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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第四十八回
魔弄寒风飘大雪
僧思拜佛履层冰





话说陈家庄众信人等,将猪羊牲醴与行者八戒,喧喧嚷嚷,直抬至灵感庙里排下,将童男女设在上首。行者回头,看见那供桌上香花蜡烛,正面一个金字牌位,上写灵感大王之神,更无别的神象。众信摆列停当,一齐朝上叩头道:“大王爷爷,今年今月今日今时,陈家庄祭主陈澄等众信,年甲不齐,谨遵年例,供献童男一名陈关保,童女一名陈一秤金,猪羊牲醴如数,奉上大王享用,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祝罢,烧了纸马,各回本宅不题。
  那八戒见人散了,对行者道:“我们家去罢。”行者道:“你家在那里?”八戒道:“往老陈家睡觉去。”行者道:“呆子又乱谈了,既允了他,须与他了这愿心才是哩。”八戒道:“你倒不是呆子,反说我是呆子!只哄他耍耍便罢,怎么就与他祭赛,当起真来!”行者道:“莫胡说,为人为彻,一定等那大王来吃了,才是个全始全终;不然,又教他降灾贻害,反为不美。”正说间,只听得呼呼风响。八戒道:“不好了!风响是那话儿来了!”行者只叫:“莫言语,等我答应。”顷刻间,庙门外来了一个妖邪,你看他怎生模样——
金甲金盔灿烂新,腰缠宝带绕红云。
眼如晚出明星皎,牙似重排锯齿分。
足下烟霞飘荡荡,身边雾霭暖熏熏。
行时阵阵阴风冷,立处层层煞气温。
却似卷帘扶驾将,犹如镇寺大门神。
  那怪物拦住庙门问道:“今年祭祀的是那家?”行者笑吟吟的答道:“承下问,庄头是陈澄、陈清家。”那怪闻答,心中疑似道:“这童男胆大,言谈伶俐,常来供养受用的,问一声不言语,再问声,唬了魂,用手去捉,已是死人。怎么今日这童男善能应对?”怪物不敢来拿,又问:“童男女叫甚名字?”行者笑道:“童男陈关保,童女一秤金。”怪物道:“这祭赛乃上年旧规,如今供献我,当吃你。”行者道:“不敢抗拒,请自在受用。”怪物听说,又不敢动手,拦住门喝道:“你莫顶嘴!我常年先吃童男,今年倒要先吃童女!”八戒慌了道:“大王还照旧罢,不要吃坏例子。”
  那怪不容分说,放开手,就捉八戒。呆子扑的跳下来,现了本相,掣钉钯,劈手一筑,那怪物缩了手,往前就走,只听得当的一声响。八戒道:“筑破甲了!”行者也现本相看处,原来是冰盘大小两个鱼鳞,喝声“赶上!”二人跳到空中。那怪物因来赴会,不曾带得兵器,空手在云端里问道:“你是那方和尚,到此欺人,破了我的香火,坏了我的名声!”行者道:“这泼物原来不知,我等乃东土大唐圣僧三藏奉钦差西天取经之徒弟。昨因夜寓陈家,闻有邪魔,假号灵感,年年要童男女祭赛,是我等慈悲,拯救生灵,捉你这泼物!趁早实实供来!一年吃两个童男女,你在这里称了几年大王,吃了多少男女?一个个算还我,饶你死罪!”那怪闻言就走,被八戒又一钉钯,未曾打着,他化一阵狂风,钻入通天河内。行者道:“不消赶他了,这怪想是河中之物。且待明日设法拿他,送我师父过河。”八戒依言,径回庙里,把那猪羊祭醴,连桌面一齐搬到陈家。此时唐长老、沙和尚共陈家兄弟,正在厅中候信,忽见他二人将猪羊等物都丢在天井里。三藏迎来问道:“悟空,祭赛之事何如?”行者将那称名赶怪钻入河中之事,说了一遍,二老十分欢喜,即命打扫厢房,安排床铺,请他师徒就寝不题。

  却说那怪得命,回归水内,坐在宫中,默默无言,水中大小眷族问题:“大王每年享祭,回来欢喜,怎么今日烦恼?”那怪道:“常年享毕,还带些余物与汝等受用,今日连我也不曾吃得。造化低,撞着一个对头,几乎伤了性命。”众水族问:“大王,是那个?”那怪道:“是一个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往西天拜佛求经者,假变男女,坐在庙里。我被他现出本相,险些儿伤了性命。一向闻得人讲:唐三藏乃十世修行好人,但得吃他一块肉延寿长生。不期他手下有这般徒弟,我被他坏了名声,破了香火,有心要捉唐僧,只怕不得能彀。”那水族中,闪上一个斑衣鳜婆,对怪物跬跬拜拜笑道:“大王,要捉唐僧,有何难处!但不知捉住他,可赏我些酒肉?”那怪道:“你若有谋,合同用力,捉了唐僧,与你拜为兄妹,共席享之。”鳜婆拜谢了道:“久知大王有呼风唤雨之神通,搅海翻江之势力,不知可会降雪?”那怪道:“会降。”又道:“既会降雪,不知可会作冷结冰?”那怪道:“更会!”鳜婆鼓掌笑道:“如此极易,极易!”那怪道:“你且将极易之功,讲来我听。”鳜婆道:“今夜有三更天气,大王不必迟疑,趁早作法,起一阵寒风,下一阵大雪,把通天河尽皆冻结。着我等善变化者,变作几个人形,在于路口,背包持伞,担担推车,不住的在冰上行走。那唐僧取经之心甚急,看见如此人行,断然踏冰而渡。大王稳坐河心,待他脚踪响处,迸裂寒冰,连他那徒弟们一齐坠落水中,一鼓可得也!”那怪闻言。满心欢喜道:“甚妙,甚妙!”即出水府,踏长空兴风作雪,结冷凝冻成冰不题。

