽然不如其它的妖魔鬼怪那么恐怖,实质上所代表的危害,可谓空前绝后。
很多人都认为,孙悟空是那个灵明石猴,是不是就是因为看到“石猴”这俩字就认为只有孙悟空一个是石猴的啦?可是孙悟空是在阎王殿的生死簿上有名有号的,而这混世四猴是根本就不在十类之中的,怎么可能是孙悟空哩?就算孙悟空生死簿上销号了,可是他登了仙箓了呀。他老孙的来历,天宫的千里眼顺风耳都能勘察、玉皇大帝也一目了然,怎么可能这个灵明石猴是孙悟空哩?
唐僧的二心,早在刚要到达通天河岸的时候,就已经初露苗头,等到妖降寒雪,他的二心已经蓬勃而起,你看他,不知道修行要笃行、到得这般天地,二心终于主宰了他。他的二心,初表现,并不是六贼六欲,是什么呢?是急着到达西天的那种燥进!也就是说,他自己以为的精进。燥进的背后,就是对人世和人生的贪恋。勤于修行的目的,竟然是为了一个跟修行背道而驰的东西,您说可笑不可笑?
唐僧每日勤谨的修行、起早贪黑、念经打坐,为何却走到了这么一个境地呢?乃是因为,他误解了多心经中的有和无、空与色。之所以误解,乃是因为他沿用了取经之前的打坐修行经验、一味的求静、一味的求空、排斥自己搞不懂看不惯的孙悟空,结果差点把自己掏空风干做成会走路说话的木乃伊。
在真假孙悟空到来之前,如来先对普罗众神讲了一段道法,这段道法,端的不是佛教经文,是道教经文。可是,你稍微一看就知道,跟那《多心经》中所讲,绝对是一回事情。怎么一回事情了?讲的都是同一个宇宙架构。这个架构,不属于哪一门宗教、哪一家学问,是哪一家都在描述和了解他。
那如来正讲到这:“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色中色,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始达妙音。”
如来讲的,从逻辑上,是一种递归,递归,看上去每走一步都在重复之前的步骤,日复一日,如驴拉磨,修行中的人,往往是这种感受。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日久年深,才知道,每一步都在深入,而不是自认为的在原地打转的死循环。
没有之中、没有的深层、还会再次出现有,需要你递归进去。有中呢、再深层递归下去、会越来越细微到没有的地步,进入过去西方认为的那种以太中。没有物质的深层,还有物质,这些物质的深层,又会递归到没有物质的境地。如此迭代递归,生生不息,永无止境。(色,不单指物质。)这种迭代、递归,不指是数学概念上的迭代递归,指跨越不同层面境界的迭代和递归。
不能说无就是无了、物质就是物质了,空就是空了,这些都是相对于某个既定层面而言的概念。如果你假定:在你站定的层面、既有的感官,空就是空、物质(形)就是物质(形)。那么,当你穿越不同层面的过程中,会发现,在行走的过程中,物质会显得淡化成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中无显露和凝聚出天地万物。对于每一个层面中的生灵,空、无、有、物似乎都是固定的。可是对于穿越者来说,会发现,这些都是观察层面给固定的,穿越中,这些都是会变化的、不是固死不变的。
并不是谁都有能力穿越的,这可是真正的天行者。脉路通透了,才能穿行。不只是某个层面的脉路通畅才可以,而且要每一层都通。不只是每一层都通,还要上下贯通。贯通者,自然就是有了强大的精神肢体。
现实中,谁会成为这种真正的穿越者、天行者?

(第五十八回完)作者  挪威龙王  播音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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