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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漫注》第三十二回(上)(下)




《西游记》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逢灾





话说唐僧复得了孙行者,师徒们一心同体,共诣西方。自宝象国救了公主,承君臣送出城西,说不尽沿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却又值三春景候,那时节——
轻风吹柳绿如丝,佳景最堪题。
时催鸟语,暖烘花发,遍地芳菲。
海棠庭院来双燕,正是赏春时。
红尘紫陌,绮罗弦管,斗草传卮。
师徒们正行赏间,又见一山挡路。唐僧道:“徒弟们仔细,前遇山高,恐有虎狼阻挡。”行者道:“师父,出家人莫说在家话。你记得那乌巢和尚的《心经》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方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之言?但只是
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
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你莫生忧虑,但有老孙,就是塌下天来,可保无事。怕什么虎狼!”长老勒回马道:我——
当年奉旨出长安,只忆西来拜佛颜。
舍利国中金象彩,浮屠塔里玉毫斑。
寻穷天下无名水,历遍人间不到山。
逐逐烟波重迭迭,几时能彀此身闲?
行者闻说,笑呵呵道:“师要身闲,有何难事?若功成之后,万缘都罢,诸法皆空。那时节,自然而然,却不是身闲也?”长老闻言,只得乐以忘忧。放辔催银驵,兜缰趱玉龙。师徒们上得山来,十分险峻,真个嵯峨好山——
巍巍峻岭,削削尖峰。
湾环深涧下,孤峻陡崖边。
湾环深涧下,只听得唿喇喇戏水蟒翻身;
孤峻陡崖边,但见那崒勣勣出林虎剪尾。
往上看,峦头突兀透青霄;
回眼观,壑下深沉邻碧落。
上高来,似梯似凳;
下低行,如堑如坑。
真个是古怪巅峰岭,果然是连尖削壁崖。
巅峰岭上,采药人寻思怕走;
削壁崖前,打柴夫寸步难行。
胡羊野马乱撺梭,狡兔山牛如布阵。
山高蔽日遮星斗,时逢妖兽与苍狼。
草径迷漫难进马,怎得雷音见佛王?
长老勒马观山,正在难行之处。只见那绿莎坡上,伫立着一个樵夫。你道他怎生打扮——
头戴一顶老蓝毡笠,身穿一领毛皂衲衣。
老蓝毡笠,遮烟盖日果稀奇;
毛皂衲衣,乐以忘忧真罕见。
手持钢斧快磨明,刀伐干柴收束紧。
担头春色,幽然四序融融;
身外闲情,常是三星淡淡。
到老只于随分过,有何荣辱暂关山?
那樵子
正在坡前伐朽柴,忽逢长老自东来。
停柯住斧出林外,趋步将身上石崖。
对长老厉声高叫道:“那西进的长老!暂停片时。我有一言奉告,此山有一伙毒魔狠怪,专吃你东来西去的人哩。”长老闻言,魂飞魄散,战兢兢坐不稳雕鞍,急回头,忙呼徒弟道:“你听那樵夫报道此山有毒魔狠怪,谁敢去细问他一问?”行者道:“师父放心,等老孙去问他一个端的。”
好行者,拽开步,径上山来,对樵子叫声“大哥”,道个问讯。樵夫答礼道:“长老啊,你们有何缘故来此?”行者道:“不瞒大哥说,我们是东土差来西天取经的,那马上是我的师父,他有些胆小。适蒙见教,说有什么毒魔狠怪,故此我来奉问一声:那魔是几年之魔,怪是几年之怪?还是个把势,还是个雏儿?烦大哥老实说说,我好着山神土地递解他起身。”樵子闻言,仰天大笑道:“你原来是个风和尚。”行者道:“我不风啊,这是老实话。”樵子道:“你说是老实,便怎敢说把他递解起身?”行者道:“你这等长他那威风,胡言乱语的拦路报信,莫不是与他有亲?不亲必邻,不邻必友。”樵子笑道:“你这个风泼和尚,忒没道理。我倒是好意,特来报与你们,教你们走路时,早晚间防备,你倒转赖在我身上。且莫说我不晓得妖魔出处,就晓得啊,你敢把他怎么的递解?解往何处?”行者道:“若是天魔,解与玉帝;若是土魔,解与土府。西方的归佛,东方的归圣。北方的解与真武,南方的解与火德。是蛟精解与海主,是鬼祟解与阎王。各有地头方向。我老孙到处里人熟,发一张批文,把他连夜解着飞跑。”那樵子止不住呵呵冷笑道:“你这个风泼和尚,想是在方上云游,学了些书符咒水的法术,只可驱邪缚鬼,还不曾撞见这等狠毒的怪哩。”行者道:“怎见他狠毒?”
樵子道:“此山径过有六百里远近,名唤平顶山。山中有一洞,名唤莲花洞。洞里有两个魔头,他画影图形,要捉和尚;抄名访姓,要吃唐僧。你若别处来的还好,但犯了一个唐字儿,莫想去得去得!”行者道:“我们正是唐朝来的。”樵子道:“他正要吃你们哩。”行者道:“造化,造化!但不知他怎的样吃哩?”樵子道:“你要他怎的吃?”行者道:“若是先吃头,还好耍子;若是先吃脚,就难为了。”樵子道:“先吃头怎么说?先吃脚怎么说?”行者道:“你还不曾经着哩。若是先吃头,一口将他咬下,我已死了,凭他怎么煎炒熬煮,我也不知疼痛;若是先吃脚,他啃了孤拐,嚼了腿亭,吃到腰截骨,我还急忙不死,却不是零零碎碎受苦?此所以难为也。”樵子道:“和尚,他那里有这许多工夫?只是把你拿住,捆在笼里,囫囵蒸吃了。”行者笑道:“这个更好,更好!疼倒不忍疼,只是受些闷气罢了。”樵子道:“和尚不要调嘴。那妖怪随身有五件宝贝,神通极大极广。就是擎天的玉柱,架海的金梁,若保得唐朝和尚去,也须要发发昏是。”行者道:“发几个昏么?”樵子道:“要发三四个昏是。”行者道:“不打紧,不打紧。我们一年,常发七八百个昏儿,这三四个昏儿易得发,发发儿就过去了。”
好大圣,全然无惧,一心只是要保唐僧,捽脱樵夫,拽步而转,径至山坡马头前道:“师父,没甚大事。有便有个把妖精儿,只是这里人胆小,放他在心上。有我哩,怕他怎的?走路,走路!”长老见说,只得放怀随行。正行处,早不见了那樵夫。长老道:“那报信的樵子如何就不见了?”八戒道:“我们造化低,撞见日里鬼了。”行者道:“想是他钻进林子里寻柴去了。等我看看来。”好大圣,睁开火眼金睛,漫山越岭的望处,却无踪迹。忽抬头往云端里一看,看见是日值功曹,他就纵云赶上,骂了几声毛鬼,道:“你怎么有话不来直说,却那般变化了,演样老孙?”慌得那功曹施礼道:“大圣,报信来迟,勿罪,勿罪。那怪果然神通广大,变化多端。只看你腾那乖巧,运动神机,仔细保你师父;假若怠慢了些儿,西天路莫想去得。”
行者闻言,把功曹叱退,切切在心,按云头,径来山上。只见长老与八戒、沙僧,簇拥前进,他却暗想:“我若把功曹的言语实实告诵师父,师父他不济事,必就哭了;假若不与他实说,梦着头,带着他走,常言道乍入芦圩,不知深浅。倘或被妖魔捞去,却不又要老孙费心?且等我照顾八戒一照顾,先着他出头与那怪打一仗看。若是打得过他,就算他一功;若是没手段,被怪拿去,等老孙再去救他不迟,却好显我本事出名。”正自家计较,以心问心道:“只恐八戒躲懒便不肯出头,师父又有些护短,等老孙羁勒他羁勒。”好大圣,你看他弄个虚头,把眼揉了一揉,揉出些泪来,迎着师父,往前径走。八戒看见,连忙叫:“沙和尚,歇下担子,拿出行李来,我两个分了罢!”沙僧道:“二哥,分怎的?”八戒道:“分了罢!你往流沙河还做妖怪,老猪往高老庄上盼盼浑家。把白马卖了,买口棺木,与师父送老,大家散火,还往西天去哩?”长老在马上听见,道:“这个夯货!正走路,怎么又胡说了?”八戒道:“你儿子便胡说!你不看见孙行者那里哭将来了?他是个钻天入地、斧砍火烧、下油锅都不怕的好汉,如今戴了个愁帽,泪汪汪的哭来,必是那山险峻,妖怪凶狠。似我们这样软弱的人儿,怎么去得?”长老道:“你且休胡谈,待我问他一声,看是怎么说话。”问道:“悟空,有甚话当面计较,你怎么自家烦恼?这般样个哭包脸,是虎唬我也!”行者道:“师父啊,刚才那个报信的,是日值功曹。他说妖精凶狠,此处难行,果然的山高路峻,不能前进,改日再去罢。”长老闻言,恐惶悚惧,扯住他虎皮裙子道:“徒弟呀,我们三停路已走了停半,因何说退悔之言?”行者道:“我没个不尽心的,但只恐魔多力弱,行势孤单。纵然是块铁,下炉能打得几根钉?”长老道:“徒弟啊,你也说得是,果然一个人也难。兵书云,寡不可敌众。我这里还有八戒、沙僧,都是徒弟,凭你调度使用,或为护将帮手,协力同心,扫清山径,领我过山,却不都还了正果?”
那行者这一场扭捏,只逗出长老这几句话来,他息了泪道:“师父啊,若要过得此山,须是猪八戒依得我两件事儿,才有三分去得;假若不依我言,替不得我手,半分儿也莫想过去。”八戒道:“师兄不去,就散火罢,不要攀我。”长老道:“徒弟,且问你师兄,看他教你做什么。”呆子真个对行者说道:“哥哥,你教我做甚事?”行者道:“第一件是看师父,第二件是去巡山。”八戒道:“看师父是坐,巡山去是走。终不然教我坐一会又走,走一会又坐,两处怎么顾盼得来?”行者道:“不是教你两件齐干,只是领了一件便罢。”八戒又笑道:“这等也好计较。但不知看师父是怎样,巡山是怎样,你先与我讲讲,等我依个相应些儿的去干罢。”行者道:“看师父啊,师父去出恭,你伺候;师父要走路,你扶持;师父要吃斋,你化斋。若他饿了些儿,你该打;黄了些儿脸皮,你该打;瘦了些儿形骸,你该打。”八戒慌了道:“这个难,难,难!伺候扶持,通不打紧,就是不离身驮着,也还容易;假若教我去乡下化斋,他这西方路上,不识我是取经的和尚,只道是那山里走出来的一个半壮不壮的健猪,伙上许多人,叉钯扫帚,把老猪围倒,拿家去宰了,腌着过年,这个却不就遭瘟了?”行者道:“巡山去罢。”八戒道:“巡山便怎么样儿?”行者道:“就入此山,打听有多少妖怪,是什么山,是什么洞,我们好过去。”八戒道:“这个小可,老猪去巡山罢。”那呆子就撒起衣裙,挺着钉钯,雄纠纠,径入深山;气昂昂,奔上大路。
行者在旁,忍不住嘻嘻冷笑。长老骂道:“你这个泼猴!兄弟们全无爱怜之意,常怀嫉妒之心。你做出这样獐智,巧言令色,撮弄他去什么巡山,却又在这里笑他!”行者道:“不是笑他,我这笑中有味。你看猪八戒这一去,决不巡山,也不敢见妖怪,不知往那里去躲闪半会,捏一个谎来,哄我们也。”长老道:“你怎么就晓得他?”行者道:“我估出他是这等,不信,等我跟他去看看,听他一听。一则帮副他手段降妖,二来看他可有个诚心拜佛。”长老道:“好,好,好,你却莫去捉弄他。”行者应诺了,径直赶上山坡,摇身一变,变作个蟭蟟虫儿。其实变得轻巧,但见他——
翅薄舞风不用力,腰尖细小如针。
穿蒲抹草过花阴,疾似流星还甚。
眼睛明映映,声气渺喑喑。
昆虫之类惟他小,亭亭款款机深。
几番闲日歇幽林,一身浑不见,千眼莫能寻。
嘤的一翅飞将去,赶上八戒,钉在他耳朵后面鬃根底下。那呆子只管走路,怎知道身上有人,行有七八里路,把钉钯撇下,吊转头来,望着唐僧,指手画脚的骂道:“你罢软的老和尚,捉掐的弼马温,面弱的沙和尚!他都在那里自在,捉弄我老猪来跄路!大家取经,都要望成正果,偏是教我来巡什么山!哈哈哈!晓得有妖怪,躲着些儿走。还不彀一半,却教我去寻他,这等晦气哩!我往那里睡觉去,睡一觉回去,含含糊糊的答应他,只说是巡了山,就了其帐也。”那呆子一时间侥幸,搴着钯又走。只见山凹里一弯红草坡,他一头钻得进去,使钉钯扑个地铺,毂辘的睡下,把腰伸了一伸,道声:“快活!就是那弼马温,也不得象我这般自在!”原来行者在他耳根后,句句儿听着哩,忍不住,飞将起来,又捉弄他一捉弄。又摇身一变,变作个啄木虫儿,但见——
铁嘴尖尖红溜,翠翎艳艳光明。
一双钢爪利如钉,腹馁何妨林静。
最爱枯槎朽烂,偏嫌老树伶仃。
圜睛决尾性丢灵,辟剥之声堪听。
这虫不大不小的,上秤称,只有二三两重,红铜嘴,黑铁脚,刷剌的一翅飞下来。那八戒丢倒头,正睡着了,被他照嘴唇上揸的一下。那呆子慌得爬将起来,口里乱嚷道:“有妖怪,有妖怪!把我戳了一枪去了!嘴上好不疼呀!”伸手摸摸,泱出血来了,他道:“蹭蹬啊!我又没甚喜事,怎么嘴上挂了红耶?”他看着这血手,口里絮絮叨叨的两边乱看,却不见动静,道:“无甚妖怪,怎么戳我一枪么?”忽抬头往上看时,原来是个啄木虫,在半空中飞哩。呆子咬牙骂道:“这个亡人!弼马温欺负我罢了,你也来欺负我!我晓得了,他一定不认我是个人,只把我嘴当一段黑朽枯烂的树,内中生了虫,寻虫儿吃的,将我啄了这一下也,等我把嘴揣在怀里睡罢。”那呆子毂辘的依然睡倒。行者又飞来,着耳根后又啄了一下。呆子慌得爬起来道:“这个亡人,却打搅得我狠!想必这里是他的窠巢,生蛋布雏,怕我占了,故此这般打搅。罢,罢,罢!不睡他了!”搴着钯,径出红草坡,找路又走。可不喜坏了孙行者,笑倒个美猴王,行者道:“这夯货大睁着两个眼,连自家人也认不得!”
好大圣,摇身又一变,还变做个蟭蟟虫,钉在他耳朵后面,不离他身上。那呆子入深山,又行有四五里,只见山凹中有桌面大的四四方方三块青石头。呆子放下钯,对石头唱个大喏。行者暗笑道:“这呆子!石头又不是人,又不会说话,又不会还礼的,唱他喏怎的,可不是个瞎帐?”原来那呆子把石头当着唐僧沙僧行者三人,朝着他演习哩。他道:“我这回去,见了师父,若问有妖怪,就说有妖怪。他问什么山,我若说是泥捏的,土做的,锡打的,铜铸的,面蒸的,纸糊的,笔画的,他们见说我呆哩。若讲这话,一发说呆了。我只说是石头山。他问什么洞,也只说是石头洞。他问什么门,却说是钉钉的铁叶门。他问里边有多远,只说入内有三层。十分再搜寻,问门上钉子多少,只说老猪心忙记不真。此间编造停当,哄那弼马温去!”
那呆子捏合了,拖着钯,径回本路。怎知行者在耳朵后,一一听得明白。行者见他回来,即腾两翅预先回去,现原身见了师父。师父道:“悟空,你来了,悟能怎不见回?”行者笑道:“他在那里编谎哩,就待来也。”长老道:“他两个耳朵盖着眼,愚拙之人也,他会编什么谎?又是你捏合什么鬼话赖他哩。”行者道:“师父,你只是这等护短,这是有对问的话。”把他那钻在草里睡觉,被啄木虫叮醒,朝石头唱喏,编造什么石头山、石头洞、铁叶门、有妖精的话,预先说了。
说毕,不多时,那呆子走将来,又怕忘了那谎,低着头口里温习。被行者喝了一声道:“呆子!念什么哩?”八戒掀起耳朵来看看道:“我到了地头了!”那呆子上前跪倒,长老搀起道:“徒弟,辛苦啊。”八戒道:“正是。走路的人,爬山的人,第一辛苦了。”长老道:“可有妖怪么?”八戒道:“有妖怪,有妖怪!一堆妖怪哩!”长老道:“怎么打发你来?”八戒说:“他叫我做猪祖宗,猪外公,安排些粉汤素食,教我吃了一顿。说道,摆旗鼓送我们过山哩。”行者道:“想是在草里睡着了,说得是梦话?”呆子闻言,就吓得矮了三寸道:“爷爷呀!我睡他怎么晓得?”行者上前,一把揪住道:“你过来,等我问你。”呆子又慌了,战战兢兢的道:“问便罢了,揪扯怎的?”行者道:“是什么山?”八戒道:“是石头山。”“什么洞?”道:“是石头洞。”“什么门?”道:“是钉钉铁叶门。”“里边有多远?”道:“入内是三层。”行者道:“你不消说了,后半截我记得真。恐师父不信,我替你说了罢。”八戒道:“嘴脸!你又不曾去,你晓得那些儿,要替我说?”行者笑道:“门上钉子有多少,只说老猪心忙记不真。可是么?”那呆子即慌忙跪倒。行者道:“朝着石头唱喏,当做我三人,对他一问一答,可是么?又说,等我编得谎儿停当,哄那弼马温去!可是么?”那呆子连忙只是磕头道:“师兄,我去巡山,你莫成跟我去听的?”行者骂道:“我把你个馕糠的夯货!这般要紧的所在,教你去巡山,你却去睡觉!不是啄木虫叮你醒来,你还在那里睡哩。及叮醒,又编这样大谎,可不误了大事?你快伸过孤拐来,打五棍记心!”
八戒慌了道:“那个哭丧棒重,擦一擦儿皮塌,挽一挽儿筋伤,若打五下,就是死了!”行者道:“你怕打,却怎么扯谎?”八戒道:“哥哥呀,只是这一遭儿,以后再不敢了。”行者道:“一遭便打三棍罢。”八戒道:“爷爷呀,半棍儿也禁不得!”呆子没计奈何,扯住师父道:“你替我说个方便儿。”长老道:“悟空说你编谎,我还不信。今果如此,其实该打。但如今过山少人使唤,悟空,你且饶他,待过了山再打罢。”行者道:“古人云,顺父母言情,呼为大孝。师父说不打,我就且饶你。你再去与他巡山,若再说谎误事,我定一下也不饶你!”
那呆子只得爬起来奔上大路又去。你看他疑心生暗鬼,步步只疑是行者变化了跟住他,故见一物,即疑是行者。走有七八里,见一只老虎,从山坡上跑过,他也不怕,举着钉钯道:“师兄来听说谎的,这遭不编了。”又走处,那山风来得甚猛,呼的一声,把颗枯木刮倒,滚至面前,他又跌脚捶胸的道:“哥啊!这是怎的起!一行说不敢编谎罢了,又变什么树来打人!”又走向前,只见一个白颈老鸦,当头喳喳的连叫几声,他又道:“哥哥,不羞!不羞!我说不编就不编了,只管又变着老鸦怎的?你来听么?”原来这一番行者却不曾跟他去,他那里却自惊自怪,乱疑乱猜,故无往而不疑是行者随他身也。呆子惊疑且不题。