  却说唐长老师徒四人歇在陈家,将近天晓,师徒们衾寒枕冷。八戒咳歌打战睡不得,叫道:“师兄,冷啊!”行者道:“你这呆子,忒不长俊!出家人寒暑不侵,怎么怕冷?”三藏道:徒弟,果然冷。你看,就是那——
重衾无暖气,袖手似揣冰。
此时败叶垂霜蕊,苍松挂冻铃。
地裂因寒甚,池平为水凝。
渔舟不见叟,山寺怎逢僧?
樵子愁柴少,王孙喜炭增。
征人须似铁,诗客笔如菱。
皮袄犹嫌薄,貂裘尚恨轻。
蒲团僵老衲,纸帐旅魂惊。
绣被重裀褥,浑身战抖铃。
  师徒们都睡不得,爬起来穿了衣服,开门看处,呀!外面白茫茫的,原来下雪哩!行者道:“怪道你们害冷哩,却是这般大雪!”四人眼同观看,好雪!但见那——
彤云密布,惨雾重浸。
彤云密布,朔风凛凛号空;
惨雾重浸,大雪纷纷盖地。
真个是六出花,片片飞琼;
千林树,株株带玉。
须臾积粉,顷刻成盐。
白鹦歌失素,皓鹤羽毛同。
平添吴楚千江水,压倒东南几树梅。
却便似战退玉龙三百万,

果然如败鳞残甲满天飞。

那里得东郭履,袁安卧,孙康映读;
更不见子猷舟,王恭裘,苏武餐毡。
但只是几家村舍如银砌,万里江山似玉团。
好雪!柳絮漫桥,梨花盖舍。
柳絮漫桥,桥边渔叟挂蓑衣;
梨花盖舍,舍下野翁煨骨柮。
客子难沽酒,苍头苦觅梅。
洒洒潇潇裁蝶翘,飘飘荡荡剪鹅衣。
团团滚滚随风势,迭迭层层道路迷。
阵阵寒威穿小幕,飕飕冷气透幽帏。
丰年祥瑞从天降,堪贺人间好事宜。
  那场雪,纷纷洒洒,果如剪玉飞绵。师徒们叹玩多时,只见陈家老者,着两个僮仆,扫开道路,又两个送出热汤洗面。须臾又送滚茶乳饼,又抬出炭火,俱到厢房,师徒们叙坐。长老问道:“老施主,贵处时令,不知可分春夏秋冬?”陈老笑道:“此间虽是僻地,但只风俗人物与上国不同,至于诸凡谷苗牲畜,都是同天共日,岂有不分四时之理?”三藏道:“既分四时,怎么如今就有这般大雪,这般寒冷?”陈老道:“此时虽是七月,昨日已交白露,就是八月节了。我这里常年八月间就有霜雪。”三藏道:“甚比我东土不同,我那里交冬节方有之。”
  正话间,又见僮仆来安桌子,请吃粥。粥罢之后 ,雪比早间又大,须臾平地有二尺来深。三藏心焦垂泪,陈老道:“老爷放心,莫见雪深忧虑。我舍下颇有几石粮食,供养得老爷们半生。”三藏道:“老施主不知贫僧之苦。我当年蒙圣恩赐了旨意,摆大驾亲送出关,唐王御手擎杯奉饯,问道几时可回?贫僧不知有山川之险,顺口回奏,只消三年,可取经回国。自别后,今已七八个年头,还未见佛面,恐违了钦限,又怕的是妖魔凶狠,所以焦虑。今日有缘得寓潭府,昨夜愚徒们略施小惠报答,实指望求一船只渡河。不期天降大雪,道路迷漫,不知几时才得功成回故土也!”陈老道:“老爷放心,正是多的日子过了,那里在这几日?且待天晴,化了冰,老拙倾家费产,必处置送老爷过河。”只见一僮又请进早斋。到厅上吃毕,叙不多时,又午斋相继而进。三藏见品物丰盛,再四不安道:“既蒙见留,只可以家常相待。”陈老道:“老爷,感蒙替祭救命之恩,虽逐日设筵奉款,也难酬难谢。”
  此后大雪方住,就有人行走。陈老见三藏不快,又打扫花园,大盆架火,请去雪洞里闲耍散闷。八戒笑道:“那老儿忒没算计!春二三月好赏花园,这等大雪又冷,赏玩何物!”行者道:“呆子不知事!雪景自然幽静,一则游赏,二来与师父宽怀。”陈老道:“正是,正是。”遂此邀请到园,但见——
景值三秋,风光如腊。
苍松结玉蕊,衰柳挂银花。
阶下玉苔堆粉屑,窗前翠竹吐琼芽。
巧石山头,养鱼池内。
巧石山头,削削尖峰排玉笋;
养鱼池内,清清活水作冰盘。
临岸芙蓉娇色浅,傍崖木槿嫩枝垂。
秋海棠,全然压倒;腊梅树,聊发新枝。
牡丹亭、海榴亭、丹桂亭,亭亭尽鹅毛堆积;
放怀处、款客处、遣兴处,处处皆蝶翅铺漫。
两篱黄菊玉绡金,几树丹枫红间白。
无数闲庭冷难到,且观雪洞冷如冰。
那里边放一个兽面象足铜火盆,