却说那山叫做平顶山,那洞叫做莲花洞。洞里两妖,一唤金角大王,一唤银角大王。金角正坐,对银角说:“兄弟,我们多少时不巡山了?”银角道:“有半个月了。”金角道:“兄弟,你今日与我去巡巡。”银角道:“今日巡山怎的?”金角道:“你不知,近闻得东土唐朝差个御弟唐僧往西方拜佛,一行四众,叫做孙行者、猪八戒、沙和尚,连马五口。你看他在那处,与我把他拿来。”银角道:“我们要吃人,那里不捞几个?这和尚到得那里,让他去罢。”金角道:“你不晓得。我当年出天界,尝闻得人言:唐僧乃金蝉长老临凡,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元阳未泄,有人吃他肉,延寿长生哩。”银角道:“若是吃了他肉就可以延寿长生,我们打什么坐,立什么功,炼什么龙与虎,配什么雌与雄?只该吃他去了。等我去拿他来。”金角道:“兄弟,你有些性急,且莫忙着。你若走出门,不管好歹,但是和尚就拿将来,假如不是唐僧,却也不当人子?我记得他的模样,曾将他师徒画了一个影,图了一个形,你可拿去。但遇着和尚,以此照验照验。”又将某人是某名字,一一说了。银角得了图像,知道姓名,即出洞,点起三十名小怪,便来山上巡逻。

却说八戒运拙,正行处,可可的撞见群魔,当面挡住道:“那来的什么人?”呆子才抬起头来,掀着耳朵,看见是些妖魔。他就慌了,心中暗道:“我若说是取经的和尚,他就捞了去,只是说走路的。”小妖回报道:“大王,是走路的。”那三十名小怪,中间有认得的,有不认得的,旁边有听着指点说话的,道:“大王,这个和尚,象这图中猪八戒模样。”叫挂起影神图来。八戒看见,大惊道:“怪道这些时没精神哩!原来是他把我的影神传将来也!”小妖用枪挑着,银角用手指道:“这骑白马的是唐僧,这毛脸的是孙行者。”八戒听见道:“城隍,没我便也罢了,猪头三牲,清醮二十四分。”口里唠叨,只管许愿。那怪又道:“这黑长的是沙和尚,这长嘴大耳的是猪八戒。”呆子听见说他,慌得把个嘴揣在怀里藏了。那怪叫:“和尚,伸出嘴来!”八戒道:“胎里病,伸不出来。”那怪令小妖使钩子钩出来。八戒慌得把个嘴伸出道:“小家形罢了,这不是?你要看便就看,钩怎的?”那怪认得是八戒,掣出宝刀,上前就砍。这呆子举钉钯按住道:“我的儿,休无礼!看钯!”那怪笑道:“这和尚是半路出家的。”八戒道:“好儿子!有些灵性!你怎么就晓得老爷是半路出家的?”那怪道:“你会使这钯,一定是在人家园圃中筑地,把他这钯偷将来也。”八戒道:“我的儿,你那里认得老爷这钯。我不比那筑地之钯。这是——
巨齿铸来如龙爪,渗金妆就似虎形。
若逢对敌寒风洒,但遇相持火焰生。
能替唐僧消障碍,西天路上捉妖精。
轮动烟霞遮日月,使起昏云暗斗星。
筑倒泰山老虎怕,掀翻大海老龙惊。
饶你这妖有手段,一钯九个血窟窿!”
那怪闻言,那里肯让,使七星剑,丢开解数,与八戒一往一来,在山中赌斗,有二十回合,不分胜负。八戒发起狠来,舍死的相迎。那怪见他捽耳朵,喷粘涎,舞钉钯,口里吆吆喝喝的,也尽有些悚惧,即回头招呼小怪,一齐动手。若是一个打一个,其实还好。他见那些小妖齐上,慌了手脚,遮架不住,败了阵,回头就跑。原来是道路不平,未曾细看,忽被萝藤绊了个踉跄。挣起来正走,又被个小妖,睡倒在地,扳着他脚跟,扑的又跌了个狗吃屎,被一群赶上按住,抓鬃毛,揪耳朵,扯着脚,拉着尾,扛扛抬抬,擒进洞去。咦!正是:
一身魔发难消灭,万种灾生不易除。
毕竟不知猪八戒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吴承恩绘图陈惠冠)