热烘烘炭火才生;

那上下有几张虎皮搭苫漆交椅,

软温温纸窗铺设。
四壁上挂几轴名公古画,却是那——
七贤过关,寒江独钓,迭嶂层峦团雪景;
苏武餐毡,折梅逢使,琼林玉树写寒文。
说不尽那家近水亭鱼易买,雪迷山径酒难沽。
真个可堪容膝处,算来何用访蓬壶?
  众人观玩良久,就于雪洞里坐下,对邻叟道取经之事,又捧香茶饮毕。陈老问:列位老爷,可饮酒么?”三藏道:“贫僧不饮,小徒略饮几杯素酒。”陈老大喜,即命:“取素果品,炖暖酒,与列位汤寒。”那僮仆即抬桌围炉,与两个邻叟各饮了几杯,收了家火。
  不觉天色将晚,又仍请到厅上晚斋,只听得街上行人都说:“好冷天啊!把通天河冻住了!”三藏闻言道:“悟空,冻住河,我们怎生是好?”陈老道:“乍寒乍冷,想是近河边浅水处冻结。”那行人道:“把八百里都冻的似镜面一般,路口上有人走哩!”三藏听说有人走,就要去看。陈老道:“老爷莫忙,今日晚了,明日去看。”遂此别却邻叟,又晚斋毕,依然歇在厢房。
  及次日天晓,八戒起来道:“师兄,今夜更冷,想必河冻住也。”三藏迎着门,朝天礼拜道:“众位护教大神,弟子一向西来,虔心拜佛,苦历山川,更无一声报怨。今至于此,感得皇天佑助,结冻河水,弟子空心权谢,待得经回,奏上唐皇,竭诚酬答。”礼拜毕,遂教悟净背马,趁冰过河。陈老又道:“莫忙,待几日雪融冰解,老拙这里办船相送。”沙僧道:“就行也不是话,再住也不是话。口说无凭,耳闻不如眼见。我背了马,且请师父亲去看看。”陈老道:“言之有理。”教:“小的们,快去背我们六匹马来!且莫背唐僧老爷马。”就有六个小价跟随,一行人径往河边来看,真个是——
雪积如山耸,云收破晓晴。
寒凝楚塞千峰瘦,冰结江湖一片平。
朔风凛凛,滑冻棱棱。
池鱼偎密藻,野鸟恋枯槎。
塞外征夫俱坠指,江头梢子乱敲牙。
裂蛇腹,断鸟足,果然冰山千百尺。
万壑冷浮银,一川寒浸玉。
东方自信出僵蚕,北地果然有鼠窟。
王祥卧,光武渡,一夜溪桥连底固。
曲沼结棱层,深渊重迭沍。
通天阔水更无波,皎洁冰漫如陆路。
  三藏与一行人到了河边,勒马观看,真个那路口上有人行走。三藏问道:“施主,那些人上冰往那里去?”陈老道:“河那边乃西梁女国,这起人都是做买卖的。我这边百钱之物,到那边可值万钱;那边百钱之物,到这边亦可值万钱。利重本轻,所以人不顾生死而去。常年家有五七人一船,或十数人一船,飘洋而过。见如今河道冻住,故舍命而步行也。”三藏道:“世间事惟名利最重。似他为利的,舍死忘生,我弟子奉旨全忠,也只是为名,与他能差几何!”教:“悟空,快回施主家,收拾行囊,叩背马匹,趁此层冰,早奔西方去也。”