《西游漫注》第三十二回(上) 

(1) 海棠表示思乡不思进 (2) 怕什么来什么 (3) 颠倒的梦想要先颠倒过来 (4) 解 (5) 符咒 (6)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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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棠表示思乡不思进

 

话说唐僧复得了孙行者,师徒们一心同体,共诣西方。自宝象国救了公主,承君臣送出城西,说不尽沿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却又值三春景候。那时节:

轻风吹柳绿如丝,佳景最堪题。

时催鸟语,暖烘花发,遍地芳菲。

海棠庭院来双燕,正是赏春时。

红尘紫陌,绮罗弦管,斗草传卮。

修行真是不容易啊,一旦误入歧途,就如同石沉大海一样、或泥牛入海一样,就在海里面痴缠不已。啊,悟空回了,公主救了,魔难没了。明明是三藏三喜临门,怎么我这么乌鸦嘴说这么不中听的话儿?

是呀,尤其是本回这一首开篇的诗儿,花红柳绿、笙歌鸟语的,一派阳光气象。对了,各位,是不是对这样一首诗,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呢?是的,自从第二十三回以来,没有这种诗情画意小清新的日子已经很久很久了。对了,这说明,三藏的修行,已经停滞很久很久了。今朝才得以改观。

“时催鸟语,暖烘花发,遍地芳菲。”讲的是什么?窃以为,是阳气重回大地,熏蒸着万物生发、让天地复苏,三藏那脑袋里错了位的筋,被咔啪一声给扭转过来,他的小宇宙中的筋脉就跟大宇宙衔接起来,这一层的天地重新生发了。

大家肯定会记得,只要是描述到沿途的各国,西游记中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一律把一个城郭就成为某某国。就连唐太宗的国家都不能例外,他不称唐朝,他被称作长安国、陕西大国长安城。我相信,对于这种国度的称谓,大家可能觉得是作者随便写的,或者是作者是为了表现是脱离现实的小说有意为之的荒诞手法。

宝象国,既不是国家、也没有大象、甚至连宝贝也没有。它只是一座城池,被一个昏聩、善良、糊涂的君主统治的城池。可是这个城池,唐三藏经历了它之后,真的开始脱离了俗象、开始走向宝相庄严的修行人形像了。毕竟,他内心一个极为顽固的可怕的人心被根除了。而从四圣试禅心的深秋时节开始,到黄袍怪事件结束为止,他们中间经历的五庄观、白骨精、黄袍怪,的确是在秋

末、冬天时节发生的。

那么,走出宝象国的唐三藏师徒,经历的这一个春天,就有着重大的意义,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待,都是一个转折点。“轻风吹柳绿如丝,佳景最堪题。时催鸟语,暖烘花发,遍地芳菲。”这首诗前一半写的是盎然的春意、自然景观。“海棠庭院来双燕,正是赏春时。红尘紫陌,绮罗弦管,斗草传卮。”很显然,这首诗后一半描写的是被春天气息感染的人们、怀着舒畅的心情游玩的情景。

终于,我看到,三藏的小宇宙开始有了人气、他世界的众生们、也开始有了生命的春光和暖意。哎,真是不容易呀,这修了十生十世的人儿,他的世界原来一直是冰天雪地的、在冰封状态。这让我想起了,刚刚下线的《白雪公主与魔镜魔镜》,对不起,差点把魔镜敲成了墨镜,墨镜哥,嘿嘿,你懂的。

《白雪公主与魔镜魔镜》电影,就描写到当喜欢招魔的王后霸占了王国之后,白雪公主他们的国家就从四季如春变成了冰封雪掩的国家。直到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破除了王后的魔法,他们的国家才再度回到了春天。多么美丽的再创作呀,内涵上完全超越了原著,实在是难得。

呀!您发现没有,这首诗里,不但寓意了唐三藏的修行境界与心境,还隐藏了另外一个事情,那些关于西行路上国度的信息。

“红尘紫陌,绮罗弦管,斗草传卮。”绮罗就是绫罗绸缎的衣服了,弦管就是乐队的野外露天演奏了,斗草主要是女士们爱玩的游戏了,传卮多半是男士们在饮酒传杯。红尘紫陌呢,就是三界内人世间的京郊野外了呀。

哎,不对呀,这他们一行人走了很久,离开宝象国很久了呀。“自宝象国救了公主,承君臣送出城西,说不尽沿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却又值三春景候。”显然这里的京郊不是宝象国的京郊。但是,显然,这里也不是他们西行路上要拜访的国家。也就是说,他们一行路上,会路过一些国家,却跟他们的修行没有关系,或者说,没有直接的关系。

哎!这不是又不对了,我不是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说,这是三藏的修行境界中对应的事情,这是他的天地里发生的事情。怎么又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了?比我聪明的朋友,显然,这是发挥您聪明才智的良机,猜一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不定,真的是我的思维逻辑出现漏洞了呢。

西游记中,有不少饶有兴味的内容,从来没有人细细的研究过。我希望从我们朋友们开始,一起来琢磨琢磨。比如,西游记中的每一首诗,都跟修行有关系。甚至是描述到的每一个妖怪的诗,也无一例外的有着修行上的内涵。要知道,作者的每一段笔墨,都不是白费的。

本人才疏学浅,很多东西不懂,并且时间精力也着实有限。西游记里面的人物身份、衣着、言谈、风俗、等等,都值得深研。我相信中国有高人,能逐一解读这些跟唐三藏修行息息相关的丰富内容。还有比如小说中提到的花押、斗草传卮等等。并且,窃以为,如果您看出来了西游记中人物言谈跟修行的那种对应、那种演变,完全可以看出来红楼梦里面的道道了。红楼梦跟西游记一样,里面有一根“大筋”、有一根“龙脉”。每个人物每个言行所在的层面上下交错、演化轮回、推动着故事的前进,上界力量、在必要的时候介入,控制着全局。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是围绕着人心在变化,所以:师徒们正行赏间,又见一山挡路。唐僧道:“徒弟们仔细。前遇山高,恐有虎狼阻挡。”行者道:“师父,出家人莫说在家话。你记得那乌巢和尚的《心

经》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方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之言?但只是‘扫除

心上垢,洗净耳边尘。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你莫生忧虑,但有老孙,

就是塌下天来,可保无事。怕甚么虎狼!”

 

(2)怕什么来什么

 

作为唐三藏修行取经,走路时间一长、遇不到妖怪、他就疲惫了,他就心里总是想着要休闲,疲疲塌塌的想放弃修行。当大家伙儿遇到妖怪了、他被妖怪抓了,然后他又吓傻了,哆哆嗦嗦的想放弃修行。这就是他的常人心在作怪。你看他,一碰见高山峻岭,他就马上想到了虎豹狼虫,心里就慌慌张张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由于他意志并非一直清醒,并且是在枯燥疲累的修行路途上,往往是在乏味和难熬的痛苦煎熬下,主动放弃自己的结果。放弃自我的结果是什么?恐怕跟我们所有人都一样,在这种细琐的折磨下,很快的,我们的身心中就建立了一套自我放弃、自我折磨的模式框架。建立起来了一套完整的恐惧记忆的链条。

这个链条一旦建立起来,只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兴旺茂盛,缠绕着你的生命,控制着你思想的感受、身体的反应,并且让你越来越认为:它就是你。

三藏就是这样,所以,你孙悟空怎么跟他说心经,说修炼上的话儿,也不管用。要说道理,他比你孙悟空都明白,可是,可怜的是,你让他通过一两次魔难、考验就能去掉这一套链条系统,是断然不可能的。你看三藏怎么应对悟空的提醒。他说:“我

当年奉旨出长安,只忆西来拜佛颜。

舍利国中金像彩,浮屠塔里玉毫斑。

寻穷天下无名水,历遍人间不到山。

逐逐烟波重迭迭,几时能彀此身闲?”

最后他来了一个反问句: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个疲累的身体清闲下来呀?看见了吧,他是有点累的怕了,他是开始因为身体的疲累、觉得取经的事情应该靠后站站了。这就是前面他遇到的六贼之一:身本忧。

三藏话里的问题,马上被孙悟空揪住了空当,行者闻说,笑呵呵道:“师要身闲,有何难事?”是呀,如果你想要身闲,咱们马上就可以做到,撂下挑子、放弃修行就马上实现了。如果你不想放弃修行,那么想想吧,将来你修成之后,万缘都罢,诸法皆空。造成你所有痛苦的,说到底都是因缘。因缘就是业力,在英文中,因缘、业力、因果,都是一个词儿:Karma。修成之后,善缘恶缘全部消失,那时候、自然而然的什么痛苦都没有了,而且是永远的都不会再有了。

三藏一听,心里不悦,可是也不像以前那样马上就火冒三丈,刚刚吃过跟悟空对着干的苦、知道悟空是对的。可是同时,三藏他真的做不到悟空期待的那样、马上就舍掉了这些人心的执著,所以,长老闻言,只得乐以忘忧。什么叫“乐以忘忧”?就是转移注意力,用表面的快乐、来掩盖内心的忧愁。

孙悟空也发现了,三藏对心经的理解很有问题、理解不了。所以就自己编了一个浅显易懂的顺口溜“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似乎跟神秀说的偈子有点像?神秀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神秀不是不如慧能的档次高吗?弘忍认为神秀未见本性,未付衣法给神秀,而是传给了慧能。慧能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神秀说的是修行过程中的状态,慧能说的是圆满之后的状态。一个一般人,你绝对不可能进入慧能那种状态、也绝对不能理解他说的最终含义的。现在的唐三藏、也是处于修行的过程中。

但是可怜的三藏,修行过程中的修心,他现在也相当的困难。孙悟空说的“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他现在还完全不能理解、没概念呢。苦中之苦是什么?想必各位也不太清楚。那么什么是人上人呢?是当官发财吗?是名动江湖吗?还是可以随便欺负人?