行者笑吟吟答应。沙僧道:“师父啊,常言道,千日吃了千升米。今已托赖陈府上,且再住几日,待天晴化冻,办船而过,忙中恐有错也。”三藏道:“悟净,怎么这等愚见!若是正二月,一日暖似一日,可以待得冻解。此时乃八月,一日冷似一日,如何可便望解冻!却不又误了半载行程?”八戒跳下马来:“你们且休讲闲口,等老猪试看有多少厚薄。”行者道:“呆子,前夜试水,能去抛石,如今冰冻重漫,怎生试得?”八戒道:“师兄不知,等我举钉钯筑他一下。假若筑破,就是冰薄,且不敢行;若筑不动,便是冰厚,如何不行?”三藏道:“正是,说得有理。”那呆子撩衣拽步,走上河边,双手举钯,尽力一筑,只听扑的一声,筑了九个白迹,手也振得生疼。呆子笑道:“去得,去得!连底都锢住了。”
  三藏闻言,十分欢喜,与众同回陈家,只教收拾走路。那两个老者苦留不住,只得安排些干粮烘炒,做些烧饼馍馍相送。一家子磕头礼拜,又捧出一盘子散碎金银,跪在面前道:“多蒙老爷活子之恩,聊表途中一饭之敬。”三藏摆手摇头,只是不受道:“贫僧出家人,财帛何用?就途中也不敢取出。只是以化斋度日为正事,收了干粮足矣。”二老又再三央求,行者用指尖儿捻了一小块,约有四五钱重,递与唐僧道:“师父,也只当些衬钱,莫教空负二老之意。”遂此相向而别。径至河边冰上,那马蹄滑了一滑,险些儿把三藏跌下马来。沙僧道:“师父,难行!”八戒道:“且住!问陈老官讨个稻草来我用。”行者道:“要稻草何用?”八戒道:“你那里得知,要稻草包着马蹄方才不滑,免教跌下师父来也。”陈老在岸上听言,急命人家中取一束稻草,却请唐僧上岸下马。八戒将草包裹马足,然后踏冰而行。
  别陈老离河边,行有三四里远近,八戒把九环锡杖递与唐僧道:“师父,你横此在马上。”行者道:“这呆子奸诈!锡杖原是你挑的,如何又叫师父拿着?”八戒道:“你不曾走过冰凌,不晓得。凡是冰冻之上,必有凌眼,倘或髹着凌眼,脱将下去,若没横担之物,骨都的落水,就如一个大锅盖盖住,如何钻得上来!须是如此架住方可。”行者暗笑道:“这呆子倒是个积年走冰的!”果然都依了他。长老横担着锡杖,行者横担着铁棒,沙僧横担着降妖宝杖,八戒肩挑着行李,腰横着钉钯,师徒们放心前进。这一直行到天晚,吃了些干粮,却又不敢久停,对着星月光华,观的冰冻上亮灼灼、白茫茫,只情奔走,果然是马不停蹄,师徒们莫能合眼,走了一夜。天明又吃些干粮,望西又进。正行时,只听得冰底下扑喇喇一声响亮,险些儿唬倒了白马。三藏大惊道:“徒弟呀!怎么这般响亮?”八戒道:“这河忒也冻得结实,地凌响了,或者这半中间连底通锢住了也。”三藏闻言,又惊又喜,策马前进,趱行不题。

  却说那妖邪自从回归水府,引众精在于冰下。等候多时,只听得马蹄响处,他在底下弄个神通,滑喇的迸开冰冻,慌得孙大圣跳上空中,早把那白马落于水内,三人尽皆脱下。那妖邪将三藏捉住,引群精径回水府,厉声高叫:“鳜妹何在?”老鳜婆迎门施礼道:“大王,不敢不敢!”妖邪道:“贤妹何出此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原说听从汝计,捉了唐僧,与你拜为兄妹。今日果成妙计,捉了唐僧,就好昧了前言?”教:“小的们,抬过案桌,磨快刀来,把这和尚剖腹剜心,剥皮剐肉,一壁厢响动乐器,与贤妹共而食之,延寿长生也。”鳜婆道:“大王,且休吃他,恐他徒弟们寻来吵闹。且宁耐两日,让那厮不来寻,然后剖开,请大王上坐,众眷族环列,吹弹歌舞,奉上大王,从容自在享用,却不好也?”那怪依言,把唐僧藏于宫后,使一个六尺长的石匣,盖在中间不题。

却说八戒、沙僧在水里捞着行囊,放在白马身上驮了,分开水路,涌浪翻波,负水而出,只见行者在半空中看见,问道:“师父何在?”八戒道:“师父姓陈,名到底了,如今没处找寻,且上岸再作区处。”原来八戒本是天蓬元帅临凡,他当年掌管天河八万水兵大众,沙和尚是流沙河内出身,白马本是西海龙孙,故此能知水性。大圣在空中指引,须臾回转东崖,晒刷了马匹,僻掠了衣裳,大圣云头按落,一同到于陈家庄上。早有人报与二老道:“四个取经的老爷,如今只剩了三个来也。”兄弟即忙接出门外,果见衣裳还湿,道:“老爷们,我等那般苦留,却不肯住,只要这样方休。怎么不见三藏老爷?”八戒道:“不叫做三藏了,改名叫做陈到底也。”二老垂泪道:“可怜,可怜!我说等雪融备船相送,坚执不从,致令丧了性命!”行者道:“老儿,莫替古人担忧,我师父管他不死长命。老孙知道,决然是那灵感大王弄法算计去了。你且放心,与我们浆浆衣服,晒晒关文,取草料喂着白马,等我弟兄寻着那厮,救出师父,索性剪草除根,替你一庄人除了后患,庶几永永得安生也。”陈老闻言,满心欢喜,即命安排斋供。兄弟三人,饱餐一顿,将马匹行囊交与陈家看守,各整兵器,径赴道边寻师擒怪。正是:
误踏层冰伤本性,大丹脱漏怎周全?
毕竟不知怎么救得唐僧,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 吴承恩)


《西游漫注》第四十八回  

(魔弄寒风飘大雪   僧思拜佛履层冰)

 

(1) 你的灵感不靠谱
(2) 每个故事后面都有推手
(3) 欲速不达





(1)你的灵感不靠谱

 

孙悟空建议陈家,用五斗米的饭来“收买”猪八戒,好一起变化了代替他们一对儿女去祭赛。没想到这送到嘴边的美食,能遮盖住老猪那已经流下口水的嘴巴、却遮盖不住他精明的睿智,老猪闻言大惊失色:“哥哥,你要弄精神,不管我死活,就要攀扯我。”然后老孙就对他说:拿人手段、吃人嘴软,占了便宜就要卖乖出力才是正经事儿。老猪表示非常为难。

这时候倒不是老猪贪吃怕死,目前以他的道行法力,他的确不能变化成小孩子模样。当玄奘师父也在背后怂恿开导大道理的时候,老猪的推脱之词说得都是大实话:“你看师父说的话!我只会变山,变树,变石头,变癞象,变水牛,变大胖汉还可;若变小女儿,有几分难哩。”

老孙可不管他这一套,硬是要赶这只大肥鸭子上架不可。小女孩被抱出来,让老猪三维扫描了一下模型,就开始强迫老猪按照原型施展变化,然后老猪摇头晃脑的念叨咒语之后,果然变了,但是变了一个大肥妞出来。孙悟空就明知他不行还故意笑着道:“再变变!”可是八戒真的就这样的定力和神通了,真的变不动、能量不够。然后就叫八戒布罡。其实八戒布罡也玩不转的了。于是就在这时候,“他就吹他一口仙气,果然即时把身子变过,与那孩儿一般。”他和他是谁呀?他是老孙、他是老猪。是老孙吹了老猪一口仙气,给老猪增加了一笔能量,让老猪完成了变化。

其实,您看出来没有,这时候八戒在紧张兮兮的变化过程中,在孙悟空的帮助下,他的法力升级了呢!不为什么,只为着他的确有着救人的正义想法。并且这妖魔也是安排中他要面对的。所以这一大关难中,八戒还真的挺出力、挺够意思的。

话说陈家庄众信人等,将猪羊牲醴与行者、八戒,喧喧嚷嚷,直抬至灵感庙里排下。原来这个供奉灵感大王的庙中,没有任何塑像,屋内供桌上一大堆香烛中,掩映这一个写着“灵感大王之神”的牌牌。古今中外,没有塑像也没有形象的庙宇,恐怕就这灵感大王的独享殊荣了。为什么从来不敢真面目示人呢它?真的这里居民没有人见过它的怪模样?起码以前有人偷藏在桌子底下看它吃小孩,应该瞥见过它吧?可是在陈家庄的传说中,这个灵感大王就是空气一样的存在着。莫非,是众人等看不见它?

可是那怪物内心独白曰:“常来供养受用的,问一声不言语;再问声,唬了魂;用手去捉,已是死人。”看样子是都被它的丑陋怪恶形象给吓死的。又表明这些被献来的小孩子应该是能看到它的。

等到众人散了,八戒的志气也消了,就又想着回去睡觉。被孙悟空严词提醒了一下,脑筋才回到修行除魔的事情上。然后妖怪就在呼呼的风声中,出现了。妖怪出现之后,第一件事是向两个小孩打听人家出身,那怪物拦住庙门问道:“今年祭祀的是那家?”可是,可是你肯定还记得陈家庄村民们的祷告言犹在耳嘛:“大王爷爷,今年、今月、今日、今时,陈家庄祭主陈澄等众信,年甲不齐,谨遵年例,供献童男一名陈关保,童女一名陈一秤金,猪羊牲醴如数,奉上大王享用。保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还有,按村民们的描述说,这个灵感大王如此的灵感,对陈家庄熟悉得简直是刮地三尺,简直是连有几只蚂蚁几只虱子都门儿清门儿清的灵感大王,你看他面对陈关保、陈一秤金,人家跟它说上几句话,它就吃不准、也吃不消了。