人上人指的是更高境界的人,跟财大气粗拳头硬腰杆壮没有关系。三藏目前需要修的这一层境界,是“山高蔽日遮星斗,时逢妖兽与苍狼。草径迷漫难进马,……”人心繁盛、荒草芜棵的。所以就出现了一个神变化出来的樵夫来,在这里表演伐树砍柴给他看,示意他修心。

这个老樵夫,真不是盖的,就冲着唐三藏吼了一嗓子,但见那话语如同凌厉的钢斧一样、飞向了三藏心里面恐惧的枯柴:

“那西进的长老!暂停片时。我有一言奉告:此山有一伙毒魔狠怪,专吃你东来西去的人哩。”

 

 

 

(3)颠倒的梦想要先颠倒过来

 

老樵夫一句话,真真的戳中了唐三藏的麻骨,就完全跟条件反射一样,当即让他长老闻言,魂飞魄散,战兢兢坐不稳雕鞍。

我就说吧,这时候三藏执著一上来,他的身体就基本上不属于他自己的了。而这神仙变化的樵夫,也真是心狠,就直直的上来就戳他身上的机关,让那恐惧的链条马上就兴奋的运作起来。

三藏的恐惧表现,让他自己魂飞魄散,让读者们觉得好气好笑,让修行人看起来心里别有一番滋味,而神仙们怎么看呢?神仙们根本就不把他的恐惧当回事。恐惧只是一个表现,就像生病的表现一样,里面有病因,让三藏体味到自己恐惧背后有原因才是目的呢。

当然,三藏没有这样好的悟性。他首先是想到自己神通广大的徒弟们给自己撑腰。这时候你看他,又是完全跟条件反射一样的快速——急回头,忙呼徒弟道:“你听那樵夫报道‘此山有毒魔狠怪。’谁敢去细问他一问?”

看来,三藏真的是完全给吓住了,你看他说话的用词,他问徒弟们“谁敢”,说明他自己是真的不敢的。他不敢面对的是谁呢?是一个不是妖魔鬼怪、甚至也不是坏人的老樵夫。人家就一句话,人家话的内容,就让他如此恐惧。并且,让他如此恐惧、甚至不敢去做的事情,居然只是“细问”一下具体内容。

我相信,诸位跟三藏有过类似的经历,猛然间,被人说中了心里最害怕的事情,然后,连人家的脸都不敢看一眼了,心里直是恨不得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人家没有说出过那句话。这种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呢?

作为一般人、是讨债的前缘来了,作为修行人、也是讨债的前缘来了。三藏为什么会恐惧?就是他面对的债主、前来讨债、要他还账了。什么时候欠下的债?不清楚。但是不管我们清楚不清楚,有一点我们清楚,那就是,现在人家就要跟他结帐了。

或许有朋友会说,还账有什么痛苦可怕的嘛!还就是了,大老爷们的,借得起还不起?当然是了,还账当然不能说可怕、让人恐惧。日常生活中,什么人我们看见他还账的时候不肯认账、拒绝还账、甚至还埋怨催债人霸他的财产?如果看见这样的人,你一定会觉得,这人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

可是,日常生活中,我们遇到的大多数烦恼、麻烦、烦心等等,说到底,还真的都是债主在催债呢。这时候,估计我们就不会那么淡定、那么坦然了,估计我们都是跟三藏一样、先是慌张、再是找靠山、最后躲不过了还不放过老天、把老天拿来埋怨一顿。

其实,前面我倒是真不用这么絮叨的说这么一大通,因为,我们尊敬的悟空,早就说穿了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前缘。要想终结这所有的痛苦、烦恼、恐惧、挂碍,就得修成正果,因为修行过程就是了解这一切恩怨之缘的。修成了之后“万缘都罢,诸法皆空。”等到你修成了,想要不幸福都难,修成了“那时节,自然而然,却不是身闲也?”

修行的修心、是个精细活,很精微的。三藏还不能这么精细的掌握,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的修行技术、在我看来还是相当的傻大黑粗。“心无挂碍;无挂碍,方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这两句话,其实是个修心的技术,要去掉心上的挂碍、这些挂碍就是心上的污垢、耳边的灰尘。如何去掉?就是扫除、洗净,这些东西扫去了、洗掉了,自然就无恐怖了、没有了颠倒梦想。

为何?因为你、我、他所有人的所有的恐怖、颠倒梦想、爱欲情仇、名利情,就是这些污垢、灰尘、挂碍给我们制造的、它们给制造的!

然后,孙悟空主动出场了,虽然他这时候还没看出来这老樵夫就是天神日值功曹所化,但是他却跟这老樵夫,一问一答,详细讲解了如何修心。孙悟空奉命出场,拽开步,径上山来,对樵子叫声“大哥”,道个问讯。

咦!之前一向高傲的孙悟空,这次见到了常人表现的老樵夫、居然没有张口喊人家老儿、也没有自抬五百年的身价,而是礼貌的称呼人家大哥咧。这是为何?

应该说,一方面是悟空的修行心性也在进步。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之前老樵夫的出场,很有气概。小说如此写道:长老勒马观山,正在难行之处。只见那绿莎坡上,仁立着一个樵夫。你道他怎生打扮:

头戴一顶老蓝毡笠,身穿一领毛皂袖衣。老蓝毡笠,遮烟盖日果稀奇;毛皂衲衣,乐以忘忧真罕见。手持钢斧快磨明,刀伐干柴收束紧。担头春色,幽然四序融融;身外闲情,常是三星淡淡。到老只于随分过,有何荣辱暂关山?

这老樵夫,显然,不只是三藏一个人瞧见了,他们师徒全都瞧见了。先说三藏瞧见樵夫的时候,心里正在想什么呢?他正在心里犯嘀咕“草径迷漫难进马,怎得雷音见佛王?”

而瞧见老樵夫的时候,他一转念,又在想什么呢?他心里的想法,在这首诗里面有交代了,他从樵夫的身上,看到了他觉得罕见的“乐以忘忧”,看到了“四序融融”,还看到了“身外闲情”,甚至是,老樵夫的淡泊气魄,马上深深的感染了他、让他从烦躁犹豫中清净下来,促使他悠然的联想起来、豁达起来“到老只于随分过,有何荣辱暂关山。”

“常是三星淡淡”,三星是什么星,会如此黯淡?哈哈,这个淡淡不是黯淡的意思,是淡泊、淡然、清淡的意思。那么这个三星、是什么星?不是前面的福禄寿三星,是指的心宿三星,是主心的星。用在这里,是指一个人的心。

面对老樵夫、不是三藏一个人感到了那种高贵的淡泊情绪,他们师徒四人都感觉到了。所以,这种高贵情绪是如此的明晰、气场强大,就让孙悟空也肃然端庄了些。

从老樵夫不张口就传递出来的信息,你就知道,往下,他要跟孙悟空一起教三藏什么道理了。

 

 

 

(4)解

 

“遮烟盖日果稀奇”,这是屏蔽外扰的心理姿态。“乐以忘忧真罕见”,以三藏水平这是从执著中自拔的手段。“手持钢斧快磨明,刀伐干柴收束紧。”多么直观明了的比喻呀,关于修心、关于去执著。如果能做到快斧断干柴、果断去掉那些没有的属于死去的却又长在你身上的执著、并且牢牢地束缚砍去的执著,那么,自然就会走向“身外闲情,常是三星淡淡。到老只于随分过,有何荣辱暂关山?”

是呀,我知道,您做不到、或者说经常做不到,可能正在为此苦恼呢。因为,如果想做到这一步,肯定要认识什么是你身心上的干柴,还要有决心去砍掉这些干柴。不但要有砍伐自己干柴的决心,还要有斧子慧剑。不但要有斧,还要能把你的钢斧快磨明。

心中的明斧,可不是你的狠心,狠心是凶狠,凶狠才是干柴枯枝。真正的明斧用的大意,应作如是观————就是下面悟空和伽蓝护法的猿樵问对。不得不先说,跟您想象中的果敢和坚决、相去甚远。

樵夫答礼道:“长老啊,你们有何缘故来此?”行者道:“不瞒大哥说,我们是东土差来西天取经的。那马上是我的师父,

他有些胆小。适蒙见教,说有甚么毒魔狠怪,故此我来奉问一声:那魔是几年之魔,怪是几年之怪?还是个把势,还是个雏儿行?烦大哥老实说说,我好着山神、土地递解他起身。”

面对相貌狰狞的孙悟空,老樵夫毫无惧色。樵夫所问的是,长老,你有何缘故来此。老樵夫所说的缘故,缘是前缘、前世之缘,故是后故、今生之故。孙悟空的回答,没有回答前缘,只回答了今生之故,悟空他坦诚的说出来到达此地的原因“我们是东土差来西天取经的。”并且,孙悟空还一点不遮家丑的自曝其短“那马上是我的师父,他有些胆小。”

悟空为何要向老樵夫提及自己的师父呢?显然,一种最大的可能是,之前老樵夫是冲着唐三藏师父吼话的。为何我这么判断?乃是因为,从小说中可以看出来,唐三藏一直是衣冠周整的和尚打扮,并且光着脑壳,一看就是个和尚。再者,老樵夫站在岩石上看,只有唐三藏骑在马上,一眼就看到的,应该就是他。

悟空提及三藏,等于是解决老樵夫眼里的疑虑,为何冲着唐三藏喊话,三藏却调转马头躲起来,然后跳出来一只毛绒绒的猴子跟自己问询。

然后孙悟空接着询问关于魔怪的详情,就引出一番看上去啰嗦无趣,实际上是修行要害的事情来。修行中的人、面对前途,有几个懂得去问询魔难的来由、魔怪的来历的?很少。并且,神仙变化成俗人、或演化出俗事、或利用俗人俗事,来点化修行人注意魔怪的时候,有几个人会察觉是点化、会当回事的?很少。

修行人,如果看不见魔怪、看不见神仙的情况下,如唐三藏,遇到魔难的时候,就胆怯退缩。如果看不见又不退缩,那一刻就是孙悟空。为何?难道如果真的不退缩了就会跟孙悟空一样忽然天眼大开了?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但是,修行人,每一个修行人,很多时候,在关难来临之前、特别是一些重大关难来临之前,都会遇到各种各样形式的点化。有时候,是忽然有一个人给你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但是这个人自己在说什么他自己却浑然不觉。有时候,是忽然周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有时候,干脆是,忽然你就一闪念、有一个警醒的意念出现在你的思想中,那一刻、你平静、理智,很清晰的知道,这不是干扰、也不是杂念。

那一刻,就看你修行人会不会灵了。如果你灵的话,就会像孙悟空这样,无执念无恐怖忧愁的静静的去探寻那魔难背后东西,究竟是何方来历、根源何处、能力如何。这个不是好奇心能驱使你探究明白的,知道去探究这背后根源的修行人,是因为他具备了一种修正天地筋脉的能力……

这跟一般神仙的那种开天辟地、支配下界运作还不同。他们是从上往下的修正。而孙悟空这种能力,是从下界修上来,然后修正他所未达高境界的能力。他这种修正,不是根据自己喜好、或自己的下界经验,大刀阔斧的改革。是什么呢?

是什么,往下继续看就知道了。樵子闻言,仰天大笑道:“你原来是个风和尚。”行者道:“我不风啊,我是老实话。”

 

老樵夫听他这么说,来了精神,就忽然灵机一动,要激将激将孙悟空,套出些新鲜有趣的修行人的经验来。然后这一激,孙悟空就毫不犹豫的中招了。

樵子道:“你说是老实,便怎敢说把他递解起身?”行者道:“你这等长他那威风,胡言乱语的拦路报信,莫不是与他有亲?

不亲必邻,不邻必友。”

由于急于想知道孙悟空的答案,于是老樵夫就有些操之过急,急翘翘的问孙悟空如何一个递解之法。然而这一急,话里面露出点破绽,马上给孙悟空抓住。由于妖魔实在是厉害,他心里非常清楚,所以就顺理成章的用了一个“怎敢”。孙悟空一听马上就觉得不对头,怎么面前这人,怎么会这么认可吃人成性的妖魔?!肯定有问题,于是马上就质疑樵夫。

孙悟空的反应,实在是一等一的机警,他马上意识到,面前这让跟妖魔可能有渊源,闹不好,可能也是一个妖魔呢,所以就咄咄逼人的质问起来人家。我知道,非常多的修行人,面对一个常人,基本上是分不清这人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利用常人的大脑和嘴巴。所以就觉得,孙悟空这种机警,实在是万里挑一都难的。

樵子笑道:“你这个疯泼和尚,忒没道理。我倒是好意,特来报与你们。教你们走路时,早晚间防备,你倒转赖在我身上。且莫说我不晓得妖魔出处;就晓得啊,你敢把他怎么的递解?解往何处?”