你说这妖怪,严格控制、不多不少、每年吃一对童男童女是为什么呢?这么讲究、而且还要像西欧狼人一样的安排在每年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按照西游记中妖怪们的一贯追求和逻辑,应该是为了长生、或魔法门修行之类的,应该不是简单的吃人填肚皮这么低俗的追求。

暂不管它这么吃法是否能达到长生目的,既然每年才一次的吃小孩,应该像变态的我党干部吃婴儿汤、或像德考拉伯爵摆弄西餐一样、有考究的烹饪过程、有精致的上菜进餐顺序才比较合乎逻辑。本来么,这怪物的确有,每年先吃童男、再吃童女,而且一定要先吓唬死了之后,再慢慢享用。从后面的故事中,能知道,这妖怪是九年前来的。那么,刚来的时候应该是还没得吃童男女的,那么,大致可以推测,以前已经吃过八对童男女,今年这是第九次了,只是没有吃成功。不管是长生还是什么怪异修行,吃的顺序应该很严格不能变动才对吧。但是你看着妖怪,被陈一秤金言语上应对两下,它就乱了阵脚,要改变吃人的顺序了。由此可见,这个妖怪,不管修什么东西,都是个胡乱修的半吊子。

这陈家庄,实在是玄奘的本家。妖怪本是他内心怪异想法和观念的映对。他通过修心修行所沉淀凝聚出来的生命、灵物,都被他自己请来的怪物给吃掉了。

有一件事还记得吗?当孙悟空给陈老先生出馊主意的时候,孙悟空说了这么一番话:“既有这家私,怎么舍得亲生儿女祭赛?拚了五十两银子,可买一个童男;拚了一百两银子,可买一个童女。连绞缠不过二百两之数,可就留下自己儿女后代,却不是好?”看出来没,这边厢五十两银子可以购买一个童男,一百两银子才可以购买一个童女。童女比童男贵了整整一倍。这是何道理?

 

(2)每个故事后面都有推手

 

自打了解清楚妖怪害人,孙悟空的目标就很明确的,就是主动要打妖怪、救百姓于水火。你看他怎么教育试图浑水摸鱼的老猪。行者道:“莫胡说。为人为彻。一定等那大王来吃了,才是个全始全终。不然,又教他降灾贻害,反为不美。”孙悟空的态度就是救人救到底,打怪打到死,不留余地。跟妖怪在空中,孙悟空就对妖怪表示要结它账:“昨因夜寓陈家,闻有邪魔,假号灵感,年年要童男女祭赛,是我等慈悲,拯救生灵,捉你这泼物!趁早实实供来!一年吃两个童男女,你在这里称了几年大王,吃了多少男女?一个个算还我,饶你死罪!”童男童女早就给吃掉了,怎么还嘛,明显是妖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按照往常的道理来说,这个大慈悲心,应该是玄奘第一个先发出来的。一方面他最讲究慈悲,一方面他最心软,刚才没多大功夫之前,玄奘听说高家庄的悲惨故事,他就是第一个落泪的人。但是,你知道,我们的玄奘师父,从开始到被妖怪抓走,他都没这方面打算,没有对妖怪表示什么兴趣、也没有清算妖怪历史罪行的想法。

后面,当猪八戒筑掉了这妖怪的两个鱼鳞之后,妖怪跑掉了。孙悟空的后续打算仍然是明天继续打妖怪捉妖怪,然后第二位才是送唐僧师父过河去取经。看见没,这就是对比,和心胸档次的差别。最近这两年的孙悟空,修行突飞猛进,早就开始有了菩萨心肠。而一向每每以菩萨心肠示人的唐僧,可是就落后了呦。

那妖怪被猪八戒打了一耙子,被孙悟空给教训了一顿,心里面好郁闷呦。它没有因为每年吃人伤生产生一丁点儿的罪恶感,却是气呼呼的、觉得自己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看它被老猪筑伤之后跑到天上,老猪和老孙还没张口,它先忍不住义愤、质问孙悟空兄弟捣乱干坏事:“你是那方和尚?到此欺人,破了我的香火,坏了我的名声!”受了孙悟空指责之后的妖怪,回到家里还在委屈的生闷气中。直到手下水族询问,他当然还在认为是孙悟空猪八戒欺负它、干坏事:“我被他坏了名声,破了香火……”

妖怪吃人当然是大坏蛋了。可是你看这妖怪,满满一副吃你天经地义的模样。本来么,孙悟空认为这妖怪吃了这么多人,并且还是无辜的小孩子,就觉得这妖怪实在是罪该万死,也打定主意要搞掂它的。但是这妖怪觉得自己并非无赖之徒,自己受供吃人、替人消灾降福,实在是大大的善妖一个。并且,后来观音菩萨大人过来收了这只妖孽,搅死了满河府的水妖,没有弄死这只鱼精。要知道,每年吃人的是这个鱼精,那群鱼鳖虾蟹的水族、只是吃它们大王带回来的生熟荤素供奉而已呢。