行者道:“若是天魔,解与玉帝;若是土魔,解与土府。西方的归佛,东方的归圣。北方的解与真武,南方的解与火德。是蛟精解与海主,是鬼祟解与阎王。各有地头方向。我老孙到处里人熟,发一张批文,把他连夜解着飞跑。”

神仙就是神仙,脑筋也是一等一的灵光。人家老樵夫毫无惧色、一点也不慌张,几乎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把孙悟空的飞刀给转了方向,掉头飞向了孙悟空,并且,在刀头上涂了些刺激性的兴奋剂:“你敢把他怎么的递解?解往何处?”现在,不是孙悟空向他问询,而是改成他他向孙悟空问询了。

然后孙悟空的回答,尽显修行的深厚功底。他可以尽查妖魔的来历出身,可以解释掉妖魔回归它的本源,天上地下、四方与海里阴间。孙悟空这个递解妖魔的本领,等于说他可以从根源上调理妖魔、让其各归其位、各归其主。

你可能不太清楚我说的事情,跟修行什么关系、跟具体修行中的日常琐碎繁事有什么直接关联。

 

 

 

(5)符咒

 

孙悟空说的递解,是押解的解,但是,同时就是解开死结的解。各归其位,就是揭开死结。死结是什么结?乃是怨恨仇、爱欲痴所营造的,前生前世的言行招来的。

很多人没有孙悟空这样的火眼金睛,看不到妖魔。但是每个人应该都有点心眼吧,一点灵根尚存,可以学习这个世界的构造理论,可以掌握世界上下轮转运行的大规律,可以通过传统文化的熏陶掌握自身人身正常运作的规律。其实,知道了什么是正常的,就应该知道什么是不正常的了。知道了不正常的,就自然可以达致百邪难侵的,也就是说,如果你掌握了真实的知识、文化、道德伦理,你真的甚至可以不知道妖魔的存在和运作、不需要。

但是有的修行人有了孙悟空这样的火眼金睛,往往也不容易对妖魔能如此犀利的分析,这样的人、往往是唐三藏式的修行心态,要么一揽子肯定、要么一棍子打死。

孙悟空所说八方妖魔,乃是人在不同生世不同境界所招惹的,现在他如果要修行了返回去,就不得不在每一阶层都把这些自己亲手打下的死结、恩怨,一个一个的了解。通过西游记中描写到的众多魔难,就可以想见,唐三藏以前曾经干过多少的浑球事。

但是,也不总是都是以前自己造下的恶,有时候,是为了担当更多的责任。究竟是哪种情况就看你要修成到哪个地步了。就像猪八戒,很多魔难,就是为了去他的愚痴。而沙和尚,一路上基本上属于默默无闻,因为他本来就不想承担更大的责任,一路主要是出苦力吃苦、消掉自己伤生所造下的大恶。可是孙悟空和唐三藏就不同了,他们要掌握如何为别人承担责任,所以就显得非常难、也很痛苦。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作为修行人,一般是根本分不清的、如果让你分清,那你不可能修了。

孙悟空面对伽蓝神说话,实际上,旁边还起码有三双耳朵应该听,那就是唐三藏他们三个。而孙悟空如此要害的修炼诀窍,猪八戒压根儿就没进耳朵、沙和尚不清楚啥反应,唐三藏呢,我估计,他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听热闹呢,这时候的他,还真的无法懂。

那樵子止不住呵呵冷笑道:“你这个疯泼和尚,想是在方上云游,学了些书符咒水的法术,只可驱邪缚鬼,还不曾撞见这等狠毒的怪哩。”

行者道:“怎见他狠毒?”伽蓝神听闻孙悟空如是讲解,居然呵呵冷笑起来,你道是为何?因为孙悟

空所说的递解之道,跟他们将要面对的妖魔,并不沾边。那魔怪,不是天魔、不是土魔,也不是孙悟空所熟络的哪一种。

然后人家就开始打击孙悟空的信心了。就说他上面的法儿都是小道小术,就是书符咒水的低档法术、也就是弄些招邪招鬼、驱邪缚鬼的勾当,糊弄糊弄无神论者、有鬼论者也就罢了。

说真的,如果说糊弄人,那些低档法术也的确能玩的跟孙悟空一样的样子,尽管不起多少作用,尽管孙悟空不会屑于玩这么低档的把戏。孙悟空要施展符咒的话,比那些低档道士和尚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孙悟空一听人家这内行话就楞住了,知道眼前这个樵夫、并不是一般的凡俗人、起码是个正人君子、内行。

符咒之术,现在人们基本上无法得知原貌了。日常说话中,往往大量运用,也不知道。符咒术也是一种祷术,这种祷术就是通灵术,也就是说,全部都是跟其他时空中的生灵沟通的、用来请求他们、或用来役使他们。关于役使下界神鬼低灵,西游记中描写到很多,但是关于反被召唤来的生灵奴役的事情,就完全没有描写了。

因为过去的人,几乎不会召唤下界灵体来奴役自己的。可是我说了,现在的人们,并不知道有符咒之术、或者不相信、或者当作

荒诞的玩笑而已。所以很多符咒已经通过思想观念的变形、进入日常生活,只

是所有熟练运用的人、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施咒。

其实,骂人就是一种咒术演变过来的,就是一种恶咒术。很早的古代,全世界的人都不懂骂人,因为当时有恶咒这种咒术,所有人都知道,恶咒轻易不能施用。

为什么叫恶咒?主要有两方面,一方面是召唤恶灵、施恶于自己仇恨之人,另一方面,则是这种咒术乃是一种杀敌800,自伤2000的自我残害,两败俱伤为结局,为了解决自己的仇恨问题。傻子往往不知道这其中的要害。你看西游记中,喜欢骂人的其实是唐三藏、猪八戒。孙悟空和沙和尚就不骂人,就连那些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妖怪、都不喜欢骂人。

咒术通灵有两种,一种是画符,这个需要训练有素的修行人,屈原就是干这个的,但是他显然是日久年深的入了歧途。另一种就是拿自己作符、自己的身体。这两种如果用于作恶、如果又是普通人,后果比较严重。

孙悟空的咒术不属于上述情况,他不是下界的生灵,他的咒术,是祈求菩萨界、佛界等上界神灵的加持的。也就是说,咒术有不同境界。最低下的就是人世间的这种符咒方术。

中国人现在真的很奇怪,一方面信奉无神无鬼之论,一方面又天天不停歇的用咒术召唤鬼怪来做交易。

实在是,我辈人等想不通的分裂。樵子道:“此山径过有六百里远近,名唤平顶山。山中有一洞,名唤莲花洞。洞里有两个魔头,他画影图形,要捉和尚;抄名访姓,要吃唐僧。你若别处来的还好,但犯了一个‘唐’字儿,莫想去得,去得!”

行者道:“我们正是唐朝来的。”老樵夫眼见孙悟空发散的思绪被收回到正题,就抓紧机会向他提供了前面妖魔的有关信息。前面的妖魔,正是冲着他们来的,这两个大魔怪,气势汹汹、旗帜鲜明、正是要革他们的命。

 

 

 

(6)念

 

修行不但是个精细活,还是一个极端“消耗”心智的智力活动。这种“消耗”,不是说能休息休息就能获得补充的、是顿顿吃鹿茸人参也补不上来的。我见到有朋友描述得很准确,想要在思想中触及那种飘渺的思绪和灵机的时候,几乎感到自己都消耗空了、思想就像透支了一样。

所以修行,就是让这种虚弱的精神,一点点的强大起来、后来能轻易的将那种思绪和灵机给清晰的捕捉到、并且一目了然、并且还能表达、最终能三两句话就描述出来。当然,描述出来别人也不一定知道你说什么,可能跟别人无关、因而别人可能永远无法明白。

在这个让自己从不知道自己虚弱,到感受到虚弱,到强健起来的过程,可能漫长、可能短暂,不管是长是短的这个过程中,必然的一点是,似乎有无数的思绪飘飞过来、进入你的脑海和身体,让你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斥内心、身体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滋味。

老实说,经常的,在日常生活中,有没有过脑袋里自言自语、脑袋里自我争执?脑袋里自我否定?肯的有的了。在你的思想中,似乎总有一个又一个的你、他们之间可能互不相干、互相矛盾、互相敌视、互相吹捧,也有的情况是,出现一个你、对你严加指责、对你唉声叹气、对你不离不弃……

小说中孙悟空跟老樵夫的这一问一答,如果说唐三藏是身体,那么,这些就是唐三藏脑海中飞速飘动的思绪……一个本念、一个杂念、一个正念、一个指引的声音,唐三藏、在这剧烈的风浪中、如同飘摇难定的一页小舟、几乎随时都会被风浪给吞噬。

且回到小说,单表我们的孙悟空大神。且说孙悟空,一听说真的有厉害的妖魔,马上做好了洗耳恭听状,没想到樵夫说出来的狠毒的妖魔,似乎也只是个懂绘画、会写字的文化人,他马上就泄气了。于是就开始嬉闹起来。

樵子道:“他正要吃你们哩。”行者道:“造化!造化!但不知他怎的样吃哩?”你就说吧,神仙前来点化提醒修行人,又必须让他有所警醒,又禁止告诉他究竟、更何况关于魔难的来龙去脉。这个时候,能悟不能悟,能悟多少,就全凭你自己前期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修行基础了。孙悟空自然是混不吝,可是那是他自己基础过硬呀,可不是唐三藏猪八戒沙和尚他们。

樵子道:“你要他怎的吃?”行者道:“若是先吃头,还好耍子;若是先吃脚,就难为了。”

樵子道:“先吃头怎么说?先吃脚怎么说?”行者道:“你还不曾经着哩。若是先吃头,一口将他咬下,我已死了,凭他怎么煎炒熬煮,我也不知疼痛;若是先吃脚,他啃了孤拐,嚼了腿亭,吃到腰截骨,我还急忙不死,却不是零零碎碎受苦?此所以难为也。”

樵子道:“和尚,他那里有这许多工夫,只是把你拿住,捆在笼里,囫囵蒸吃了!”

行者笑道:“这个更好!更好!疼倒不忍疼,只是受些闷气罢了。”眼看对话被孙悟空越扯越离题,老樵夫就赶紧收回来,抓紧时间讲正事。樵子道:“和尚不要调嘴。那妖怪随身有五件宝贝,神通极大极广。就是

擎天的玉柱,架海的金梁,若保得唐朝和尚去,也须要发发昏是。”

行者道:“发几个昏么?”樵子道:“要发三四个昏是。”

行者道:“不打紧,不打紧。我们一年,常发七八百个昏儿,这三四个昏儿易得发;发发儿就过去了。”

没想到孙悟空依然不当回事,又开始耍贫嘴。眼见得,这护法神的提醒,泡汤了。果不其然,你看那一身是胆的孙悟空,真的不把魔难放在心上。

好大圣,全然无惧,一心只是要保唐僧,捽脱樵夫,拽步而转。径至山坡马头前道:“师父,没甚大事。有便有个把妖精儿,只是这里人胆小,放他在心上。有我哩,怕他怎的?走路!走路!”