显然,这里面隐隐约约的似乎有故事。

郁闷的灵感大王,脑筋不灵光,只知道郁闷。尤其是当他边逃边听孙悟空说他们是唐僧团队的,这灵感大王灵光一闪,然后又被孙悟空猪八戒凶神恶煞一样的武器给威慑得更加郁闷了。

然后事情就转机了,整个故事的转折点到了。一蹦一蹦闪出来一只鳜鱼婆来,献上一条很有灵感的计谋,让金鱼精很快就把唐僧搞到手。后面这只鳜鱼自称来自东海,而且还能面见东海龙王,还曾从东海龙王那里听闻过孙悟空的来历。可是东海距离这西牛贺洲大陆上的一条河流,何其之远呀。以这只小鱼儿的能力档次,它要能跑过来,简直是难如登天。并且,一只东海鱼,大老远跑到这通天河讨生活,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东海鱼是咸鱼,通天河是淡水河,水土不服吧!当然了,如果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现在是咸鱼都有梦想了,咱们就不计较它的种族问题。

问题是,它似乎就是不远万里专门钉在这里,等着唐僧他们过来,等到灵感大王毫无灵感的时候,献上早就酝酿好的计谋,特意挑动灵感大王去捉唐僧、而且还要保证它一定能捉到唐僧。可是当灵感大王终于捉到梦寐以求的唐僧,又是这个鳜鱼婆,上来劝阻了马上就要宰杀吃人的大王,非要让它等几天再吃。估计稍微有点脑筋的妖怪,都会认为这还不马上吃掉更保险?哪个不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嘛。

但是显然灵感大王不知道。而且还被这鳜婆给说得佩服不已,真的就照做了。应该是前面这鳜鱼婆的高妙计谋让这灵感大王信服了。而当后面观音菩萨前来解难的时候,你就发现,这小说中这个关键角色鳜鱼婆,没了下文、是生是死消息全无……哎呀,为了了解这个离奇鳜婆的身世,我搜索了一下鳜鱼,发现鳜鱼竟然就是淡水鱼,根本就不是海鱼。并且这鳜鱼原产于南澹部洲、跟东海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显然,这背后肯定也是有故事。

先不管它们的故事,故事的焦点现在是唐僧。这被活捉的唐僧,妖精对他不浸猪笼不绑缚关押,而是很奇怪的把他“使一个六尺长的石匣,盖在中间”。感情是,把唐僧当作棺材瓤子了!

你说说,到这光景上,唐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人家其实是在骂他、心性上已经是个死人了。

(3)欲速不达

 

那只整天猫在河里面的老鳜鱼,居然很清楚的知道刚刚来到通天河的唐三藏“取经之心甚急”。唐僧来不来这里,要是孙悟空不亲口告诉了那金鱼精,灵感大王都不知道。更何况唐僧的心境怎么样,看样子灵感大王实在是完全无感、一片糊涂。

这只鳜鱼,怎么就这般本事鬼机灵,一听到唐僧的名号,就能脱口而出唐僧的心事?而且,它不但知道唐僧心里面的小九九,甚至对唐僧肚子里的肠子弯弯,都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熟悉、掐得死死的“看见如此人行,断然踏冰而渡。”看见没,人家说得板上钉钉的“断然”。

整个一路上来,能对唐僧做出来如此精准判断的,除了佛和菩萨,几乎就没有人了。但是这里你不要说是菩萨在摆布,这事儿菩萨到现在都不知道呢。也别想佛会过来插一手,人家托付给菩萨,从来不干涉具体事宜的。大家再想想,这鳜鱼婆到底怎么来历背景呢?

却说唐长老师徒四人,歇在陈家。眼看着五更天快亮了的时候,八戒和三藏被冻醒了,醒来才发现,气温骤降二十度。八戒牙齿咯咯咯响个不停,喷嚏一个接一个,让孙悟空感到奇怪得很:“你这呆子,忒不长俊!出家人寒暑不侵,怎么怕冷?”唐僧也说,的确冷的确冷。没听到沙僧有话说。看来是猴哥和老沙,都对寒冷没感觉。

睡觉不成,推门一看,外面早已是大雪纷飞。雪景如此美丽,诗情怎能放弃?小说马上应景推出一首二百多字的长诗。但是显然,这诗情应该是玄奘师父专属的。但是显然,这打入他脑海的诗情画意,典故都是他熟悉的。可是显然,他完全没有领略这浮现在脑海的漫长漫长的诗意,是让他琢磨修行故事的。

既然他老人家不愿意琢磨,要不您先琢磨琢磨?迷人的雪景,让人忘记了寒冷,唐僧师徒在那里叹玩不已,直到人家陈家把热水端上、滚茶奉上、炭炉抬上,兴奋的唐三藏才想起来问人家,咦,现在这季节,下雪似乎不对呀?然后人家就表示,我们这里跟你们那里,气候是有点不大一样的啦。陈老道:“此时虽是七月,昨日已交白露,就是八月节了。我这里常年八月间就有霜雪。”既然人家给出了解释,唐僧的疑虑就顿然消失,不再多想。

昨夜是月圆之夜应该是十五,白露是八月初,这里西牛贺州的季候,似乎跟南澹部洲有十一二天的差距。这种事情,对于熟悉天文地理知识的三藏,应该不拍脑袋就能想明白。可是他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些嘛,刚吃完人家的早餐粥,他就开始焦虑得热泪横流了,雪这么大,这几点能出发快去西天呀。看见没,鳜鱼婆说的话,简直成了预言。

可是一方面这雪这么大,他真个想走也走不了。并且同时,那老陈就专门针对他说,我家有的是粮草,别说你们师徒吃这几天,供奉你们一辈子吃喝玩乐都小意思的啦。然后这一天到晚,这陈家就提供丰富的饮食、供他们痛快的吃喝。你瞧,昨天晚上不是玄奘跟八戒嚷嚷着要吃吃吃,这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真的老天显灵了,让他们撞上一家只知道提供吃吃喝喝的、并且慷慨异常的陈氏兄弟。

这陈氏兄弟,是世俗财主,除了心里知道向善之外,只知道给人钱财吃喝、帮大家伙铺路搭桥这种具体事务就是行善了。俗世间、真的也不过如此。他们对一般僧人尚且如此,对玄奘一伙救命恩人,那自然是加倍的供应吃喝、玩乐了。吃饱了喝足了,就领着玄奘在他们家花园游荡、赏玩。一个土财主,还能设立这么文雅的场所,应该说,是富人们中的佼佼者哩。可是玄奘的伟大使命是取经,并不是吃喝享受。要是你,面对这种情形,会怎么对待?

其实,这个时候,他倒是真的应该放空心思焦虑,无忧无虑的吃喝、休闲几天,才是正经事!

固然,他们都对即将来临的灾难浑然不觉。可是,他们不是修行人嘛,甚至退一步说,他们应该比起一般百姓来说,更加有涵养一点,对不对?救了人家小孩,对他们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大事,人家现在想要尽自己感激报答之情,为何不欣然受领一下,给人家平和心态的时间呢?

他不给人家时间,其实成了不给自己冷静下来的机会。妖怪很自信的降下大雪、冰封了河面,嘿嘿,假如那些神仙们不允许的话,你以为这一只小小的金鱼怪,真的就能降雪冻冰吼北风呀?妖怪的想法、只不过是被利用一下罢了。而那玄奘、心头的浮躁之火,理应见此骤寒、也来一个速冻,见大雪封路、寒冰封河,他理应来一个“顺势而为”、顺其自然、静观局变。

人家领他到花园玩赏,诗中尽数雪景之美之堪玩,那不是暗示他应该就地欣赏嘛。他早上醒来开门辑雪,东郭履,袁安卧,孙康映读;子猷舟,王恭裘,苏武餐毡,脑袋中一幅幅历史画面的映像,包含故事与哲理,他就是不明白到底啥意思。现在这到了人家花园雪洞,赫然就放置着意境更加明显的几幅画:七贤过关,寒江独钓,苏武餐毡,折梅逢使。“真个可堪容膝处,算来何用访蓬壶?”修行心到自然到,这仙道意味浓厚的雪洞,把这种需要向心中索取的意境烘托得非常明显了。

第二天,心焦难耐的三藏闻说河面冰冻很厚,加上冰面上有人在走动,就执意要过河,并且说得很直白,人家商旅买卖图钱,咱家取经就图一个名!沙僧担心忙中有错,劝不住他还挨骂。八戒细心指导大家如何冰上行走。劝也好、预防措施也好、各种直接的间接的点化也好,都挡不住要撞墙的人去找墙撞的。于是他就很合乎情理的堕入妖怪手中了。

而那几尺厚的冰雪,就在三藏被捉后,忽然就消失了。你看那“八戒、沙僧,在水里捞着行囊,放在白马身上驮了,分开水路,涌浪翻波,负水而出。”波浪汹涌,没有冰层了。“回转东崖,晒刷了马匹,紾掠了衣裳”,气温回升、没有天寒地冻了。这不是灵感大王收了神通,是那些背后捣鼓的神仙,眼看达到教训三藏的目的,不屑于继续做戏了。

哎呀,对呀,是一群神仙,在背后运作。你看那鳜鱼婆,对三藏了拿捏得如此之深刻之精准,除了他身边的六丁六甲护法珈蓝,还有谁呀!

东郭履,袁安卧,孙康映读;子猷舟,王恭裘,苏武餐毡;七贤过关,寒江独钓,折梅逢使;王祥卧,光武渡。诗中涉及的这些历史典故,怎能白白错过?不妨诸位好好赏鉴一番。尤其是,这些典故跟这一关难的关系,更加是不可错过。

 

(第四十八回完)转自天涯论坛/作者  挪威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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