感情他这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以他自己的心性境界,来要求唐三藏了。这唐三藏可吃不消这么严峻形势下的恐怖考验,他心里是一片茫然。再一次又是“只得放怀随行。”

第一次,在孙悟空的劝说之下,他放下心里对前程的困惑,就是勉为其难的“只得乐以忘忧。”这第二次,孙悟空在这么重大的严峻形势下,依然满不在乎的要他把恐怖忧愁放下,他又是强而为之的“只得放怀随行”了。

怎么着,您是不是感觉有点不对头了?是的!你看那日值功曹,眼见得前面这一番点化要白费了。于是就急了,马上就凭空消失,用自己的异常消失,来引起他们的异常关注,目的是显露真相、换个地方跟孙悟空私聊。

日值功曹以神的面目直言那两个妖怪“果然神通广大,变化多端。”孙悟空这才算信了,因为护法神绝对不会开玩笑的。并且日值功曹具体指导孙悟空如何保护唐三藏才合适“你腾那乖巧,运动神机。”因为护法神的严肃告诫,孙悟空的顽皮之心就大为收敛、把人家的忠告切切在心的牢记。

因为护法神说的情况、的确严重,所以孙悟空哥哥他,终于明白了一个真正严峻的现实,主要还不是妖魔的狠毒,而的的确确是唐三藏师父他的“不济事”,心性上还差一大截、如果这魔难猛然降临,他会崩溃的,还必须、不能让他知道魔难如何凶险、继续让他蒙在鼓里比较好。

护法神明确暗示孙悟空,一要“腾那乖巧”,二要“运动神机”。因为尚未遇到妖魔、还没有尝到妖魔手段的苦头,孙悟空现在还悟不透为何要他“腾那乖巧”。那么,人家要求他要“运动神机”又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这时候,你我还不明白这护法神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保证,孙悟空是真的明白了。那么,他明白了什么呀?先提示您一点,这个“运动神机”,其实我们一直在谈论……

 

(第三十二回上完)作者  挪威龙王   播音者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西游漫注》第三十二回(下)  

(7) 拘禁之术 (8) 行者走险 (9) 老猪和你我 反正都很像 (10) 真象与假象 反正都很像 (11) 真假莫辩的时候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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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拘禁之术

 

关于孙悟空如何运动神机,聪明的同学可能猜到了,孙悟空运动发达的脑筋、用变化多端的神通、戏耍了傻奸傻奸的猪八戒、把一头贼奸溜滑的老猪,给耍得心惊胆颤……。不好意思,其实不是,孙悟空运动神机,并不体现在这里。

经过跟唐三藏多次的磨合,孙悟空就学乖了,知道很多修行中的真相,不能告诉他这个什么也看不见、也搞不明白的师父。小陈他别看是当师父的,他的修行方式还真奇怪、什么都看不见、只会些空洞的理论,倒是善心蛮大的、大得很泛滥、很弥漫,经常就泛滥得洪水滔天、弥漫得乌烟瘴气的。跟这样的修行人讲太直白的实质的根本性的东西,会让人家精神错乱的。

然后孙悟空就计上心来、开始耍心机、勾兑几滴眼泪、利用唐三藏的怕心、挤兑唐三藏护短的心、成功的把猪八戒从那瘪瘪的牙膏筒中给挤了出来。

为了给猪八戒锻炼的机会、卖弄一下聪明,倒不算错,因为如果你真的一直叫唐三藏护着猪八戒,不让他有机会出来干活,那恐怕老猪到了西天都见不到佛祖了。

但是老孙他一运动起来心机,这自我膨胀的小心思,也就跟着同步运动起来。你看他怎么计较:“且等我照顾八戒一照顾,先着他出头与那怪打一仗看。若是打得过他,就算他一功;若是没手段,被怪拿去,等老孙再会救他不迟。却好显我本事出名。”

看见了没,老孙他的计划看上去其实还是蛮有分寸的。如实转告护法神的警告的话,唐三藏吃不消,说不定当时就涕泪俱下,然后就骨软筋麻的不能行动了,麻烦。不跟他说吧,他现在这么冒冒失失的表现,闹不好就被妖魔给捉走了,更麻烦。怎么办?咦,那还用说,有一头肥猪在,暂且充当一下问路石:猪头搞定了妖怪、一切搞掂;猪头被妖怪搞定,救他便了、反正是老猪好歹也算个神仙、容易救。咱们问一句足智多谋的孙悟空:万一老猪出事了你救不出来、咋办……很不幸,老孙还没等想到老猪的安危的时候,另一个念头就急急的插队进来了“却好显我本事出名。”

这个插队夹塞儿的念头,可就影响了后续的故事发展。暂且不提。人家虽然老有尾巴一样的小缺点,但是看人得看优点嘛,咱们先看看他的优点,你看他,为了把事情搞定,如何的筹划:“正自家计较,以心问心道:‘只恐八戒躲懒便不肯出头。师父又有些护短。等老孙羁勒他羁勒。’”

看见没,我们的孙大圣,现在遇到事情,知道自己跟自己商量商量了,不再脑袋一热、热血一上头,想干啥就干啥了。是的,他也逐渐的懂得如何去根据别人的状况,寻找更加量身定做的方案。

这里面,老孙说出来一句很重要的话,就是关于唐三藏跟猪八戒的关系,这个关系,一直是影响整个修行团队的因素。准确的说,是猪八戒的小缺点跟唐三藏的关系。唐三藏看到猪八戒的优点:憨直,因此也牵连到猪八戒那懒惰、人心凡重的缺点被唐三藏给一概笑纳了。

所以老孙说他护短,老孙不说他护着老猪,说他是“护短”,护谁的短?表面上看他护的是猪八戒的短,其实,他是护着自己的短。他跟猪八戒、有着一样的缺点,只是猪八戒的表现不如他隐蔽、当然三藏的缺点也远不如猪八戒的强烈明显。可是,每当猪八戒遭到孙悟空言语挤兑的时候,三藏总是挺身而出,袒护猪八戒。

是的,从人的层面上讲,的确是,护住了猪八戒、也就护住了自己,护住了自己的什么呢?护住了自己的执著不被冲击、不受损伤。这不是围魏救赵、曲线救国之术嘛。看似正义有担当、其实背后有小算盘。

当然,对于三藏这种内心深处的小九九,孙悟空一直都看得清楚,只是,他一直都无可奈何,就只能等着老猪和老陈他们哥儿俩一起在互相呵护、惺惺相惜中、慢慢的蒸发掉这些顽固的东西。

但是老孙的脑筋毕竟是很灵光的,他深刻掌握老猪老陈这哥儿俩的执著弱点,知道如何寻找突破点。于是,他就采用了一个一石二鸟的策略。

先是把自己弄得哭哭啼啼的模样,就吓瘫了猪八戒、吓慌了唐三藏。然后再用部份真相话、表明前途难行,又让唐三藏惊慌中只有听他老孙的吩咐。然后,再把这临时借来的兵符令箭、来调遣他原本无法指挥动弹的猪八戒。

这调遣猪八戒,也端的不是件容易事。怎么办?给猪八戒做选择题!这个选择题高明,只有两个选项,选择空间很小。并且其中一个选项是“看师父”,这个选项设置得、简直就是牛角尖儿一样的困难、让老猪这肥硕的身材压根儿就不想往里钻。

如果这时候老猪问,可以不做么……。这时候,老孙有令箭在手,就可以严肃的说:你看看,跑题了吧!

其实这时候,老猪脑筋已经反应不过来这么多了。这本来就是老孙挖的一个坑儿,给老猪量体裁衣设计的。第一个照看师父的选项,是利用了猪八戒的懒惰之心、阻止他选择这第一个选项的,目的当然是第二个选项。为什么我说这时候老猪脑筋反应不过来、想不起来再添个选项、或者说不做题呢?因为呀,老孙早就利用了他的怕心、塞住了他这根歪脑筋。

如果你从猪八戒的角度看问题,你就会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机灵、算盘很精明、而且一切都很自然,浑然不觉是老孙设了一个心的迷局、把自己拘禁在了一条自己原本根本就不想走的路上。当然,孙悟空给他设定的路是干正经事,让他咬着牙去走向他原本不能达到的境界。

如果把这种局面、换算到我们日常生活中,各位尊敬的朋友,你看看会有什么样的发现?静静的回想回想那些曾经发生过的各种各样的选择,回想一下,都是什么念头阻止了你往一个方向走、又是什么念头促使了你走向另一个方向?

 

 

(8)行者走险

 

人家修行,是往山上攀登,老猪修行,是向泥巴里钻研。促使他像个真的猪猡一样钻研泥土的,基本上就是他一贯的那种小精明、小智慧。他这种小精明小智慧,不得不说,如果放在目前的中国,依然是中上层人士的成功指南。

在世俗中,他这种思想,其实也真的是让他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因为,他的这种精明,的确就是钻研泥巴的精明,拱拱泥巴、搅一搅混水,往那凉快的、湿软的烂泥里面一躺,作为一头猪来说,哎呦呦,实在是美好人生。

如果从我们日常生活的层面上来说,猪八戒,反应还真快捷呢。孙悟空计谋用小眼泪儿来引诱师父和师弟们。你看他猪八戒,刚刚一瞧见孙悟空在那里揉弄眼泪,他可是第一个引起警觉的,并且,他瞬间就分析完成了孙悟空的状况,马上就合计好了应对策略。

他瞬间就完成的对孙悟空的分析是什么:“你不看见孙行者那里哭将来了?他是个钻天入地,斧砍火烧,下油锅都不怕的好汉;如今戴了个愁帽,泪汪汪的哭来,必是那山险峻,妖怪凶狠。似我们这样软弱的人儿,怎么去得?”

他马上就合计好的应对策略是什么:“沙和尚,歇下担子,拿出行李来,我两个分了罢!……你往流沙河还做妖怪,老猪往高老庄上盼盼浑家。把白马卖了,买口棺木,与师父送老,大家散火。”看看,老猪考虑还挺周全,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去路都给安排好了:沙僧做妖怪去,老猪做女婿去,至于师父么,做棺材瓤子去。

而且孙悟空一说起来让他干点事情,他马上又开始盘算起来,觉得选择题的选项一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堪了。难堪在何处呢?原来是要他化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杀他。八戒怎么否定这一项的呢:“假若教我去乡下化斋,他这西方路上,不识我是取经的和尚,只道是那山里走出来的一个半壮不壮的健猪,伙上许多人,叉钯扫帚,把老猪围倒,拿家去宰了,腌着过年,这个却不就遭瘟了?”。

你看他,作为一个弟子、作为一个修行人、作为一个半拉子神仙,他居然觉得自己化斋去凶多吉少,埋怨那些乡巴佬不识货、会把化斋的他宰了当斋吃!原来他不但看不起野蛮的乡野村夫、还害怕他们呢。

并且,老猪他主要问题在哪里呢?因为他是修行人,但是遇到事情的时候,他总是一厢情愿的在那里自我设套、由着自己的执著牵着自己的鼻子在那里幻想,而且,总是不想好事、想坏事。表面上,他是很自尊、自爱,实际上,他这是在贬低自己、把自己看得越来越低。

常人爱惜自己的羽毛、触碰不得自己的利益、关心自己的身家性命,对于修行来说,就好比是不肯破壳而出的蝴蝶一样,出不来,就憋死在壳里了。那,常人不是也在壳里面吗?怎么就没有像你说的憋死,活得好好的?你这是吓唬谁呀!

哥哥姐姐唉……要真的是活得好好的,干嘛要修行啊!

然后做出了自己满意的选择之后,呆子哥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巡山去了。三藏师父依依不舍的含泪挥手送走了自己憨厚老实的猪呆子徒弟。一回头,才发现孙悟空那嘻嘻冷笑的面孔。于是长老他马上就忍不住火从心头起来、骂孙行者良心大大的坏了:“你这个泼猴!兄弟们全无爱怜之意、常怀嫉妒之心。你做出这样獐智、巧言令色,撮弄他去甚么巡山,却又在这里笑他!”。

喂!唐三藏怎么突然就发作了?因为,因为这死猴子表面上是在挤兑猪八戒,唐三藏看在眼里听在耳中、闹心在心头啊。他总是觉得,孙悟空是在含沙射影的挤兑自己呢。正在强忍又强忍中,突然,这孙悟空嘻嘻冷笑的乖模样,成了点燃油桶的火星。

孙悟空你想利用执著来破执著是吗?这执著也不是傻子、比被执著控制的人可警惕性高多了。行者不是菩萨、有那般高深法力、能溶解一切怨仇,他这可是在走险。然后这执著就控制着三藏,恶语就冲口而出:全无爱恋呀、常怀妒嫉呀、獐智巧言呀、令色怪话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都知道,这些,本来是唐三藏和猪八戒自己内心深藏的执著。

没想到,孙悟空这次不发怒了、也不躲避问题了,但是他说了一句完全出乎唐三藏意料的原因来:“不是笑他。我这笑中有味。你看猪八戒这一去,决不巡山,也不敢见妖怪,不知往那里去躲闪半会,捏一个谎来,哄我们也。”

说实话,三藏老实、可是另一方面,他并不是老实、当然也不是狡诈阴险,是什么呢?他很呆,他的思想不灵活、缺乏灵气,跟猪八戒有得一拼。老实和呆,看上去几乎表现是一样的,但是,必须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品性。很多人呆,就往往用老实来装扮自己,或者,用自己老实的一面,来掩盖自己的呆。

孙悟空回答的考较,打破了三藏的思维惯式,而且,也真的是深深的符合猪八戒的本性,因为、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深藏着这种想偶尔弄虚作假的念头。于是他就百般疑惑中反问:“你怎么就晓得他?”

没想到孙悟空的回答,又是完全从修行上出发的,并不是为了坑害老猪:“我估出他是这等。不信,等我跟他去看看,听他一听:一则帮副他手段降妖,二来看他可有个诚心拜佛。”

三藏一听,当即卡壳,为何?这时候,他还在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嘴边上吐沫星子还没有干的当儿,行者的话,让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也是个修行人、自己刚刚浑然忘记了修行、忘记了诚心拜佛的事情。

所以三藏,当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嘎巴嘎巴嘴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儿。没话可说了呗。但是他临末了还不忘警告孙悟空一句:“你却莫去捉弄他。”

于是,孙悟空走险成功。然后,众所周知,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下面是,咱喜欢的、津津乐道的修行的乐事、要登场了。

 

(9)老猪和你我反正都很像

 

且说孙悟空变了一个轻巧的不得了的叫做蟭蟟虫儿的小昆虫,这个蟭蟟虫,怎么都搜不到来历,据说是传说中的物种。可是小说中的诗歌,又明明白白的说,这是当时世界上已知的最小昆虫,“昆虫之类惟他小”。

网上搜索,世界上最小的昆虫是一种“膜翅目缨小蜂科Mymaridae的一种卵蜂AlaptusmagnonimusAnnandale,体长仅0.21毫米,其重量也极其轻微,只有0.005毫克。”这么细小,眼睛分辨都有点吃力。不过,的确也正好符合“一身浑不见,千眼莫能寻。”而且从网上图片能看到,这种昆虫也确实“翅薄”、“腰尖细小如针”。

AlaptusmagnonimusAnnandale,搜索了一下英文,才发现也只有这么可怜的一点点介绍,中文介绍就是全部照搬了英文。蟭蟟虫是不是这种卵蜂,不敢下断言。但这表明,世界上最小的昆虫,自古以来就是最少人关注的。但是你不关注他,他可关注你,你关注他很吃力,他关注你很轻松。你看这孙蟭蟟,嘤的一翅飞将去,赶上八戒,钉在他耳朵后面鬃根底下。

老猪对别人吧,当面客气的不得了、背后就喜欢戳人家脊梁骨。象恭滔天、阳奉阴违、内心跟言行严重错位。你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缺口德的事了。因为吧,小心眼多的人、心胸小的人、并且又非常热爱面子的人,最容易有这种阳奉阴违的举动发生。孙悟空跟猪八戒一起工作这么久、再加上老猪每天遮掩不住的小算盘,别说孙悟空看他洞若观火,就连那个只跟他老猪打过一次架、没说几句话的黄袍怪,就一眼就把他给看透了。

孙悟空找到黄袍怪、声讨黄袍怪背后骂自己的罪责。黄袍怪一头雾水的问:“我何尝骂你?”行者道:“是猪八戒说的。”那黄袍怪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就向孙悟空揭发:“你不要信他,那个猪八戒,尖着嘴,有些会学老婆舌头,你怎听他?”看见没,黄袍怪看猪八戒,还挺准的。

就算黄袍怪不跟孙悟空揭露老猪的长舌头,孙悟空自己心里也门儿清的。在花果山,猪八戒第一次被孙悟空赶跑,孙悟空就预想到这猪头会背后嚼舌头,就派猴子们去偷偷跟随。现在这猪头又是被孙悟空赶去跑路,猪八戒会背后说什么坏话,估计猪八戒自己还没开始想的时候,孙悟空就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类似孙悟空和黄袍怪的这种能力,一般人可能也有,跟人打交道多了、又不傻不笨的话,自然就有这种一看就知道人想什么的能力、甚至你的性格、阅历,都在身上脸上挂着一样、让别人一望可知。

但是,一般人的这种人世间阅历沧桑所积累的经验,再往深里去,就跟孙悟空这种能力比不得了。一般人,顶多也就是猪八戒这种水平。我们看看,猪八戒的水平如何?

猪八戒,走的时候还意气风发、一副赚了盆满钵满的得意像。走着走着,他肚子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的拨弄起来了,这才走了七八里路、还没拨弄几下,他就肚子里满肚子的气了。于是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想,然后忽地就赌气把钉耙掼在地上,吊转头来,望着唐僧,指手画脚的骂道:“你罢软的老和尚,捉掐的弼马温,面弱的沙和尚!他都在那里自在,捉弄我老猪来跄路!大家取经,都要望成正果,偏是教我来巡甚么山!哈!哈!哈!晓得有妖怪,躲着些儿走。还不彀一半,却教我去寻他,这等晦气哩!我往那里睡觉去,睡一觉回去,含含糊糊的答应他,只说是巡了山,就了其帐也。”

我们先忽略老猪的俗心私念好不好?我们先提一下老猪的修行意愿、尊重他作为一个修行人的身份。老猪觉得,大家一起取经,大家都是指望着要成正果、要一劳永逸的解脱困苦、要细水长流的过永远幸福的日子,既然是这样,那么,大家应该专心的一起去取经才是正经事。那么,为啥让我一个人来做巡山这种跟修行毫没关系的事情呢?!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为啥猪八戒会觉得巡山不算修行、不算取经走路呢?原因一反过来推,就很容易找到了,他觉得,修行就是修行、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跟修行不沾边的,去西天就是去西天,半路去扶老婆婆过马路这种行为、都是属于无关的杂事。猪八戒这种思想,就等于说,我一旦修行了,就是其他事情都应该抛开、什么都不干。当然了、吃喝睡不能抛、执著杂念不能抛、自己觉得高兴的事儿、也不能抛。

再说猪八戒的俗心私念。猪八戒还妒嫉,他觉得、大家都是修行人、大家都是平等的,凭什么我苦哈哈的干活,你们哥儿仨在那儿吹风乘凉哩!当然了,生命都是平等的。但是猪八戒理解的平等,就是有饭我多吃、有难大家摊,他思考的其实是共产主义的那种绝对平均的分赃逻辑。妒嫉的必然结果,是什么呢?就是偷窃了啦!果不其然,猪八戒马上就开始偷窃公干时间、用来睡觉了。

巡山打听妖怪,多么紧要的关头啊。他居然由于懒惰、由于妒嫉心,躺草窝窝里睡大觉了。还记得不?就跟上次打黄袍怪的时候,他忽然就开溜睡觉、如出一辙。

猪八戒偷懒,觉得很舒服,并且还想当然的、认为孙悟空那只该死的弼马温、肯定没自己现在这么舒坦。猪八戒特色的想当然、让整部小说充满了欢乐,但是从修行上来说,却简直是害惨了他老猪。为什么?因为他的想当然,是一种在可笑人心作用下的往下走……

因为他,基本上从来都不肯面对自己的人心思想,不修心。往往是事情逼着他、卡着他脖子的时候他才会有时候动动脑筋、反思反思。并且,他还真的不知道,一旦走上修行路途,这每日遇到的任何事情、每日过脑的任何念头、每日身上的任何一种滋味,都直接跟修行有关联。

老猪为何修不上去?跟他内省的意识有关系。他内省的意识,其实应该是一种观象能力。以我的经验看,内省就是一种观象,向内观象跟向外观象、并无分别。如果一个人懂得返观内照、就自然应该懂得观象。如果一个人声称自己修行,如果是真的,那他不可能不懂得返观内照。如果一个修行人,一方面懂得返观内照、一方面又不懂观象,这个这个,就很分裂了。

所以,再往下,就是修行人视为至宝的修行技术之分析与呈现了……

 

 

 

(10)真象与假象反正都很像

 

真正的反思,就是观象,所以,孔子修订的学问中《诗经》、《春秋》、《周易》就是这样的实例和理论、关于如何省察天地、与天地的结构。后世的华人之所以能普遍掌握反思内观的方法,是因为他们还留下了另一种更为通俗的、普遍可行的东西,那就是论语、大学、礼记等更世俗的文化。

这些文化,无非用各种方式促使你内敛、推行一种收敛凝神的理念。内敛、凝神的人、心绪静下来、便减少种种杂念,而根基好的人、那么在这种状态中,很容易的就会意识到,这时候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因为深刻浸透在传统文化中的人,他有一套从世俗到天地宇宙的整体结构概念,所以就很容易的分辨一个思绪、一个现象的所在层面,以及它是否是符合从上到下的结构的。他们有一套有很深内涵的参照体系。易经还涉及到宇宙运作、变动的规律,让这套参照体系在人们的思想中,也活了起来。

假如,有人通过其他途径,也知悉了这套体系与运作规律,那么他就算一天都没有读过传统文化的学说,他也会看起来极其精通传统文化的样子,并且这种看上去像、也是骨子里的像。

孙悟空这样的家伙,乃是天生就的、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全然看到这种体系结构的大神仙。那么就造成了他,不学也懂。但是天生懂的、因为水谷之气给淹没了,后来又修行,重新懂得、结果又重新掌握了一部分。

他的灵性就是那些他没有被埋没的、没有忘记的部分。猪八戒的呆性,就是那些后天的水谷呀、贪婪懒惰呀等等。

内省、返观内照的技术,实在是一项跟智商、学识、阅历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的技能。以前见识过偏远农村出来的修行人,他们除了认识些字、能读书修行外,在其他任何方面都是看上去土得掉渣的人,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不懂修行、修的很差。但是跟他们聊起来才知道,他们具备超一流的观象能力,听得我、面上无表情、心里却惊怵万分,心里面直向他们作揖、肃然起敬!

之所以前面做了那么多铺垫的话,因为这种能力和技术,历史上,还真的没有人专门探究,从来都是不传之秘、或者是想说也很难说清楚。你看孔子他老人家,不也是述而不作嘛,一来是不允许直说、二来是很金贵的说出来心疼得慌、三来是说了反而让人更加不清楚了。

真正的反思,就是观象。反过来,真正的观象就是反思。你是怎么反思的,就是怎么观象的。为了能表达的清楚点,咱们先以猪八戒的角度来看,来个角色代入。

好,咱躺下来了,在一弯凉快的红草窝窝里,哎呦,这个舒坦呀,简直是又找到了在天上做神仙时候的快乐幸福感了哩。身体的享受、带来精神上的幸福感。精神幸福感往往还需要精神上的衬托,以显得更加幸福。那当然是找那只死猴子来垫背做衬托最爽的了,于是就解气的骂了一句快活嘴的话:“快活!就是那弼马温,也不得像我这般自在!”

然后这眼皮就沉甸甸的关上了,然后这嘴巴就呼噜呼噜的张开了。然后,突然就嘴巴上一疼!咱慌忙爬起来,下意识的觉得,应该是妖怪了!嘴巴这么痛,应该是被妖怪给戳了一枪!一看身边没人,那应该是妖怪跑掉了。咦!怎么四周远处妖怪也没有妖怪的影子?一抬头,看见个啄木鸟在脑袋上方得瑟呢!啊呦我老猪明白了。这个死人头!我想明白了啦,一定是这只该死的鸟儿戳了我一嘴,一定它没把我当人、也没把我当猪,一定是因为我这嘴巴黑乎乎长乎乎的、被它当作一段长了窟窿的木头了,一定它认为里面长虫子了来找虫儿吃,所以,一定是这个原因。

既然一定是这个原因,那就不用想其它办法啦,想着把这段长虫子的黑木头揣怀里、继续睡就O了。揣起来了猪嘴巴、可就勾起来了猪脖子。刚刚躺下要睡,这耳根子梆叽一声,又被这死鸟给狠狠的戳了一下。气死我啦!

为哈这么死戳我老猪啊?……哦!一定是因为这里是它的窝窝、一定是一只正在生蛋孵小鸟的母啄木鸟!一定是怕我占了它家的窝窝。唉……实在是呆不下去了。算了算了,不跟它计较,走路的干活。

小说中,也全然是以老猪的视角来写这一段内容的。是的,这么些,作为一个读者,会自然的从老猪的角度来观察这一出怪异遭遇。但是小说同时就交代了孙悟空的变化、也就是另一个层面的、背后层面的运作。这是两个层面的同时推进。

如果从内省的角度,一个人面对这种不顺心的烦恼事情,你该如何的内省?躺在偏僻无人的小角落、嘴巴说些过嘴瘾话平衡一下自己,这有什么错吗?

很普通的事情啦,几乎很多人每天都这样的啦。

然后遇到一只莫名其妙的鸟、啄了自己一口,你除了心生恼怒、除了恨不能把那只鸟捉住吃掉,恐怕你也不会去深思。

可是对于修行人、或者就说那些懂得反思的人、时时注意保持善心的人,遇到这种机会,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想法了。

首先这种人是不大会背后这么咒人的。如果在不注意时候背后偷了懒、咒了人,然后忽然就遇到这种吃苦头的事情,会立刻警觉、会马上联想到自己刚刚的坏行与恶言、认为是现世报。这就是反省、正确的反省,所依据的现象、依据的理论加起来,就是正确的反省、返观内照。

观象不止是要依据眼前的,还要依据“头上的”、也就是深层的。老猪呢,它依据的理论不是修行人的理论、它推理的观念也是世俗的观念,而且他的推理,有一个很突出的特征,就是依据联想、也就是想当然,他把这些想当然的东西当作客观现实去看待了,这就是最要命的。

从啄木鸟啄了他一下,他思考的方向没有向内、没有去从自己作为链条的终点、去反溯求源,他思考的方向是向外,从啄木鸟的习性上去看这个事情,而且还联想丰富的想到了嘴巴是“黑朽枯烂的树、内中生了虫,寻虫儿吃的,将我啄了这一下也。”

假如这只鸟,不是孙悟空变的,真的是把人家的猪鼻子当成了朽木、找虫吃,是不是,老猪的这种推理就是正确的了?如果换成一般人,会不会就没问题了?

其实也不是。做为任何人,围绕他所发生的事情,都会有着同样深远的因素在支配。这种因素的深远,不允许人去深究,却不等于没有。只是一般不允许人知道。不允许并非禁止你知道,如果你真的有心探究,也会逐渐发现他的存在、并且能发现越来越深层的因素,真的就像层层传递的齿轮一样,在支配这个世界、支配着你我。

要说猪八戒的脑筋、在这时候也不可谓不灵活。第一次被鸟戳了嘴,他发现是自己的嘴巴惹了麻烦,尽管他是从嘴巴的形状上意识到的、而不是从嘴巴里说过什么话儿意识到的。第二次被鸟啄耳根、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他马上就换了一个角度思考,认为是自己占了鸟的窝窝,却没有想到,他作为一个修行人应该去跑路打听妖怪,而不是躺在这里睡大觉。

这只鸟、戳他嘴巴、是因为他说错了话;赶他走、是因为他不应偷懒睡觉应该起身修行。如果这只鸟不是孙悟空变的、是一只真鸟,那么,也一定是有神灵在指挥着这只鸟、在督促修行人。

这只鸟的奇怪行为,就是象。奇怪的事情背后,一定有着支配的因素在企图影响你!并且这因素、是活生生的生灵。

但是这次,是真的假象,应如是观象与悟道。那么,假的真象下、又如何悟道呢?

 

 

 

 

(11)真假莫辩的时候怎么办

 

了解内观技术后,想必有朋友就想尝试一下。或许有朋友会觉得、精神上有点吃不消。是啊,这是一种极端消耗性的心智活动,需要充沛的能量、强大的意志力做支撑的。传统文明中的凝神、静心,就是为走向这一步做铺垫的。

刚一开始,可能会觉得,做什么事情都要小心翼翼的、谨小慎微的。这是自然的。往前再走下去,那么必然需要对物质的分层结构,有着清醒的认识和理解。因为这是分辨现象、乱象所在层面、所在脉路也就是来龙去脉的关键。

并不是所有的怪象或乱象都跟你有关,有些是跟你擦肩而过、却永远不会有交叉点的。有些呢,就是几乎是让你察觉不到的细微现象,却来势凶猛的。

所有这些,从人世间的层面上来讲,会没有任何成形的规律。有可能是同样的现象、背后却是不同层面、不同属性的因素。有可能细微的变动后面隐藏着可怕的东西,也有可能汹涌而来的恐怖后面什么都没有。

空谈理论不一定有帮助,这种事情,必须亲自尝尝其中的滋味,有了感受之后,并且往往是经历了很多次的自我欺骗、自我愚弄之后,才能渐渐的清楚起来。所以嘛,猪八戒往下第二次的反应,就非常值得大家观摩观摩了。

且说猪八戒,被孙悟空点破了真象,吓得七荤八素、盔歪甲斜。并且同时那个骂骂咧咧的唐三藏,也惊讶于自己一向欣赏偏爱的猪头、会瞪着眼睛对自己说瞎话。但是呢,说实话,唐三藏内心还是蛮不肯认输的、老猪呢心里面也有点不服气。为了唐三藏的面子、咱们且略过他护短的事儿。跟着猪八戒继续上路。

这一次,老猪是万般不情愿、又万般的不敢偷懒了,走投无路之下、继续上路。既然有了前面被孙猴子耍弄的教训,这时候的八戒,警惕性就老高了。但是,他又马上就偏离了修行人的路数,开始疑心生暗鬼,步步只疑是行者变化了跟住他,不管是看到了什么,都怀疑是孙悟空变化来盯梢自己的。

于是,看见一只路过打酱油的老虎,他也追着人家不放,举着钉钯道:“师兄来听说谎的?这遭不编了。”

又走处,那山风来得甚猛,呼的一声,把颗枯木刮倒,滚至面前,他又跌脚捶胸的道:“哥啊!这是怎的起!一行说不敢编谎罢了,又变什么树来打人!”

又走向前,只见一个白颈老鸦,当头喳喳的连叫几声,他又道:“哥哥,不羞!不羞!我说不编就不编了,只管又变着老鸦怎的?你来听么?”

还别只笑话老猪他的自惊自怪、乱疑乱猜。公平的说,老猪开始有进步了。从世俗人的角度看他,是够可笑的。但是从修行的角度上,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但是老猪现在的确挺可笑的啊,自己吓唬自己。人家终于开始注意周遭的变化了,这就是大进步。只是仍然还没有用修行人的理论来指导他的心念和思考,这个仍然没有进步。并且就是用前面的教训来生搬硬套,的确不符合修行人的身份。

是的,从世俗人走向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要这样子跌跌撞撞中、开始学会悟道、掌握反思与观象。不会观象、谈何反思啊?反思都是有依据的、并且需要的是严格的符合修行之法的依据。这些依据是如何获取的?就是通过身边那些看似自然发生的、各种各样不同的现象。

尤其重要的是,要像心经中描述的那样,能无有恐怖忧愁的、用静静的思虑去观察这些现象。通过静静的观察、来分辨真假、分辨与自身有哪方面的联系。这种事情,说起来就只能有这么三言两语,因为世事纷纭、千变万化、繁杂得无法言说,这个世界太庞杂了、原因超出人类的智慧,就算全人类的智慧汇集起来,你也不能超越这世界纷繁万事的表象。

可是,知道吗?猪八戒遇到的这些异象:猛虎跑过、烈风枯树、老鸦当头叫,正是那些看不见的神、在想办法启悟他。前面是孙悟空变化了考验于他、并且还当面点破迷局。现在是,换了考官、换了考题。

这次,是实实在在的老虎、如假包换的枯木、千真万确的老鸦,不再是变幻出来的了。老虎呼啸而过,示意有凶险。枯木滚落面前,示意前途难行。老鸦当头叫,示意有恶气笼罩。

这些异象,对于一个有经验的修行人来说,本来是警告他应该警惕的。八戒虽然疑虑,却不知道该如何悟、当然就更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于是他就撞上了妖怪。猛虎、枯木、老鸦,都跟猪八戒无怨无仇,它们对猪八戒的惊吓,并不是

它们本身的本意,这个意象、就是假的真象。可是假的真象背后,你换了一层

去看,却又是发现有真象浮现了。这一层真正的真象、不在世间的层面,他存在于世象的后面,他在通过运作世间表象、在跟你沟通。

来到山前,当唐三藏感到惊恐的时候,并非是他灵敏、能觉察到妖氛,而是……唉,他跟妖魔之间有着莫可名状的感应。而当在护法神提醒了孙悟空之后,孙悟空警觉到了异常,就觉得理应派遣猪八戒去历练历练、试探一下妖魔,而从时间上来判断,应该恰恰是妖魔派出三十一人小分队的时候。

孙悟空出于先天本能的、已经在跟妖魔开始斗法了。只是妖魔派出了精锐二大王、孙悟空派出了二弟大笨蛋。八戒不济、护法神们都清楚、更高的神仙也清楚,就在孙悟空教了他观象的初步知识之后、试图赶紧点醒他,无奈八戒不济,这没有遇到妖魔的时候,胜负已定了。

朋友们,观象是一个值得学习学习的技术,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有兴趣就留意留意,慢慢积累点心得、顺天而行。但是万不可像修行人那样时时事事的去凝神思虑,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活动是真正修行人的事情,就是真正的修行人、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入门的。何况,一念稍歪,便入歧途。

还是跟着人家唐三藏师徒继续观摩更靠谱。

 

(第三十二回下完)

作者  挪威龙王  播音 裴殷   绘图  陈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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